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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4日 星期日

法華經今解 (化城喻品七 之一)~悟顯法師 講述

妙法蓮華經今解
化城喻品第七
第一講

請掀開《妙法蓮華經》看,一百七十頁,〈化城喻品〉第七,到這裡是世尊第三周說法。前面分別是:第一個,「法說周」。第二個,「譬喻周」。這裡是講「因緣周」。所謂「三周說法」,這「周」是指「圓滿周到」的意思,所以稱為「三周說法」。

第一周是從〈方便品〉到〈譬喻品〉。這是為上根之人直說一乘了義,所以叫「法說周」,像舍利弗他能夠領會得到。

第二「譬喻周」是從〈譬喻品〉一直到〈授記品〉也就是第六品,這是舉種種譬喻,包括「三草二木」、如「長者家子」種種的譬喻;讓中根之人可以領會得到一乘了義,所以後面有「四大弟子受菩提記」。
從〈化城喻品〉一直到末後〈授學無學人記品〉第九,這裡是為下根人廣說因緣。
所以你看〈化城喻品〉裡面世尊說大通智勝如來過去種種的因緣。下根之人,他以因緣而得開悟。前面他聽聞世尊所說「佛法中唯有一乘了義」,他沒有辦法理解;佛又說「眾生的佛性與佛完全一樣」,這個他也沒有辦法理解。他不曉得過去諸佛有沒有說過,所以世尊舉大通智勝如來,久遠劫前就曾說《法華》,後面再舉化城的譬喻,來告訴這些下根之人,二乘法是權巧方便,並不是真實法,所證得的涅槃並非真實,這個是〈化城喻品〉一直到後面的〈授學無學人記品〉第九;這是第三周說法,所以這裡是一開始。

這個「周」就是指「周圓」,廣度一切的眾生,分別上根、中根、下根,所以叫「三周說法」。這是《法華經》裡面相當有名的「三周說法」,大家一定要記得,不然你們聽了《法華經》回去以後,人家跟你講《法華經》講到「三周說法」,你還是搞錯,以為是「三個禮拜」。

這《法華經》,世尊在世的時候,講《法華》講了五十小劫,這是世尊入定加持大眾;雖然短短的幾天,但是說法已經相當地長遠,這個到後面就會詳細地說。所以不只有三個禮拜而已,像大通智勝佛說《法華經》說八千劫,所以世尊講《法華》算是短的了。
這是大概介紹一下這「三周說法」。

經文:
佛告諸比丘乃往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祇劫。爾時有佛。名大通智勝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其國名好城。劫名大相。諸比丘。彼佛滅度以來。甚大久遠。

這是我們剛講的,世尊知道還有很多的眾生沒有辦法相信「如來出世唯說一乘」,即使透過前面的這些譬喻,他也沒有辦法相信,他也沒有辦法去修學。這個就是小乘的劣根器,就是轉不過來,更不要說要他能夠看大乘經典。為什麼說「信」這麼重要?因為你不相信,你就不可能接受啊。就像你在看世間的一些道理,也是一樣,你對這個道理沒搞清楚,你是不會接受的,這是人之常情。所以在這裡特別說過去的因緣,來讓大家知道,不是只有釋迦牟尼佛這樣講,過去也有諸佛,也有大通智勝如來講說《法華經》,也告訴眾生:「佛法中唯有一乘」,也告訴眾生這「妙法蓮華即是眾生本具之心性,不假修成」。二乘所證的涅槃,尚未到達究竟,只是「化城」而已。所以應當相信一乘了義,所以叫「開佛知見」,到這裡都還是開佛知見。

這《法華經》分成四個部分,我們講過的,到這裡都還算是「開佛知見」,開示眾生本有佛知佛見,讓你能知道,能夠信入。前面舍利弗信入所以得授記,再來四大弟子能夠信入,得佛授記,這裡普為一切大眾說《法華經》,談說心性之理,使眾生能夠信入。

「佛告諸比丘」就是佛告訴在座的大眾;「比丘」是七眾之首,所以你看有一些經典裡面講「佛告諸比丘」,這不是只有在講比丘而已,是包含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他是舉比丘,也就是以七眾之首,來做一個代表,當然也涵蓋著我們大眾在裡面。經典你要會看,不能認為只有說到「比丘」,你就想到只是指比丘,而你是優婆塞或優婆夷,那與你無關,其實經典不是這樣理解的。所以,告訴這些比丘,舉「比丘」就是告訴與會的大眾:你要記住,前面有五千大眾退席,所謂:「其數有五千。不自見其過。於戒有缺漏。」這些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有懷增上慢的人,他們沒有辦法信受。
那麼在法華會上,到第七品,如今在場的,都是能信、能解大乘,都有這個善根。所以你們能來聽,也是有善根的,也是在可度可化的範圍之內。你看釋迦牟尼佛就有講,在末法就會有這些人在那裡毀謗大乘的;說大乘不是佛說的;是佛滅度後五百年龍樹菩薩說的,或說是從小乘演變過來的,這個我們前都講過;或說這佛教,他乾脆說這佛教是從印度教過來的,那一些是不可度不可化的。

我跟你們講,你們做學問,拿到一組數據或是聽到一個論點,你要用邏輯去思考一下。佛法講的:「從它生者必屬於它。」什麼叫「從它生者必屬於它」?你說佛教是印度教來的,你這種論點違不違背印度教呢?一定違背。因為從它生者必屬於它嘛。就像蘋果樹長蘋果,不會長西瓜嘛。為什麼?不同種啊。你是你爸爸的兒子,妳是妳爸爸的女兒,你跟他一定在基因上一定有相關聯,必屬於它。而佛教的宗旨,核心的道理,跟印度教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只看到印度教它好像有吃素,也有講五戒講十善,就說佛教是印度教來的,那我們中國也有很多民間信仰也是講五戒十善,也有拜多神啊。而且佛教的這些菩薩,他們並不是神。佛教這是講「佛陀的教育」,是教你了生死的。所以這在本質上就跟印度教不一樣,所以不可能從它那裡過來,也不會從它那裡演變,因為跟它完全是沒有關係的。如果佛教能從印度教演變過來,那這個裡面就有兩個問題,要嘛,就是印度教變質了,它就不是原來的印度教;要嘛,就是你學的這佛教有問題。所以很簡單的,它這兩個是不同體系的。就像你把沙放到鍋子裡面煮,你煮沙不可能成飯。你說佛教從印度教過來的,那這印度教學一學就會變成佛教?那就不對啦,就不符合因果啦。大乘如果是從小乘過來的,那小乘學一學它會變大乘,那你這個小乘也不是原來的小乘。

我們剛剛講的,「從它生者必屬於它」,你稍微有點現在人講的「邏輯思想」,你就可以去想一想:這大乘佛法的核心,談論的是心性,而小乘不離六識,怎麼可能只講六識範疇的;而能夠去理解到八識範疇,談說心性。那不可能嘛!很簡單的,就像我們剛剛講的,你蘋果樹再怎麼種,你可以有大蘋果、有小蘋果,但你不會長出西瓜。就像你小乘再怎麼學,不管它基因再怎麼突變,思想再怎麼變,它不可能變成大乘。所以你們想了解佛法、想學佛,不能只看世間人的學術文章、論文,你要看佛經,尤其佛弟子,你要看佛經,要用佛法來解釋,我們佛法有自己的一套體系,而不是世間的學術體系,我們佛教有一套自己體系叫「分科判教」。所以為什麼有天台講的「四教儀」、華嚴的「五教儀」。天台講「五時八教」,就告訴你:佛一出世他先講《華嚴》,先說大乘,而後才開「阿含」、「方等」、「般若」、「法華涅槃」,這是有根有據的,都是高僧大德講的。高僧大德就是國師,在以前能當國師,以現在來看,不是只拿一個博士,可能十個博士還不止。我們就講唐朝的一行禪師,你看這一行禪師,唐朝為什麼會這麼富饒?這曆法關係到一國的國運,因為以前我們中國是農業社會,唐朝的曆法是一行禪師幫忙修改的,他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能夠預測這一年的節氣,能夠預測一年的星宿方位;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知道生物學,知道佛學,也會寫詩,又能夠行腳。你要說「行腳」,要以世間人的眼光來看又是個旅行家、探險家。那他不只是一個博士,可能一個國師身上是十個博士、二十個博士;又能學密宗,又通顯教;又懂漢傳佛教,又懂密法。以前的祖師真的相當厲害,華嚴宗的四祖清涼國師也是,華嚴宗三祖賢首國師也是,你不要以為他只會《華嚴》,他什麼宗都通,「三教九流」都會,世間法、佛法他全通。你看,像武則天打的這些勝仗,很多時候都是有賢首國師在後面作法,這在佛教歷史上都有文獻記載。

