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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23日 星期六

憨山大師 夢遊集卷 第十五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五

 書問

與陸五臺太宰

伏惟老居士。親授靈山付囑。來此末法。現宰官身。匡持像教。數十年來。法門九鼎一絲。唯老居士一身擔荷。
山僧居常獨處山林。每感護法深恩。未嘗不涕泗交頤也。往以未得瞻禮為闕。春時祇園暫對。業已慶快生平。既而東歸海上。復聞闡提作大法障難。心甚驚怖。賴我老居士以衣覆被。不獨使法門安堵。抑令大藏表顯。人天無復驚疑。
某每對三寶。然香煉臂。以醻法施之心也。致謝無量。其臺山大藏因緣。料已不二藏公。向未有聞。想奉持之心。益堅固矣。

與李廓菴中丞

憶昔長安月夜。促膝談心。香積良期。飽飡不二。回首風塵。從茲隔絕。一別幾十年所矣。
念忠懷道誼。耿耿精明。常目在高空雲漢閒也。嗟嗟濁世。道與時違。薄福眾生。不能睹麟鳳之祥。惟無長者。政若驪龍失頷下之珠。不獨九淵無光。抑且孤負貧濟。又安能望臻極樂。以享四事之豐乎。況復魔黨橫行。夜叉四出。而噉生人之肉。可謂無安猶如火宅。不獨炎洲赤土也。伏惟長者。凝神澹泊。遊刃玄虗。引松竹之清風。發氷霜之高韻。不減羲皇太古。山僧比業重愆。墮茲瘴海。僅持一息。聊復四年。朔雪炎方。相縣萬里。追憶舊遊。豈可再得。雖絕徼遐荒。而草木有知。安能一日忘於陽春惠澤。不識白毫光中。曾一照及罪垢頭陀。以業因緣而行佛道否。

答 許鑑湖錦衣

辱垂問法語數則。鄙人鈍根庸流。安可以副高望。聊竭比量。奉醻來旨。
所云「西來意」者。畢竟西來有何意耶。若果意自西來。則祖師未來以前。此土人皆無佛性耶。
殊不知此意。人人本來具足。不欠絲毫。似衣底明珠。向自有之。佛祖但一指示。原無實法與人也。若作實法會。則遠之遠矣。
所云「坐禪」。而禪亦不屬坐。若以「坐」為禪。則行住四儀。又是何事。殊不知「禪乃心之異名」。若了心體寂滅。
本自不動。又何行坐之可拘。
不達自心。雖坐亦剩法耳。定亦非可入。若有可入。則非大定。所謂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又何出入之有。心本無相。有相則非真心矣。斯皆妄想攀緣影事。豈可當以為真乎。

所云「念佛」者。即是念自心也。若心淨則佛土淨。心土若淨。無生死亦無去來。

所云「看話頭可以入道」者。若道屬話頭。則可人人易入。亦有看之而不入者。殊不知此乃古人一期方便。如敲門瓦子。
所謂「借路經過」耳。豈實法哉。
然攝引初機。須是從者裏鑽過。始得下手工夫。古人自有方便。直以單提一念為主。如寶劒橫空。佛魔俱斷。情塵何敢攖傍。如是用心。若一念精純。諸緣頓脫。所謂一門深入。久久當自信耳。

與 孔原之
念與足下同鄉土。豈獨同五濁穢土耶。推之本鄉。實同一法清淨土中來。山野自知歸路。忍拋足下。寧不把臂乎。
昨臨行作數語。屬弼生留別足下。且引王維「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之句。此蓋就文士痛處劄錐。足下即不能於此悟入。願歸命三寶前。受持圓覺經一卷。精心熟誦。字字不忘。待三年後見山野。以此當供養。聞足下道伴。信心清淨。願足下教之以念佛法門。求生淨土一門。可以深入也。
計高選在即。臨事冀善保重。且五濁惡世。非體菩薩大悲心。決不能使眾生歡喜。願足下體此。