所以當你看到、你聽到一個論點,你看到一篇學術文章,你要想一想:它講的東西合不合邏輯。像:有的人說大乘佛法是佛滅度後五百年才興起來的,這種講法不對啊。你看大迦葉,你看舍利弗尊者,你看佛講《法華經》那個時候多殊勝。我們舉《無量壽經》會上來講,眼睛看得到的聽眾就有兩萬人,以前的交通不發達,你想要聚集兩萬人,那可沒那麼簡單。現在交通很發達,坐個地鐵、搭個飛機、高鐵,你馬上就到了。你看,比如說你生活在北京,北京搭個高鐵三十分鐘到天津去,聽場演唱會再回來,或是到天津吃頓飯再回北京,三十分鐘加上進出車站時間,一個小時就解決了;現在方便啊。那在以前,你要有兩萬人在那裡聽經,那沒那麼簡單的。

所以要用腦筋想一想,你不要被世俗所謂的「學術論文」給忽悠去了,他們那些人很多都是為了拿個學歷、要張文憑去的,講的東西跟真正的佛法是有很大的差距;甚至有謗佛的過失在裡面。你想一想,他們常講大乘是從小乘出來的,你要是懂佛法,就知道:大乘怎麼可能從小乘出來的,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但是我們大乘經典有講:大乘法裡有攝受小乘;小乘法卻沒有辦法涵蓋大乘法,只能說它略說大乘。你要記住:大乘是佛說的,小乘法也是佛講的,小乘它是一個教化眾生的方便;就像教數學,這數學家他在學,是從基礎的學到最深的,那他懂得最深的以後,他要教這些不懂的人,是不是也從基礎開始;就像數理,數理它這個數學的概念本來就在那裡,人藉由算數而去發掘。就像心性一樣,心性之理本自圓成,藉由修行而去開發、而去證悟。你證悟以後,因為眾生的根器不同,對於根器特別差的,用這小乘法來接他上來;慢慢地,學了小乘,而後叫他捨小乘來學大乘,所以這是佛的方便,這個道理你要清楚。我不曉得我這樣講,你們腦筋有沒有稍微清醒一點?你們稍微去想一下。

你不要聽到是哪一個博士拿了一篇論文,你就覺得:「啊~是博士的論文。」你就把他講的全信了,那你就是著相。那也是你在看書,你沒有認真地去看。你要想到:他講的這些東西跟佛法正宗的教義相不相符?你不能隨隨便便地就信他,因為有些人他畢竟沒有在學佛,就是四處查資料,再加上自己的世間見解去解讀佛教的內容,所以不可信。在佛教正宗的教義上來講,就是先說大乘,這才是正宗,是先講《華嚴》,而後才說「阿含」、藉由小乘的方便,慢慢接上階,這樣道理就很清楚了。大小乘,它的宗旨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沙不是飯的本,你煮沙絕不可能煮成飯,學小乘再怎麼學,學破了,你也不可能學成大乘;就像你學外道,再怎麼學也不可能學成佛法;你學印度教,再怎麼學也不可能學成佛教,都是不可能的。

你看我們佛法講的「人皆平等,眾生都有佛性」;而印度教它說人有四姓,你看這「四姓階級」它都不平等,這跟佛法的教義是完全不同,所以這兩個是不可能一樣的。我們不是在批評其他宗教,而是告訴你這兩樣東西是不同的。我們能包容他們,人家未必能包容我們。所以有一些錯誤的學術論文裡面講到:什麼佛教是從印度教來的,是印度教的分支,這類話都不要聽信。你不要搞錯了,蘋果樹再怎麼分支也不會長出西瓜。同樣的道理,它可以有大蘋果、有小蘋果,它都還是一樣是蘋果;就像佛法再怎麼學,你也不可能學成其他的宗教;也不可能拿儒家,也不可能拿《弟子規》這種世間書作為佛教的根本,這是一樣的道理,因為那些是不同的東西,你把它搞在一起,那就是你搞錯了。有一些人他講的一些話,就是很抽象的那種哲學,像什麼:「大家都一樣」,講這種似是而非的空話;我們佛法所講的很現實,什麼叫「同」,什麼叫相同?眾生都有心,這是相同。什麼叫「異」?每個人的五官四肢不同叫異,每個人的思想、這煩惱習氣不同叫異。所以我們佛教講「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不是一味地講這種所謂的「同見」,墮在「同見」當中,當然也不可以墮在「異見」當中。所以你能看得透「同、異」,那在同異差別相當中,那就自在了,這個道理你要了解。


我們回到經文:
「佛告諸比丘。乃往過去。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祇劫。」
這「阿僧祇」翻作中文叫無央數劫。「爾時」,在那個時候,「有佛。名大通智勝」大通智勝佛,這「大」就是指我們的智體,真如智體,智慧的「智」,智慧的本體所以叫「大」。「通」就包括凡,包括聖,所以祖師講「徹凡徹聖」名曰「通」。這個「真智」,真智則常然不昧,所以叫做「智」,般若智常常現前,從來不失不壞。剛剛前面講的「智」的本體名曰「大」,這裡講「智」就是般若智慧。「大」是講智的本體,也就是講心性,我們般若依心性而有。就像電燈泡它有它的一個形狀,這是它的體,它會發光,這光就代表智,所以你這樣道理就很清楚了。
那麼「勝」就「真勝義性」,什麼叫做「真勝義性」?所謂「宣勝義中真勝義性」,這個「勝」就是指超過一切凡小外道的那些論典,所以叫「真勝義性」;「真」就真實,「勝」就是殊勝;「勝義」是殊勝的義趣,所以叫「真勝義性」,這是總的來說「名大通智勝如來」。同樣具足如來的十種德號: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這之前講過了,我們就不再多說。
「其國名為好城」,他住在這個國土,叫好城國。這一個時劫名曰「大相劫」。「彼佛滅度以來。甚大久遠。」這是大通智勝佛入涅槃以來,距離我們非常久遠。那麼,這「好城」它代表常住寂光;我們的真如自性常住寂光,所以名為「好城」。什麼叫「大相」呢?空劫以前名曰「大相」。什麼叫「空劫」,為什麼會有「劫」?「劫」就是時間的概念,眾生起心動念而妄有一切現相,「心境相對」產生這虛妄的時差概念。所以這「空劫以前」這時間就空掉了,那就回到原原本本,不起心不動念,不分別不執著,這就是空劫以前,所以名曰「大相」,這叫「大相」。所以「大通智勝如來」就是講我們眾生的真如智體,真如,這個般若智慧,講真如智體,智慧的「智」,住常寂光土。那麼「常寂光」不一定要以國土來呈現,這安住之眾生本源清淨之處就名為「常寂光」。「常」則真常不變,「寂」則離一切染淨分別,「光」則智光常照,名曰「常寂光」。所以這是講的「住常寂光,劫名大相」。


「彼佛滅度以來,甚大久遠。」為什麼說彼佛滅度以來?這代表這大通智勝如來,住好城國,劫名大相。代表眾生真如智慧,從迷失以來甚大久遠。
有多久遠?後面講「塵點劫」。
經文:

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種。假使有人磨以為墨。過於東方千國土乃下一點。大如微塵。又過千國土復下一點。如是展轉盡地種墨。於汝等意云何。是諸國土。若算師。若算師弟子。能得邊際知其數否。
不也。世尊。
諸比丘。是人所經國土。若點不點。盡抹為塵。一塵一劫。彼佛滅度已來。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