與 郭美命太史

承命為勉師塔銘。業已草草報覆。惟依樣畫葫蘆。不敢妄意增減。但於公所謂見悲於法門者數語。此瀝公肝腸之苦。第勉師無以為辭。惟是時不無流涕之嘆。鄙人特為表而出之。使後之觀者。亦足以感發於公今日之心也。公亦以我為增益謗乎。其銘則脫然翻案。此則不敢讓公矣。

與 吳運使

承示名公書記。欲山僧印證。大段世俗之學佛法者。多舛駁不精。難以著相。定於是非之辨。若非久留心佛法禪道。歷參真正知識。以淘融滓穢。蕩滌塵習。而但取依稀彷彿。學相似語資談柄。作影身草者。斷斷難窺實際。即有真心為生死大事。且又執我見。立牆壍者。又沒交涉。今所謂名公者多矣。雲外野人。又何敢妄擬其優劣。幸有管東溟居士法眼存焉。東溟先執業於楚侗公。今觀此書。所以力救楚老之弊。不避斧鉞。此正謂當仁不讓於師。非具正法眼。秉慧劒。稱雄猛丈夫者不能也。山僧就中略視一週。已見大意。然管君見性。亦未放許透徹。要之秉教奉行。苦心深慮。言言有本。事事有君。殊非漫語。且就此中。亦不能見管君長處。公儻若留心此法。請讀圓覺經千萬徧。字字融通心地。以至忘言契會。自有一念相應處。是時公自有分曉。不必廣求佛法。亦不必多起知見。定不隨他人脚跟轉矣。古語有云。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此非虗談。公若果趨向此事。切須真實為生死大事一著喫緊。萬萬不可作戲具增口過。以公真心待三寶。故山僧亦披肝露膽。不避譏嫌。為公道耳。

與 黃子光

時來安坐海印光中。與諸幻眾。揮塵默談。頃閒賢伯仲氏。炳然現我三昧也。惟幽居遠市。閉戶究心。山色在目。溪聲滿耳。未必不對法身而聆長舌耳。春來動定勝常。知坐進此道。歡喜無量。且云爝然於中。有難對俗人言者。誠哉此事。惟在自知自信。正如啞人食甘飲苦耳。其實何可吐露耶。
寄去大慧語錄。幸時披剝。冀足下時與此老 把臂共行。直使佛祖避舍三十。日來所作水月道場。空華佛事。隨見影響。候莊嚴有緒。當迎杖舄(ㄒㄧˋ)。共升法殿也。右臂不仁久矣。不能公布作書。一語普告。

與 黃梧山

惟足下。夙植靈根。但今成熟未深。所賴信力堅固。不被諸煩惱魔之所傾動。時方息肩苦趣。正當頓轡先登。以策萬里高步。駕此津梁。不意天摧法幢。一旦分崩離析。遂至於此。
朽夫法眼而觀。了無塵迹。所苦正在諸同志者。道力孱弱。失此依怙。為悲戀耳。朽夫雖朽。惟以利生為事業。若忘足下輩。則忘自願力耳。此語非妄。此行萬里。其別諸君語。遞相發明。幸同觀之。

與 黃柏山

吾佛出世。全在機感因緣淺深。以彰法之久近。感深則久住。緣淺則易壞。此理固然。今海印道場之在東方。如日月光於幽谷耳。長松巨石。稠林陰翳。終天莫睹。今觀其不能久住者。殆非佛日炤臨不深。實在機感者。煩惱稠林。障翳不淺耳。又何以常情論成壞去就乎。
所願障翳頓除。何患慧光不朗。朽夫此行。萬里長空。一般風月。有何去來之相。惟尊人無恙。子光得所。足可安心。異日感應道交。依然海印三昧也。

與 江吾與

善知識出現世間。遊行自在。如大獅子。所作皆奉如來所使。教化成熟一切眾生。以此為事。乃至為一眾生。不避三途劇苦。刀山火聚。不以為患。
以朽夫今日之事觀之。但願得一人。能不退菩提心。成就最上因緣者。則朽夫實所甘心。否則七寶莊嚴。皆屬有漏業因耳。
又何取焉。
今朽夫擲身魔界。僅僅一紀。而其開發信心。知有此道者多。但緣未熟耳。以今視昔之東鄙。猶古今異代矣。
且一時從遊者。惟足下習染最重。今見足下書。翻然改圖。是不負此心。雖萬里如面。豈不欣然就道耶。