這裡講「塵點劫」,後面〈如來壽量品〉裡面也有講一個「塵點劫」,雖然都叫「塵點劫」,但是它表法的義趣不同。我先解釋這邊的「塵點劫」,它說:「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種」,這「地種」就是土地,包括地上所有的東西。「假使有人磨以為墨」,假設有人把它磨成粉末然後加上水,像墨汁一樣。意思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它的分子非常地細,把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三千大千世界」有多大呢?按佛經上講,這有百億日月,就是有一百億個太陽系。我們知道一個太陽系就非常大了,這一百億個太陽系,不知道現在我們中國做的這全世界最大的射電望遠鏡,有沒有辦法看到一百億個太陽系,這個範圍是相當大,是一尊佛的教化區。

「過於東方千國土乃下一點」,就是把這些國土磨為墨汁,過東方一千個國土,這一千國土多大?一樣是百億日月。從東邊開始往東走,過一千個國土乃下一點。這一「點」有多大?大如微塵。你看毛筆那麼隨便一「點」,可能就是半個指節這麼大,但是它這裡講的一「點」是一粒微塵。「微塵」怎麼算?我們佛門是七進制的,講從「牛毛塵」,就是牛毛它的毛尖、毛頭,在毛頭那裡可以放一粒灰塵,這叫「牛毛塵」;再來小七分之一,是「羊毛塵」,再小七分之一,是「兔毛塵」;再來「水塵」,在水面上有塵;那金子的密度又比水大,金上有一粒微塵叫做「金塵」;水塵比兔毛塵再小七分之一,金塵比水塵再小七分之一,微塵比金塵再小七分之一,這才叫「微塵」,你看這麼小。把這三千大千世界磨以為墨,都磨成墨,然後過東方千國土點下一「點」,這一「點」有多大?就微塵這麼大,再過一千個國土,再下一「點」,如是輾轉盡地種墨,這個展轉盡地種墨,就是把你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剛才磨的這些「地種墨」全部把它點完。你想想,你一枝筆裡面的墨水,可以用多久。今天釋迦牟尼佛舉一個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地種,裡面所有東西都把它磨為微塵、調成墨汁,過千國土乃下一點;這一個國土算百億日月,過一千個國土下一點,盡地種墨,全部給你點完。

「於汝等意云何」,你算算看,你覺得如何。「是諸國土。若算師。若算師弟子。能得邊際知其數否。」你就知道,這個數量非常地大,前面講的「無央數」、「不可思議阿僧祇」等等的,「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衹」,這個講得很抽象,它沒有辦法去做一個很實質化的體會。因為這很抽象,你說無限大,這「無限大」到底有多大,所以釋迦牟尼佛用塵點劫。你看佛的辯才,真的是令人很佩服,用「塵點劫」的方式來告訴你。

「若算師。若算師弟子。能得邊際知其數否。」「算師」就是很會算數的這些老師,包括他的弟子。算師們能不能知其邊際?能不能算這裡面的數量到底有多少?到底點了多少的國土進去?基本上是算不太出來;所以說「不也。世尊。」是沒有辦法去計算出來。它到「不也。世尊。」這裡是一段。
下面是佛繼續講:「諸比丘。是人所經國土。若點不點。盡抹為塵。」有點到的跟沒點到的,就是剛才經文講:東方千國土乃下一微塵,再過千國土復下一微塵,如是展轉,盡地種墨。那麼這其中有點到的國土,跟那些沒點到的,全部算在一起,「盡抹為塵」,再把這些磨成微塵,一塵算一劫,你看這時間這麼長。

「彼佛滅度以來。復過是數。」大通智勝如來滅度以來的時間,還超過它。超過他多少呢?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前面講的塵點劫只是一個單位數量,這單位數量裡面還加以這樣的一個譬喻解釋,然後他告訴我們:這個大通智勝如來滅度到現在,超過「塵點劫」,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這時間非常地長。

經文:

我以如來知見力故。觀彼久遠猶若今日。

「以如來知見力,觀彼久遠猶若今日」,這是世尊的境界。佛說:雖然時間這麼長,但是在我看來就只有一天而已。

這一段的表法特別重要,要讓大家知道,這是告訴你:眾生迷失本性具足的大通智勝,迷失本住的常寂光土,而流轉娑婆,住著於一切相當中,所以不能入於空劫以前。眾生從這樣迷惑顛倒到現在,有多久了?佛說猶如「塵點劫」,甚至多過於塵點劫。所以他說「滅度已來,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這是講眾生迷失本性以來,有這麼長的時間。祖師藉由世尊這裡講的「大通智勝如來」過去的因緣,藉由他來告訴我們實相的義趣、實相的道理。所以這《法華經》,你要是沒有看祖師大德講的,你實在是看不懂,你看就當是故事而已:世尊講過去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尊佛,叫大通智勝如來等等的。你在看就跟看故事一樣,真的是「譬如暗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沒有祖師大德在這個譬喻上告訴你這個表法,你根本不曉得它要表達的是什麼意義。

所以「大通智勝如來」就代表眾生本具的如來智慧德相,迷失以來已超過「塵點劫」,這樣講就比較圓滿。所以,是以「塵點劫」顯示眾生迷妄之久矣。後面講「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甚至更為久遠。這裡是顯示「佛性不失」。眾生在迷猶如塵點,雖然迷失,但是佛性不失,所以說「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

為什麼我們剛才講的,眾生迷失猶如塵點劫,後面這裡講「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這是代表:真如本性不會因為你「迷」而消失,是亙古亙今而常在。世尊應世四十年來,不離剎那際三昧,講《法華經》是世尊要滅度了,入滅以前講《法華》,一日一夜說《涅槃》。世尊講「我以如來知見力故。觀彼久遠猶若今日。」所以這就是世尊入剎那際三昧,從出生到現在猶如一念。「觀彼久遠也猶如一念」,這是講如來自住的境界,這裡的表法你要能夠懂。

我再給你們重說一遍:大通智勝如來代表眾生的心性,眾生心性迷失久遠,迷失久遠猶如塵點劫;所以從這裡你就要知道,我們眾生本來就具有如來智慧德相,既然是本具,現在只是暫時迷失而已,雖暫時迷失,迷失非常地久,猶如塵點劫。這「塵點劫」有多久?三千大千世界抹為微塵,一微塵過千國土點上一點,如是輾轉,盡地種墨,再把有點到的跟沒點到的,都抹為微塵,一塵算一劫,所以叫「塵點劫」;雖迷失過了這麼久,可是佛性從來不失,只是你自己迷而已,說迷失只是自分迷。我們常舉《楞嚴經》的譬喻,大家都知道煩惱的根本叫無明,那無明怎麼來的?《楞嚴經》裡面就有講到這「無明」怎麼來的;佛在經上講:「因迷而有。」那這「迷」從何而起?是「無因亂起」。

什麼叫「無因亂起」?就像一個人他迷路了,把東邊誤搞成西邊,西邊誤搞成東邊,南邊誤搞成北邊,他方位搞錯了,正在這搞錯的時候,只是他自己搞錯了,這方位並沒有改變。後面講「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就代表:你迷得再久,我們真如自性從來不曾迷失,就像這方位從來沒改變,這樣講你就很清楚了。它這裡的表法是這樣,你要懂,後面才能夠看得下去。所以你不能只看到「大通智勝如來,十種德號,國名好城,劫名大相」,這個還不夠,這只是文字表面上的意思而已,文字的意思,有的人解得深的,能知道「大通智勝」是什麼;但是祖師能夠全盤理解,所以祖師能夠為我們講經說法。
「觀彼久遠猶若今日。」
為什麼說「猶若今日」呢?眾生只要一念迴光,即可當下頓悟,所以雖然迷失久遠,但是一念可以頓超。所以說「觀彼久遠猶若今日」。這裡因為相當重要,所以後面世尊他又重說一遍。
經文: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念過去世。無量無邊劫。有佛兩足尊。名大通智勝。
如人以力磨。三千大千土。盡此諸地種。皆悉以為墨。
過於千國土。乃下一塵點。如是展轉點。盡此諸塵墨。
如是諸國土。點與不點等。復盡抹為塵。一塵為一劫。
此諸微塵數。其劫復過是。彼佛滅度來。如是無量劫。