與 即墨父老

離合之情。悲喜自昔。去來之想。夢寐為勞。
蓋心苦於知己。念切於有緣。在古聖賢猶然。況恒品乎。聞之一飲一啄。皆屬前緣。一貴一賤。交情乃見。若山野之於諸君子。一紀之歡。不減骨肉之愛。萬里之遣。重遺手足之憂。其不稱千載之知己。多生之有緣乎。諺語云。得一世之榮。不若得一世之名。即山野之於山海。固不能流芳。適足以貽笑。不知兒童稱說。父子相傳於幾百年也。況復布慈雲於邊地。明佛日於重昏。開性海之原。轉文機之軸。下成佛之種子。孕作聖之胚胎。山野心知此段公案。深信上天之載。自有無聲無臭者存焉。又何以論空華凋謝。瞖眼較得失乎。苟知去彼取此。則諸君子可稱出世知己矣。

與 陸太宰長公

惟太尊人。乘悲願力。現宰官身。作大佛事。為一代人天眼目。世出世法。打成一片。總歸金剛心地。即山野所習知者。自出世以來。乃至末後垂手之際。未嘗一念捨護法心。度生之事業也。
比雖順世無常。隨乎幻化。而法身體堅。即三灾彌綸。湛然常住。不獨社稷之勛。澤及億世。而法門之功。當與須彌共峙矣。
嗚呼。法幢既折。四眾何依。一利大檀。誰許白牛之駕。
悲在法門。實能令人痛絕也。所幸居士為克家之子。不獨世其世家。而亦世其出世家聲也。所悲在彼。所喜在此耳。
山野遠處遐荒。身嬰罪地。恨不能持瓣香。詣龕室。作梵唄以讚功德。而此一念。業已飛越碧海長天矣。
遙持半偈。以供真前。想在寂光。必歡喜攝受。願居士念此片心。聊引侍者。代繞三帀於座下。幸無以荒唐而拒之也。

與 汪仲嘉

憶往昔從賢伯仲遊。尚在兒童。一別三十餘年。不知日月向何去。頃貧道以業風吹墮羅剎鬼國。昨南來真州。驀地相逢。恍然如夢。以情視之。不無悲慨。以法眼觀之。自不見有絲毫去來動靜也。貧道坐此瘴鄉。一息千日。若從前造道如此。可不讓古人。今將總洗前愆。不敢不勉力自策。故於荷戈之際。力究此心。始知從前知見。多落光影門頭。苟不蒙 聖恩。大施鉗鎚。安知有今日事。回觀 天子爪牙。不險於黃檗拄杖。愧鈍根不若臨濟。當下三拳一掌耳。