世尊以這種偈頌的方式再從頭講一次,這在我們佛門叫「重頌」,就是把剛才前面的「長行」,經文叫「長行」,再用偈頌的方式再做一遍解釋,他說:「我念過去世。無量無邊劫。有佛兩足尊。」福慧二足,所以名為「兩足尊」,名大通智勝如來。這佛滅度以來有多久呢,猶如塵點劫。所以說「如人以力磨。三千大千土。」把三千大千世界抹為微塵,「盡此諸地種。皆悉以為墨。」把它磨成墨汁,磨成微塵。「過於千國土。乃下一塵點。」過於一千個國土,乃點下一點。「如是展轉點。盡此諸塵墨。」把這個地種墨全部點完。「如是諸國土。點與不點等。復盡抹為塵。一塵為一劫。」這個千國土點一點,再過千國土再點一點,有點到的與沒有點到的,統統抹為微塵,一塵算一劫,這就是這裡講的「塵點劫」;後面那個「塵點劫」那更長。

那麼這裡講一塵算一劫,「此諸微塵數。其劫復過是。」這彼佛滅度以來「甚大久遠」,就是距離我們非常地久。這是講述過去的因緣,同時告訴我們眾生本來就具有如大通智勝如來一樣的智慧德相,只是久遠劫來迷失而已;但是雖然在迷,真性不曾遺失,所以說「彼佛滅度來」,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這是經文裡面所要表達的義趣,所以你看經要看得懂,要能夠離文字相、離言說相、離心緣相。那這個要怎麼離?怎麼個離法,你要看祖師的,要自己去體會你才能離。有人說:我不看字,就離了;我耳朵不要聽,那這樣就離了;實際上,如果眼不看字,就叫離文字相的話,那瞎子他也不看字啊。如果耳朵不聽經,他就離音聲相,那聾子豈不也就離了嗎?每天心裡雜亂紛飛,不想經典,他就以為他離了心緣相了,實際上他念念攀緣,處處執著,所以還是要藉由聽經聞法、讀經,這樣子來熏習,你才能夠復本心源,究竟清淨,恢復眾生本來面目。所以還是要天天讀經,天天念佛,天天修行,要常出去時時刻刻與人結緣,跟人家結法緣很重要。我發現很多同修不知道,你出去你要帶著佛卡,帶著佛像,帶著經書跟人家結法緣,不然你將來度不到眾生,因為你沒有跟人結法緣嘛。人家說未成佛前先結法緣,你先跟這些眾生結法緣,就像觀世音菩薩一樣,大家看到觀世音菩薩,都是歡喜的,他就是跟眾生結了很好的緣,也結了很多的法緣,在他因地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結緣,幫助眾生,眾生有苦難,他就幫助眾生,然後為他說法,給他佛法,緣是這樣結的。不是說你這裡聽經聽完回去,只跟幾個朋友講講,那還不夠,你還要懂得「廣結善緣」,為自己將來能夠幫助眾生作一個基礎。所以要廣結善緣,不能只有自修,不能只有自己在聽經、在那裡學佛而已,這種就是學佛學成自了漢。雖然表面學大乘但是心裡還是小乘,眼睛雖看大乘經,這心裡卻沒有轉過來。

經文:

如來無礙智。知彼佛滅度。及聲聞菩薩。如見今滅度。
諸比丘當知。佛智淨微妙。無漏無所礙。通達無量劫。

如來的智慧稱為「無礙智」,因為眾生有「所知障」,就是對於他這一生後天所接觸的,他有他固執的價值觀、認知,這就是「所知障」。我之前講過,有人說:學歷讀得高,他所知障就比較重。實際上,未必,你是要看這個人,他對於這些錯誤的觀念到底固不固執?對於一切的現相到底執不執著?如果執著重的,那所知障就比較重。跟學歷沒什麼太大關係,跟有錢沒錢,那更是沒有關係。如來有無礙的智慧,因為他離了所知障、煩惱障,所以智慧無礙。眾生有貪瞋癡、有殺盜淫,這就是有「煩惱障」,障礙你破除「見思煩惱」,所以你見思煩惱破不了;你有塵沙煩惱、有無明煩惱,會障礙見性,所以沒有辦法打破「所知」。如來「所知障」跟「煩惱障」二障已除。「知彼佛滅度」,「彼佛」就是大通智勝如來。他能夠知道佛滅度,以及聲聞菩薩的狀況,「如見今滅度。」就是說他能夠知道大通智勝如來當時候,他教化眾生的狀況,他的聲聞大眾到底有多少,學法的情形,就好像今天看到一樣,如在目前;雖然甚大久遠,但是猶如一日。

所以「諸比丘當知。佛智淨微妙。無漏無所礙。通達無量劫。」這是告訴與會的比丘應當知道「佛智淨微妙」,這「淨」就是指清淨;「微妙」這「微」就表示不粗,非常微細;「妙」則不可言說,超情離見,所以名為「淨微妙」。「無漏無所礙」的「無漏」就是沒有漏,則離開一切的生死,包括分段、變易二種生死,此名為「真實無漏」,所以「無所礙」就是沒有任何的障礙。
他能通達無量劫。能夠開一念為無量劫,能夠收無量劫為一念,就像《華嚴經》的漩澓頌裡面講的一樣:「一念照入於多劫。一一念劫收一切。時處帝網現重重。一切智通無罣礙。」這是講如來的智慧,是不思議解脫境界,是我們學佛人本來就具有的德相,本來就具有的智慧,是本來就有的受用,這大家一定要知道。

下面看:

佛告諸比丘。大通智勝佛壽五百四十萬億那由他劫。

這佛壽這麼長。前面講「佛智淨微妙。無漏無所礙。通達無量劫。」表示釋迦牟尼佛能夠知道大通智勝佛壽五百四十萬億那由他劫。為什麼佛要先這樣講,因為如來的智慧超過聲聞實在超過太多。他底下坐的這些是聲聞大眾,我們前面講,佛為這些下根之人,包括聲聞眾,他的這些聲聞弟子;聲聞,我們以阿羅漢來說,他能知過去五百世,未來五百世,超出五百世以外的他就沒有辦法;他的神足通能夠在一個三千大千世界裡面,也就是一個佛土沒有障礙,他要到他方淨土,那可真的是出去長途旅行,也是能到,但時間要很久。所以他的神通比起如來的:一念「從此方沒,彼方出」,比起《維摩詰經》裡面,維摩詰居士化身為菩薩,到香積佛國去請香積佛說法,能到香積佛國去,他的神通就超過聲聞了;菩薩的神通就超過聲聞,何況諸佛如來,所以他前面講:「佛智淨微妙。無漏無所礙。通達無量劫。」人的一世算三十年,阿羅漢只能知人的過去五百世,所以他知道的沒有佛這麼多。就像佛在世時,有個砍柴的樵夫,他想出家,以前世尊要度人家出家,都會看看這個人有沒有善根,這次佛就叫這些諸大弟子看一看,那麼這些大阿羅漢就以他的宿命通去看這砍柴的樵夫過去生沒有善根?這些阿羅漢看這柴夫五百世來都沒接觸過佛法。但是世尊還是幫他剃度,因為佛說這柴夫在無量劫以前他也是砍柴的樵夫,有天被老虎追,因為害怕老虎的攻擊,爬到樹上去,驚慌中稱了一聲「南無佛」,就因為這個善根,他這一生遇見釋迦牟尼佛,得以出家。由此可知佛的智慧超越二乘,這也是告訴我們:大乘超過二乘,二乘所謂的滅度不是真正的滅度,這個你一定要清楚。不可以把不了義法,當作是真實法,不可以把世間法當作是佛法;更不可以把外道或是一些沒有學佛的人,或一些專家、一些學者所講的當作是真正的佛法,他掛著「專家」這名,有很多都只是「專欄作家」,而不是真正的專家。

在我們佛門講的「專家」都是祖師,都是有修有證的,都是肉身不壞,這個才是真的專家。你們不要被世間的學歷騙了,那你就太著相了。人家告訴你説他是研究過什麼的博士、什麼的教授,又做過多少的什麼研究,你就信以為真了,就以為他很厲害。當然,不是說人家的研究一文不值,但是你也不要太著相。佛在經典,就在這裡告訴我們:大乘絕對勝過小乘,絕對超勝於人天乘;所以你絕不可以拿小乘作為大乘的基礎,或拿人天乘作為大乘的基礎。

小乘絕不可能是大乘的基礎,你要知道,小乘只不過是化城而已,怎麼可能是基礎,這在後面經文就會講得很清楚。


2018年10月31日 星期三

憨山大師 夢遊集 卷第九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九

  [法語]

示 夜臺禪人

文殊菩薩住清涼山。與一萬眷屬常演說法。故西域沙門遙禮此山。為金色世界。華嚴經云。一切處文殊師利。從一切處金色世界而來。由是觀之。文殊果常住於此山耶。葢眾生界中。煩惱所集為熱惱地。若行人能開智眼。達本情忘。知心體合。則當下清涼。如是則觸目無非文殊化境。步步不離清涼道場。此所謂一切處文殊金色世界也。

夜臺禪人。久住臺山。夜遊故得此名。今來南方行脚。參禮知識。是必親從文殊指點而來。如善財之南詢。雖經百一十城。未動脚跟一步。如前周行十方世界。未離金色界中。在在知識逆順法門。無非文殊智眼。今見老人於五乳峯頭。與金色世界是同是別。者裏辨得。許你親見文殊。其或未然。再買草鞋行脚去。參。參。

示 省然覺禪人

性覺禪人中歲出家。遠來匡山求授具戒。以有隱疾不能久侍。辭歸請益。
老人因示之曰。身為大患之本。眾苦所聚。六道生死。先要識此生死苦因。所謂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是故佛說金剛戒。心地法門。乃斷欲之利具。出苦之舟筏也。
汝今幸聞此法。念念不忘。心心不懈。即此便是修行之要。如圓覺經云。當觀此身。四大合成。我今觀此堅硬歸地。潤濕歸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諦觀四大。各有所歸。今此妄身當在何處。如是觀察。念念不忘。心心不昧。久之純熟。當見此身忽然脫空。四大若空。諸苦頓脫。即此工夫。便是出生死之第一妙訣也。
從上諸祖。未有一人不從參究中來。得了悟心性者。未有不修而能得利益者。汝當更念。此身雖苦。幸存一息。尚可求能出之方。若一失此身。枉著袈裟。則將來三途之苦。動經長劫。雖欲求出。不可得也。故云。思地獄苦。發菩提心。
勉之毋怠。

示 說名道禪人

道學人。往參老人於曹溪。特為發明金剛般若宗旨。以吾人修行。不仗般若根本智。生死難出。然此般若。非向外別求。即是吾人自心之本體。本自具足。故今修行。但求自心。更不別尋枝葉。
佛祖教人。只是返求自心。故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又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以我自心。元是般若光明。本來無物。但因一念之迷。故日用而不知。但知有此幻妄之假我。即不知有本來常住法身。即今要悟本來法身。即就日用現前。六根門頭起心動念執著我處。當下照破。本來無我。無我則無人。無人則了無眾生。眾生既空。則生死根絕。生死既脫。則無壽命。是則四相既除。一心無寄。豈非無住之妙行乎。
若不能當下了悟。只將六祖本來無物一語。置在目前。但見一切境緣。對待生心之時。便是我執。就此執處一照。照破。則當下情忘。對待心絕。即是無我。無我則無人。人我既空。則日用身心。了無罣礙。以日用逆順境界。皆是生死路徑。若境界看破。了無罣礙。則生死根株。亦從此倒斷矣。如是。豈非善修般若無住之妙行乎。
禪人有志。要出生死。必以此為第一義。此外別求。即落外道邪徑矣。


示 魏聖期

聖期居士。頃以書來。請益云。某邇來。雖惕然於生死大事。欲隨處解脫。惟橫逆忽來。不能當下消受。雖旋能覺知。主人已被牽纏矣。觀此來意。乃真切有志於生死大事者。第未遇善知識。指點心地工夫。故無把柄耳。

葢吾人從來只認妄想為心。不知本有佛性。一向只在世情逆順境界上起好惡憎愛。種種分別知見。殊不知此等憎愛喜怒之情。全是生死根株。舉世之人。未有不在此中一生交滾者。

古德教人。參禪了生死。不是離此別有玄妙。只是在此等境界上憎愛之心看破。便是了生死。以此憎愛妄想。從來習染純熟深厚。若無方便法門。豈能敵得。
所以參禪看話頭之說。正是破煩惱之利具耳。所以被他牽纏者。直為「無」此話頭作主宰耳。只如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即將此一「無」字。懷在胸中作話頭。下疑情。念念不忘。心心不昧。一切閒忙動靜應酬忽遽中。只提此一語。重下疑情審問。疑來疑去。只有一个話頭現前。
縱是看書。纔放下書本。回頭一看。便下疑情。此疑堅固。切不可作道理思量解會。只要一个疑念真切。久久純熟。但見心中妄念起時。如此一問。當下冰消。心中所起喜怒。只是一妄想耳。先有此話頭作主宰。及境界至時。一到即看破。當下冰消。全不用力。如此做工夫。不但敵破境界。抑有了悟之時。但切不可作玄妙道理思量。恐反誤也。


示 福敦禪人

新安禪人。遠參匡山。求授戒法。名曰福敦。字曰篤如。
篤者敦篤。純一無偽。精誠之至也。
然吾沙門佛子。欲超生死。證真常。求無上涅槃之福樂。苟非精誠一念。純真無妄。力破煩惱之魔。頓拔愛憎之根。而欲頓享無為之福。難矣。千里之行。在於初步。從此戒為基本。乃趨菩提之初步。即此念念向前。心心不退。單求一念。生死情根。搜拔起處竟不可得。然不可得處便是生死無著處矣。
第恐志不堅。行不力耳。若恐不力。但以阿彌陀佛四字。橫於胸中。以為利斧。久久根株自斷矣。如是著力。是名篤如。
勉之。勉之。

示 福厚禪人

新安禪人。來參匡山。求授戒法。名曰福厚。字曰積如。
葢出世人。福由漸積而厚。至佛乃足。猶如積微塵以成大地。厚之至也。
吾佛世尊從無量劫來。捨頭目髓腦。積功累行。乃得菩提。菩提為涅槃之安宅。福樂之極地也。苟不積。何以至此哉。
然「如」者。乃如如佛性。吾人本有。良由積劫煩惱侵蝕。故煩惱情塵日厚。而如如佛性。薄矣。今既知佛性本有。不假他求。從此日用念念知歸。但見情塵起處。以智光照之。久久純熟。則佛性厚而煩惱薄。煩惱薄而業障輕。業障輕而生死斷。是由積真如。以斷生死。求證菩提。享常樂我淨之厚福。豈非由積而至耶。故曰。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禪人勉之。
示 同塵睿禪人

滇南同塵睿禪人。遠至大都。親歷講肆。既而盡棄所習。南參知識。遊新安之黃山。愛其幽勝。遂隱約其間一鉢往來。無定棲止。然以華嚴大經為課誦。壬戌仲夏。來參匡山。求授大戒。拈香請益。
老人因示之曰。子以華嚴大經為常課。能知此經之綱宗乎。
惟我毗盧遮那。曠劫因中。稱法界心。修普賢行。證窮法界。名為報身。號盧舍那。具有佛剎塵數相好。是為正報。
所感二十重華藏世界。無盡莊嚴。以為依報。安住海印三昧。稱普光明智。為地上菩薩演說此經。名曰普照法界修多羅。
為稱性法門。種種微妙。不可思議。如此法門。乃諸佛自證境界。具在眾生日用妄想心中。念念現前。
經云。譬如一微塵中。具有大千經卷。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有一智人。明見此經。剖破微塵。出此大經。利益無窮。然「一微塵」者。眾生妄想心也。「大千經卷」。眾生本具性德也。「隱而不現」。謂眾生日用而不知也。明眼智人。破塵出經。即諸佛證窮。此法開示眾生為大利樂也。
是知此經所說。乃說眾生日用妄想心耳。
大哉。眾生之心。具有廣大不思議力。智用無邊。而為介爾妄想所蔽。可不悲哉。吾佛特為此事。出現世間。故曰。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諸佛證此大事。因此。緣此。特出世間。為眾生說。更無別事。以眾生迷此大事。而為生死。故以生死為大事也。
由是觀之。即八十卷之雄文。所開示者。乃吾人一念之妄想心耳。故曰。我今於一切眾生心中。成等正覺。所謂諸佛心內眾生。時時成道。眾生心內諸佛。念念證真。
故般若多羅尊者曰。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苟能以如是眼。轉如是經。盡未來際。無間斷時。所謂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此乃華嚴法界真經之大旨也。
禪人若悟此法。則於未展卷前。徹見無邊法界。於撥火拈香。謦欬彈指之間也。雖然如是。也要牛皮鑽透始得。