與 管東溟僉憲

憶昔山樓對坐。每聽玄論。是時尚在顓蒙。雖不知維摩室中之祕。蓋亦心知其為不思議人也。別來三十餘年。謂如食頃。
信乎如來出世。始終不出剎那際三昧也。
貧道每自尅責。徒生斯世。枉入空門。雖有志齊古人。然恨不得古之知識。如臨濟德山雲門諸老。為之師匠模範。即能以般若之火。鎔佛性之金。而欲求為真正佛祖面目者。蓋亦難矣。是以二十餘年。苦切山林。個中未敢輕放一綫。種種幻化之緣。舉皆空中佛事。亦未肯以空華翳目。此一念孤光。惟有如來神通天眼。盡知盡見者。是可與知己者道耳。頃荷諸佛神力哀憐。而以不思議事攝之。貧道一遭世變。即私自欣。謂鐵圍重關。非此鉗錘。不足以摧碎之也。
爰自歷難以來。獨以金剛正眼視之。從始至今。就中歡喜之心。不減平昔。且日益過之。所以彌感 聖慈。深荷佛力。此心又惟佛可知也。貧道常謂。古今異代。聖凡異路。然雖出處不同。事行各別。亦各有其志。莫不因言宣志。即事見心。易演於羑里。騷發於江濆。道德著於出關。南華作於遯世。是雖性情殊途。而志則一致。舉皆 心假言詮。志藉事表。
若夫貧道者。自知習氣所鍾。鍾於忠義。居常私念。丈夫處世。既不能振綱常。盡人倫。所幸身託袈裟。即當為法王忠臣。慈父孝子。所以三十年來。苦切此事。至若千尺寒巖。萬年冰雪中。徹骨徹心。[陟*頁]一生九死者。又不止今日事也。所恨歷劫習氣。欲頓盡於一世。固其所難。要且自知妙悟。萬不敢望於古人。而此一念精真。即窮劫不退。此非妄語。痛念生此末法澆漓之世。偶被業風吹扇。好事者。即以法門人數口之。愧理不充。行不備。不足以取信天下後世。復遭此逆緣。類墮俗數。其迹既眇。其心益微。尤難見信於一時。至若生死大事。實在己躬。報佛深恩。寧無有地。聞之人子之事親也。以不辱其身謂之孝。今貧道斷髮毀形。既不能為世間孝子。而罹罪辱行。又不足以終出世事業。真僧俗兩失之矣。豈不虛此生哉。實欲於九鼎一絲之秋。以程嬰公孫杵臼之心。匡持佛祖之命脉。庶不失為法王之忠臣。是故當捶楚之餘。擲此瘴癘之地。不敢一息忘於度生之事。
一入瘴鄉。不數日即以楞伽為佛事。三年之內。手著諸書。在干戈壁壘間。不敢一息懈怠。所以急欲了此公案者。自念久居塞北。走盡天南。人間極品炎寒。俱已備歷。顧此蕞爾之軀。何當受此燒煑。志有待而形已消。日雖長而生已短。苟不努力強持一息。以法為命。誠恐一旦委填溝壑。即與草木同枯朽矣。況一失人身。萬劫難復。儻或緣差異路。換面改頭。即欲以今日之身。作今日之事。持今日之言。求正今日之知識。豈可復得。是以不知羞慚。亦不計其可否。但任因緣而就。儻一言有契佛祖之心。當知音之賞。則夕死亦足。何暇顧雌黃。審得失。以適眾口之辨哉。
明公知我者。其不以我妄乎。聞之惟聖人能通天下之志。適眾人之情。未聞天下能通聖人之志。眾人能適聖人之情者也。但稟於心。不假於外耳。
細誦來教。溢美過情。深感護法精心。悲在同體。不敢以世諦量也。即荷尊慈。所以屬望於下劣者。正如啞人吃黃柏。難以吐露向人。或於楞伽案頭。幸一印正。則千里覿面。夫復何云。第不審未死之年。可能接足承願。如今日之談否。

與 馮具區太史
憶昔對坐龍華樹下。一別二十餘年。人世幻夢。於此足觀矣。貧道向沉幻網。荷蒙法王正令。以金剛寶劍。而揮裂之。不然。何以有今日。是故彌感 聖恩不淺也。年來瘴鄉兀坐窮廬。惟以楞伽究祖師心印。所幸智竭情枯。於此法門。頗有一綫之路。隨所遊目自心境界。筆而記之。不覺墮增益障。意將以此為報恩地。久躭下劣。慧目未清。不識可與此法少分相應否。古人以此向上一路。徧歷百城。恨以業繫不前。不能三帀座下。謹遣侍者。持請印正。仰願慧光洞照。徹祕密嚴。大施門開。頓示寶藏。實所至望耳。

與 唐抑所太史 
仰辱同體真慈。多方護念。向聞炎方。真同火宅。饑饉餓殍。枕藉道路。山野私念。極境窮荒。為道緣爐鞴。苟能假此鎔冶。塵垢消亡。精真獨露。斯實 聖恩所賜。良不負此生平。適足以報知己耳。又豈敢以逐境生情。重取法門之玷。幸為謝諸故人。仰惟炤攝。更願以道自重自愛。