示 修淨土法門

海陽禪人。遠參匡山。求授戒法。命名曰深愚。拈香請益云。弟子某。發願求生西方淨土。結法侶若干人。同會一處。專修淨業。願乞慈悲。指示法要。

老人因示之曰。佛說修行出生死法。方便多門。唯有念佛求生淨土。最為捷要。
如華嚴法華圓妙法門。普賢妙行。究竟指歸淨土。如馬鳴龍樹。及此方永明中峯諸大祖師。皆極力主張淨土一門。此之法門。乃佛無問自說。三根普被。四眾齊收。非是權為下根設也。
經云。若淨佛土。當淨自心。惟今修行淨業。必以淨心為本。
要淨自心。第一先要戒根清淨。
以身三口四意三。此十惡業。三途苦因。今持戒之要。先須三業清淨。則心自淨。若身不殺不盜不婬。則身業清淨。不妄言綺語兩舌惡口。則口業清淨。意不貪不瞋不癡。則意業清淨。如此十惡永斷。三業冰清。是為淨心之要。

於此清淨心中。厭娑婆苦。發願往生安養。立念佛正行。然念佛必要為生死心切。先斷外緣。單提一念。以一句阿彌陀佛。以為命根。念念不忘。心心不斷。二六時中。行住坐臥。拈匙舉筯。折旋俯仰。動靜閒忙。於一切時。不愚不昧。並無異緣。如此用心。久久純熟。乃至夢中。亦不忘失。寤寐一如。則工夫綿密。打成一片。是為得力時也。

若念至一心不亂。則臨命終時。淨土境界現前。自然不被生死拘留。則感阿彌陀佛放光接引。此必定往生之效驗也。

然一心專念。固是正行。又必資以觀想。更見穩密。佛為韋提希。說十六妙觀。故得一生取辦。今觀經現存。若結淨侶同修。任各志願。於十六觀中。隨取一觀。或單觀佛。及菩薩妙相。或觀淨土境界。如彌陀經說蓮華寶地等。隨意觀想。若觀想分明。則二六時中。現前如在淨土。坐臥經行。開眼閉眼。如在目前。若此觀想成就。臨命終時。一念頓生。
所謂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此唯心淨土之妙指也。

如此用心。精持戒行。則六根清淨。永斷惡業煩惱。則心地清淨。觀念相繼。則妙行易成。淨土真因。無外此者。

若但口說念佛。求生淨土。若淨戒不持。煩惱不斷。心地污穢。佛說是人。永不成就。
是故行人。第一要持戒為基本。發願為助因。念佛觀想為正行。如是修行。若不往生。則佛墮妄語矣。


示 念佛參禪切要

念佛審實公案者。單提一聲阿彌陀佛作話頭。就於提處。即下疑情。審問「者(這)念佛的是誰」。再提再審。審之又審。見者(這)念佛的畢竟是誰。如此靠定話頭。一切妄想雜念。當下頓斷。如斬亂絲。更不容起。起處即消。唯有一念。歷歷孤明。如白日當空。妄念不生。昏迷自退。寂寂惺惺。
永嘉大師云。「寂寂惺惺是。寂寂無記非。惺惺寂寂是。惺惺亂想非」。謂「寂寂」不落昏沈無記。「惺惺」不落妄想。
惺寂雙流。沈浮兩捨。
看到一念不生處。則前後際斷。中間自孤。忽然打破漆桶。頓見本來面目。則身心世界。當下平沈。如空華影落。十方圓明。成一大光明藏。如此方是到家時節。
日用現前。朗朗圓明。更無可疑。始信自心本來如此。
從上佛祖自受用地。無二無別。
到此境界。不可取作空見。若取空見。便墮外道惡見。亦不可作有見。亦不可作玄妙知見。但凡有見。即墮邪見。
若在工夫中。現出種種境界。切不可認著。一咄便消。惡境不必怕。善境不必喜。此是習氣魔。若生憂喜。便墮魔中。當觀「惟自心所現。不從外來」。應知本來清淨。心中了無一物。本無迷悟。不屬聖凡。又安得種種境界耶。
今為迷此本心。故要做工夫。消磨無明習氣耳。
若悟本心本來無物。本來光明廣大清淨湛然。如此任運過時。又豈有甚麼工夫可做耶。
今人但信此心。本來無物。如今做工夫。只為未見本來面目。故不得不下死工夫一番。方有到家時節。從此一直做將去。自然有時頓見本來面目。是出生死永無疑矣。


示 海濶禪人刺血書經

禪人發心。書華嚴五大部經。特禮匡山請益。老人因示之曰。毗盧遮那。安住海印三昧。現十法界。無盡身雲。說華嚴經。名普照法界修多羅。若正報身。諸毛孔中。放光明說。若依報世界。草芥微塵。則塵說剎說。如是演說。盡未來際。無間無歇。如是之經。充滿法界。所謂一字法門。海墨書而不盡。今子以有限之身心。涓滴之身血。若為而盡書之耶。雖然。此經果不能書。則一切眾生絕分矣。
且曰。法界之經。則凡在法界。無非此經。若悟毗盧以法界為身。則自己身心。亦同法界。此則日用現前。動靜語默。拈匙舉筯。欬唾掉臂。皆法界之大用。是則何莫而非書寫此經之時耶。若身同法界。則一一毛孔。皆悉周徧。如是則舉一滴之血。當與性海同枯矣。所以普賢大士。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量等法界。是則全經不出一字。即書一字。亦同全經。何況百軸之文。禪人苟能作如是觀。則自書者。與見聞者。及禮拜讚歎。一香一華。而作供養。乃至執勞運力者。無不同歸法界。如是功德。豈可得而思議。

禪人若無如是眼。作如是行。亦不免揑目見空華。豈不重增顛倒想耶。

示 曹溪沙彌能化 書華嚴經

佛云。佛種從緣起。是故眾生正因。佛性本具。但以無明堅固。不遇善緣。終不能發。如種子在地。要假雨露陽和之緣。方能抽芽發幹。乃至開花結實耳。
老人未至曹溪。諸沙彌所習世俗之業。且不知有佛有僧。安知佛法哉。自老人開化。種種方便。誘引教導。始則知為僧矣。既而以佛性難明。先教書寫華嚴大經。使知親近隨順佛法。信心若發。方可引入佛慧。初則二三其人。自是人人相望發心。不十年間。書此大經者。已成十餘部。六祖入滅已來千年。今日之事。從前所未有也。佛性人人本有。恒沙功德。人人本具。以無知識開導。皆以性德而造惡業。招三途之苦報。若悟此佛性。則轉惡業而為無量淨土莊嚴。

今沙彌能化。能以造業之心。轉為淨土莊嚴。作成佛真因。所謂智種含於心地。遇法雨慧日之緣。故能發菩提芽。生長善根。抽功德枝。開萬行花。將來必成菩提妙果。此正所謂佛種從緣起也。
老人往往開示曹溪。諸弟子等若從此人人勇猛。發無上心。有志佛法。究明己躬大事。即如六祖住世時。發明自心者。千人之中。豈止三十餘人而已耶。是在遞相轉教之功耳。