與 王衷白太史

嘗謂一切聖凡。皆依如幻業力而得住持。則去來起止。聚散隱顯。無非夢事。今山野萬里之行。良足證之。在智光圓照不隔寸絲。妄想瞥興。淼漭雲天。蓋不知何方何地。

所云 「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非虛言也。山野仰藉慈被。諸凡無恙。惟粵中連遭饑饉。乍冒炎蒸。蹈湯赴火。誠可為喻。山野諸所堪忍。惟以幻化浮身。難禁銷鑠。恐即填溝壑。不能再瞻天日。幸為謝諸故人。努力以道自重。玉磐諸公。不及別裁。惟慈遠攝。
又。
世相空花。眾生顛倒。所搖目者。惟智眼明見。端然寂滅之境耳。想別來密證之功。已深入無際。聞之菩提所緣。緣諸苦趣。憶昔長安。深夜燈前一見。忽若再生。觀座下驚喜之狀。足知未見之心。與別後之懷耳。
人雖云以理折情。若情與理。則大有不可折者。此其同體之悲。入於真知之境。如月印寒潭。人臨寶鏡。自不能逃其形像耳。王城比來法社零落。知己星散。能無寂寞乎。洞觀近日入都。想重見故人。心相印可。自有不能言者矣。
下劣年來處此瘴鄉。所託光攝。四大清涼。無諸熱惱。昔談淨穢隨心。苦樂在己。今實證之。以法界海慧照之。則又了無陳迹矣。

與 高司馬

承垂情遺草。尤辱知己之真。可稱千載旦暮之遇。第山野人匪戴髮。言不關風。竊恐有玷明德耳。自惟早棄筆研。志探玄理。窮究性原者有年。至若詩文。原非本業。即有一二口頭語。慨以應化之迹。殊非作者擅場也。惟禪門著述。頗有數部草剏。竢此行南中荷戈之暇。緝集成編。寄請印正。儻其半偈可投。幸附不朽。則法施之隆。未必不自長者真心流出也。

與 曾見臺太宰

往者同江雪夜。一夕千秋。臨別教言。泰山九鼎。不獨感道義情真。實荷慈悲慨切。令此枯朽。得植根株於炎方瘴海之閒。不為境風搖奪者。皆仗老居士一語之力也。恭聞法體日益康健。此天佐以黃髮耆頤之福。願加珍衛。慎起居。節飲食。省思寡慮。此為太上延年之術。第念佛一門。尤為晚年凝神極樂之祕訣。出世之上策也。惟翁居人臣之極。而世間相。已視如浮塵矣。其出世之功。儻稍留心於此。未必不為此生究竟樂地也。
與 王性海大行

廬陵米價。竟無可醻。淨土勝緣。業已深結。承禪悅飽飡。當不負空生託鉢也。別後抵戍所。其地瘴煙。復逢饑饉。惟此苦趣。觸目心悲。痛徹骨髓。恨不能徧身毛孔。一一如空。流出利生四事耳。斯實與貧道菩提分法。為增上緣。承以楞伽見委。竢幻軀得所。暫息塵勞。定當窮神。必不負囑累因緣耳。
又。
前北來僧乾峰。已託問訊。併致楞伽筆記。奉求印可。惟法屬有緣。事如有待。此經入震旦千有餘年。況經三譯之手。自昔弘法諸師。若清涼圭峰不少其人。所註疏者。汗牛充棟。而獨不及此。使達磨心印。暗而不彰。以至今日。被座下拈出。於急流中一語拶破。入山野鈍根之手。播弄一番。誠非小小因緣也。豈與座下同受靈山之囑。將鼓簧此法。以救末代之弊耶。不然何以有此難思之事乎。就中不知究竟何如。一旦以此大寶。和盤託出。光照人天。未必不假神力也。願指點瑕疵。如奪秦庭之璧。是在座下勇健耳。

與 傅金沙侍御

念此萬里之行。得盛使周旋。直登彼岸。何莫而非法力。此感不容聲矣。自入瘴鄉。心知罪狀。日夜精勤懺悔。不敢上負 聖恩。辜知己。坐毒霧中。以法為懷。日夜無懈。頃乾峰上人來。幸接法音。喜不可言。具聞 聖心。有此回向。法輪大轉。光被海宇。而玄樞默運。仗智力居多。慶躍何如。旃檀如來。下劣荷擔。艱難之狀。種種不能委悉。今蒙大悲手眼。拔出沈淪。使法身不迷。而下劣之心。即得解脫。無復成佛之想矣。又何以來去見如來。住相為布施哉。種種因緣而求佛道。皆分內事。第恐當面錯過耳。
又。
惟如來出世。本非一種因緣。必感應道交。機宜冥會而後現。豈獨佛界然哉。法法皆爾。以旃檀如來一事觀之。實有不可思議者存焉。但佛如來。出於山野未來之前。座下出於山野既放之後。然此佛事。非山野無以成始。非座下無以成終。諦視此段因緣。若落眾生手。則不免於枯木朽株。竟入丹霞火爐。即墮落長老須眉。又復何益。又安能現身兜率。降迹皇城。使無量人天發希有心。作苦海之津梁耶。以此而觀諸法。蓋不可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境界也。前作書致南韶祝觀察為護法。昨有報云。已檄南雄擁送過嶺矣。第中使者汗漫。伴行者。無乃隨脚根轉耳。不識何時至都門。突出眉閒白毫相光。徧照東方萬八千也。就光中種種因緣。行菩薩道者。縱有彌勒騰疑。賴文殊智眼。必一一洞徹無餘。不竢疲極之人喋喋也。奉寄楞伽一葉以供慧目。蓋此經洞明吾人日用現前境界。頓令實證。所謂頓教法門者也。願座下二六時中。不可暫忘此法耳。

與 張大心

老人自歷難以來。直至於今。返求本心中。一念動心。悔心。了不可得。何況 是非得失恩怨成壞見耶。

老人出世以來。七歲即知有生死大事。三十年來。歷盡冰霜。喫盡辛苦。單單愽得此一念。奈何向沈幻化網中。

若非 聖恩一椎打破。不知又向驢年去也。年來坐瘴煙中。住清涼地。日以楞伽印心。此實 聖恩所賜也。想居士聞之。必大生歡喜矣。
君甫年來德業何如。凡百誡以清淨寡欲。勿生分外貪求馳逐之想。將來受用自有廣大處。
閒中收攝身心。當以學問為事。異日成就。立於人前。可省慚愧耳。
老人回觀往事。真同夢中。無復一一。諒在大心中。凡所真實功德。必不退初心也。

答 柯復元 孝廉

聞足下病甚。此心日夜縣念不已。
吾佛所言。一切諸病從妄想生。既妄想為諸病本。
即知斷妄想。為一妙藥也。

足下有志了生死大事。惜乎入此法門不深。前會時草草放過。將謂因緣有待。不意生死逼之。速如此耳。
足下清癯骨立。即無病亦病狀。況久病乎。計其調理極難。
苟不以生死關捩子。一口咬定。一切世念情塵妄想思慮。一時放下。定難取效。如燈燄燄。祇見其焦枯耳。
當此之際。只是死心一著工夫。最為省力。其他伎倆。都用不著。一切學問文字。皆使不上。
若將從前胸中所有之物。一齊吐却。則病根盡拔。枝葉自然不生矣。
老龐云。但願空諸所有。此真語也。

又。

佛言。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一切諸苦。可苦者五蘊身心耳。若五蘊皆空。又何苦之有。然五蘊身心本來自空。但吾人未親看破。若親看破。則一切所有如空中花。
能見此身心如空花者。即名觀自在菩薩矣。

凡在病苦中者。應當作如是觀。若為苦惱逼迫。心地不得清涼。但就逼迫不著的。一眼覷定。此處著力。恰似與閻老子作對頭一般。定要覷透。若此處一透。則百千萬劫生死機關。一時頓裂。如此掉臂而行。是名大自在人也。