示 惺初元禪人書經

性元禪人。來參匡山。老人字之曰惺初。發願書寫大經。老人因示之曰。出家修行。佛說方便多門。固在各各發心何如耳。

第一向上參禪。求明自心。志了生死。
次則深窮教海。志願宏通。護持正法。續佛慧命。
又次則深厭生死。專心淨業。願生西方。此皆理行。為最上者。若夫事行種種。至於書寫經典。乃六種法師之一。是佛稱讚者。故法華說 持經法師。現世肉身。得六根清淨。此豈事行可擬哉。且云。舉手低頭。皆己成佛。此稱性之行。又豈可以描抹點畫致耶。
老人昔住五臺。曾刺血泥金。書寫華嚴大經。每於書寫之中。不拘字之點畫。大小長短。但下一筆。則念佛一聲。如是點點畫畫。心光流溢念念不斷不忘。不錯不落。久之不在書與不書。乃至夢寐之中。總成一片。由是一切境界。動亂喧擾。其心湛然 得一切境界自在無礙解脫門。乃至一切見聞。無非真經現前。以此證之。則書經之行。妙在一心不亂。又豈若童蒙抹硃。便以書經求功德耶。
禪人試以此行。如是書寫。如是受持。似有少乃相應。若以描寫為妙行。博名高為求供養之資。則又不若尋常粥飯。為無事僧也。勉之。

示 昭凡庸禪人

庸禪人。往參老人於五羊。嘗示以無生之旨。頃來謁匡山。見其為道之志彌篤。而參究工夫未純。以未把作一件真實大事耳。老人因示之曰。

古人學道。第一要為生死心切。不是要求玄妙道理也。所言「生死」者何。即吾人日用現前。種種塵勞境界中。遇境逢緣。若逆若順。內心習氣。引發現行。起愛憎取捨等。種種妄想分別心也。以念念攀緣。起善惡等種種業行。都作未來生死根株。以妄想無涯。故生死無際。所以眾生長劫流轉。生死苦海。無出頭時。良由不知自心之過也。故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古今學道人。有志出生死者。單要求明自心耳。以此心一向麤浮。如沸湯烈燄。未嘗一念清冷。故古人權設方便。將一則公案。教學人念念提持參究。如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如永明教人。審實念佛的是誰。即此一「無」字「誰」字。便是斷生死命根之利劒也。然此參究審實。只是覷此無字誰字。起從何處起。落向何處去。只看者(這)一念起落處。要見起滅根源。若參到極則處。將一念生滅妄想迸斷。打破漆桶。頓見本來面目。到此便將佛祖向上鼻孔。一時盡在自己手中。從此識得本來人。更不疑張三李四。恰元來是自己本命元辰。如是有何玄妙可求。又何必向他家屋裏求耶。
然此一著。若不是最初發心。為生死切。任你做盡伎倆。都是鬼家活計。縱有一知半見。都是魔說。凡有所作。皆是魔業。可惜百千萬劫。難遇一段大事因緣也。禪人果有志此事。直須將自己胸中從前世諦。伶俐聰明知見。及種種妄想。一齊折合。歸向到一念上做。將一句話頭。作橫空寶劒。斬斷從前妄想。如斬亂絲。果能如是下毒手。做苦切工夫。若無真實悟處。則從上佛祖。皆墮妄語矣。
所最忌者。唯是無真實心。只將參禪做面皮 說好看話耳。


示 履初崇禪人

禪人生長豫章。素有向上志。聞老人逸老匡山。遂棄世諦緣。潔心來參。因留入眾。隨時入室。久之。察其多軟暖之習。而骨氣不剛。故入道之心不猛。居常策其不逮。一日拈香請益。老人因示之曰。
子有向道之志。而無振拔之氣者。以心力不純。故骨不勁。骨不勁。故無剛毅勇猛之志。所謂「中無主不立」耳。所以「中無主」者。以第一無真實為生死心故。無決定久遠不退之志。既無決定之志。則一切趨操。無特達之行。所以因循舊習。悠悠日月。但守閒散。任意以為自在無拘。於心既不知撿。而於四大幻身。亦無支持之力。故日用現前。全無真實工夫。亦無真實受用耳。
從今日去。先要發一片真實為生死心。立一定久遠不退之志。盡此形壽。決定要究明己躬下一段大事。畢竟要齊古人。方不負此生平。要如古人。必以一則公案。為參究話頭。如永明大師。念佛審實的公案。最為穩當。即將心中。從前一切夙習知見妄想思筭(算)。一齊放下。放到無可放處。單單提起一聲阿彌陀佛。即看此 念起處 審實者念佛的是誰。且念且審。又審又念。靠定一念。審實得力處。便覺心如墻壁。究到究不得處。便是得力時節。如此久久參究。參到心無用處。如老鼠入牛角時。忽然一念迸裂。便是了生死的時節也。子能如是用心。如此著力。自然骨剛氣猛。名為挺特丈夫。視前軟暖之狀。真日劫相倍矣。子其勉之。

示 慧鏡心禪人

吾佛說法。以一心為宗。無論百千法門。無非了悟一心之行。其最要者。為參禪念佛而已。而「參禪」乃此方從前諸祖創立。悟心之法。其「念佛」一門。乃吾佛開示三賢十地菩薩。總以念佛為成佛之要。
十地菩薩。已證真如。豈非悟耶。然皆曰。不離念佛念法念僧。善財參五十三善知識。第一德雲比丘。即單授以念佛解脫門。及至末後。參見普賢。為入妙覺善知識。乃專回向西方淨土云。親覩如來無量光。現前授我菩提記。 由是觀之。即華嚴為最上一乘。而修稱法界行。始終不離念佛。十地聖人。已證真如。尚不離念佛。而末法妄人。乃敢謗念佛為劣行。又何疑參禪念佛為異耶。是闕多聞。不知佛意。妄生分別耳。

若約唯心淨土。則心淨土淨。故初參禪未悟之時。非念佛無以淨自心。然心淨即悟心也。菩薩既悟。而不捨念佛。是則非念佛無以成正覺。安知諸祖。不以念佛而悟心耶。若念佛。念到一心不亂。煩惱消除。了明自心。即名為悟。如此則念佛即是參禪。
若似菩薩。則是悟後不捨念佛。故從前諸祖。皆不捨淨土。如此。則念佛即是參禪。參禪乃生淨土。此是古今未決之疑。此說破盡。而禪淨分別之見。以此全消。
即諸佛出世。亦不異此說。若捨此別生妄議。皆是魔說。非佛法也。

示 修六逸關主

余初度嶺。至五羊時。菩提樹下。弟子修六逸公。即相率同輩歸依。乃至出嶺之南嶽。遊吳越。相從於艱難困苦中。始終二十五年。未嘗少閒。及余歸隱匡廬。公素為生死心切。志求向上。亦相從於金輪峯頂。閉死關三年。單提一念。幸有自信之地。今以省師歸故山。拈香請益。
老人因示之曰。
出家為生死。求向上一路乃本分事。禪人死關三年。其於放下身心。抖擻客塵煩惱。消磨習氣。乃最初一步。業已自信。但於參究生死病根。未能頓拔。以參禪先須識取生死病根。方能用藥調治耳。何謂 生死病根。以貪瞋癡慢。皆以「我見」而為根本。一切聖凡。二種生死。皆因執「我」。然「我」依「見」立。是則「妄見」乃「我執」之本。稱為法身之刺。見刺不拔。生死難出。

是以一切凡夫。執身心人我是非之見。
切外道橫執邪見。
二乘聖人。執生死涅槃。欣厭取捨之見。
一切菩薩。執有生可度。有佛可求之見。
等覺聖人。未忘佛見法見。故有二愚。
乃至祖師門下。初學參禪者。則多先起「待悟」之見。
於未悟中。妄起「未得謂得」之見。
及有一念狂心暫歇處。即執為妙悟。便生「得少為足」之見。即將古人言句。攀扯回為己解。執為玄妙之見。以此蘊集於懷。不肯唾却。久之釀成毒藥。以致悞墮邪見。
縱有一念頓悟自心。本來無物。則又墮在光影門頭。以為究竟之見。所以雲門道。只饒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謂之「抱守竿頭」。則永無超脫之見。
總之但有絲毫「情見」未除。皆是生滅邊收。通是生死病根。縱然悟得。尚屬生死。故云「悟」之一字。亦須唾却。何況全未了悟。但依希恍忽。便起知見。自以為得。即將古人現成語句。把作自己悟。此皆墮自欺。全非真參實究功夫。如此用心。皆是「未識生死病根」之過也。
所以古德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苟「知見」消亡。不真何待。所以佛示阿難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此其究竟窮元。單以「見」為生死病根。以從法身而起妄見。見有身心世界。而沈生死。故今以「離見」為「出生死  證法身」之極則也。
馬鳴大師。示人以「離念」為真修實證。以「因念有見」。若「見謝」則念自離 妄自泯矣。是知貪瞋煩惱之病根淺。唯獨見刺之病根深。最為難拔。
故參究工夫。煩惱易斷。習氣難除。習氣不除。則妄見潛滋。妄見滋。則縱有悟處。皆成習氣。以成魔見矣。

所以棱嚴經中說「見魔」最深。隱而難知也。禪人有志。真參實究。直須看破。切不可墮在知見網中。

正當做工夫時。只將趙州「無」字。與六祖「本來無一物」同參。於未提起時。先將身心內外。一齊放下。放下又放下。放到無可放處。透底看者(這)無字。畢竟有什麼氣息。纔有一念起處。當下一覷。覷定看他。畢竟是个甚麼。如此安身立命。在話頭上靠定。深錐痛劄。一念不移。如老鼠咬棺材。自有透脫時也。
切不得將古人公案言句。蘊在胸中。將來比擬。以擬心即錯。決不是古人見處。至於尋常應緣時。只將話頭靠定。歷歷孤明。自然不被境風搖奪。乃至與人接談時。切不可將古人公案。作自己知見。以資談柄。此一種病根最深。以正當說時。直圖爽快。全不知不是自己本分事。以此縱心矢口。全不曾回頭照看。所以不知是病。若養成此病。則將為「大我慢魔」。乃狂魔之所攝持。今目中所見。緇白好禪者。比比皆然。不可不懼也。古人參禪。無別玄妙。只是肯將凡情聖解。一齊掃却。放得胸中空落落。不留絲毫知見作主宰。「知見不存。則真見發光。自然了無一物矣」。如此放下時。則當人一念。如大火聚。一切塵情習氣。一觸便燒。如紅爐片雪。絕無影跡可留。回觀一切知見邊事。如說夢耳。
所以道。參禪無訣法。只要放得下。若放下一念。則一念真實。若念念放下。則念念真實。若徹底放下。則盡未來際。徹底真實矣。
公行矣。能不忘此叮嚀之言。則與老人眉毛撕結。未常有絲毫間隔時也。
嗟嗟。老人老矣。儻負此緣。錯過此生。則再求今日之緣。又不知幾千萬劫也。


示   慧玄興後禪人

東海 佛法不行之地。
自靈山圭峯師開化。令捨邪歸正者不少。老人昔居海印寺。
歎師法利之盛。其諸弟子。能說法者居多。
今學人興後。乃嫡孫也。老人別靈山。二十有八年矣。
辛酉歲後。來參匡山。改歲後辭歸故山。
請益修心法要。老人因示之曰。

佛最所訶者。「煩惱、所知」二種障。為生死根本。
然「煩惱障」。乃貪瞋癡愛。為凡夫生死根本。
「所知障」。乃佛法知見。為三乘聖人。生死根本。
苟二障不除。則眾苦無由得出也。
嗟今世人不知佛法者。固無足怪。即學佛法人。不斷除煩惱又以所學佛法。為所知障。生長我慢。重增煩惱。心地染污。種子觸發。現行放逸。身心毫無檢束。循情造業。豈非大謬耶。


學人今聞老人開示。知為生死大事。發心參求本地工夫。此乃最勝願力。
但今參究工夫。不用別求。只要將胸中舊有習氣種子。一一打點乾乾淨淨。不許觸發現行。就於日用對境逢緣。起心動念處。當下看破。不許相續。
其用心下手。只如 棱嚴經所說。觀音耳根圓通。「旋倒聞機。返聞自性」。一則觀門。最好用心。若於日用見聞處。果能返觀自性。則不隨外境流轉。如此念念返流。則念念是歸真之路。如此用心。若習氣不除。觸發現行。定不得力。此全在「違現業」一著。為最上行也。然又必要為生死心切。乃肯下死工夫耳。
學人實為生死。真切用心。乃有受用。不是說了便休。作一種佛法知見也。




示 淨心居士

往老人過吳中。淨心居士。參禮請益。老人示之以念佛法門。以念佛如水清珠。能清濁水。故以淨心為道號。別數年矣。

今書來云。念佛難成一片。復請開示。

人因示之曰。修行第一要為生死心切。生死心不切。如何敢云念佛成片。且眾生無量劫來。念念妄想。情根固蔽。即今生出世。何曾一念痛為生死。日用念念循情。未常返省。
今欲以虗浮信心。就要斷多劫生死。所謂滴水救積薪之火。豈有是理哉。
若果為生死心切。念念若救頭然。只恐一失人身。百劫難復。要將此一聲佛咬定。定要敵過妄想。
一切苦念念現前。不被妄想遮障。如此下苦切工夫。久久純熟。自然相應。如此不求成片。而自成一片矣。

此事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告訴不得他人。全要自己著力。若但將念佛做面皮。如此驢年無受用時。直須勇猛。更莫遲疑。


示 仁天老宿 持法華經

仁天大德。誦法華經二十餘年。將行請益。
因謂之曰。法華最上一乘。乃吾佛久秘之要。為授記諸弟子之券書也。
六祖云 
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經不解意。與義作讐家。
二十七祖云。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如上二祖所說。仁天畢竟如何持此經耶。
經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如是。則六祖縱許解意。亦未能持。又云。此經開方便門。以示諸法真實之相。如是。則山河大地。草木瓦石。無非實相。縱若二十七祖。離出入息亦未能持。然則仁天畢竟如何持耶。如佛所說。持品。乃至展轉第五十人轉教持經。功德不可思議。由是觀之。轉教之功。不論解義不解義。離息不離息。但能一念信心。自知本有。則慧命不斷。
由是老人。最讚青蓮法社。以持法華為妙行也。以一聞此經。便下成佛真種。仁天以此轉教多人。能如佛所讚歎。更有何法。過於是乎。


示 沈大潔

禪淨二行。原無二法。
永明大師。示之於前矣。禪本離念。固矣。然淨土有上品上生。未常不從離念中修。若曰念佛。至一心不亂。豈存念耶。但此中雖是無二。至於下手做工夫。不無巧拙。

以參究用心處最微最密。若當參究時。在一念不生。
若云念佛。則念又生也。如此不無兩橛。
念就 參究念佛處。打作一條。要他不生而生。生即不生。方是永嘉惺寂雙流之實行也。
何耶。若論參究提話頭。堵截意根。要他一念不生。如此雖是參的工夫。古人謂抱樁搖樐。只者(這)「要他不生」的一念是生也。豈是真不生耶。只如念佛。若將一聲佛號。挂在心頭。念念不忘。豈是真一心不亂。

古人教人參活句。不參死句。正在生處。見不生意。

如經云。見剎那者。方悟無生。
即此一語。則參究念佛。當下可成一條矣。
道人諦聽。參究念佛。此中易落淆譌。不可忽也。
何參究即念佛。念佛即參究耶。如今參究。就將一句阿彌陀作話頭。做審實工夫。將自己身心世界。并從前一切世諦。俗習語言。佛法知見。一齊放下。就從空空寂寂中。著力提起一聲阿彌陀佛。歷歷分明。正當提起時。就在直下看覰。審實此念佛的是誰。重下疑情。審之又審。疑之又疑。如驢覰井。覰來覰去疑來疑去。疑到心思路絕處。如銀山銕壁。無轉身吐氣處。是時忽然磕著觸著。真無生意。忽然猛的現前。時則通身汗流。如大夢覺。到此方信 生即無生。無生即生。參即是念。念即是參。回頭一看。始知向來。如在含元殿裏覓長安也。
如此做工夫。最怕將心要悟。才有要悟的心。便是攔頭板也。只管一直做將去。不計工程。即到做不得時。則打起精彩。又從新做起。又切不可貪求玄妙。即有一念暫息。寂靜歡喜。切不可當作好處。直須吐却。
切不可將佛祖玄言妙語來作證。當作佛法。又不可墮在無事甲中。以此為得。總之一切聖凡。迷悟都不管。單單只是追求一念下落。追到趕盡殺絕處。久久自見本來面目。如十字街頭見阿爺。更不向人問覓也。
看來此事。元是人人本分上事。更無甚奇特處。道人真真實實為生死大事。試從此下手。決不相賺。

憨山老人夢遊集 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