古人皆在疾病禍患死生關頭做出來。故得如此穩穩當當光明廣大也。勉力圖之。

與 丁南羽

往昔未面足下。已見其心。江干既見足下。則睹其神矣。
三世十方諸佛。歷代祖師。向足下一毫端頭。放光動地。無怪乎其然也。向以大士如幻三昧惠我。每蒙甘露見灑。頓令熱惱清涼。既而覺音持康祖道影來。展之瘴煙毒霧中。令人血淚迸流。徧身毛孔也。惟康祖吾長干祖也。舍利吾師之骨肉也。且貧道忝為克家兒孫。既不忍祖翁田地為荊榛。又豈忍睹現身於瘴海乎。居士其重我之悲願哉。達師之贊。實有以啟之耳。時時瞻其像。誦其言。真足令人化血肉之軀。為金剛骨也。此段公案。無物可醻。舊端研一隻。可以供足下乎。若令此研磨穿。則足下身光。當與楞伽寶山。並峙於性海中矣。

與遊二南

人生聚散如雲。世事如夢。流轉勢速如電。此身不實如芭蕉。此三世諸佛入理之門。吾人日用現證而不覺。是與足下別來親切境界。不審法眼觀之。作何滋味。

與 屠赤水

嘗謂向上事屬上上根人。即有志者。其根未必利。根利者。
其志未必精。貧道私念捷疾利根。真能一超直入者多。惜以無上妙慧。作世諦流布耳。間者晤德園居士於王城。靡不以此興慨。貧道比以夙業重愆。取辱法門。遺師友憂。蒙 恩譴炎海。於丙申春仲抵戍所。時值其地連遭三災。真同火宅。日坐屍陀林中。披閱楞伽。於無生之旨。脫然自信。始知此事。不從外得。本自具足。回視昔日工夫。大似含元殿裏覓長安。即此萬里調伏。差勝三十年行脚。

古人以火聚刀山為道緣爐鞴。非虛語也。彌感 聖主恩大難醻。於此經有當於心者。筆之成帙。名曰「觀楞伽記」。
今已脫稿。暇則檢點髑髏眼開識乾者。亦不減維摩丈室中人也。然此雖為撮摩虛空。適足以消炎熱。報罔極。醻知己耳。時與丁右武聚首五羊。每談明德。必出手書。光明煥發。恍若入寶林而視滿月。清涼悅懌。不言可知。因知居士長齋繡佛。與德園居士伯仲。結制西湖之上。切究此事。喜得蓮師為證盟。貧道遙空合掌。讚歎不已。
竊念利根大志如居士。友如德園。師如蓮池。可謂諸緣具足。何患不一超直入。真宇宙間千載奇事。
人云。若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慨斯末法。此會此緣。難可再見。諒不虛負矣。
讀普陀志。護法真情。字字皆從光明藏中流出。貧道三復。不覺感激填心也。嗟乎。唯我 聖慈。一代弘誓。累劫津梁。非藉圓通手眼。幾乎沈埋佛祖矣。
念此曹谿為祖庭重地。法海源流。惜乎荒穢寥寥。殆難舉目。海門居士攝南韶時。屬貧道纂其志。安得居士俯垂一機。
擊塗毒鼓。使鍱腹降心。為祖道之光耶。

與 王念西 太史

般若種子。在五蘊中。如玉在璞。珠在淵。任其埋藏深厚。光明自然發輝。
昔與座下晤語祇園。真不減荊山合浦也。別來幻化如斯。在智眼觀之。了罔陳迹。然性海波瀾。惟遊泳者。識其深廣耳。
山野年來。坐此無多增進。但於今事門頭。目前無異法耳。
古人謂淨穢隨心。苦樂在己。心外無法。真不吾欺。所入楞伽境界。殆非尋常 恃佛法知見可能凑泊。即山野生平行脚。到水窮山盡處。方見佛祖鼻孔。只在眾生穿衣吃飯中也。
寄入慧目。略見此番行脚。不敢辜 聖恩。負知己也。「法華擊節」亦自偶爾。狹路相逢處拈來。蓋發前人所未發。雖出一己之見。實可諸佛之心。願座下試並披剝。儻有一得。幸廣法施。令一切見聞。頓入自心現量。徹諸法實相。則眉閒白毫相光。突出於座下一毛端頭也。此中生涯。具見於此。無餘蘊矣。
勺原同處經年亦深用錐劄。雖識痛癢。猶未徹心酸鼻。大段佛性義。自有時節因緣耳。
惟法界海慧。自他不隔。即此覿面無容贅談。第願以法資神。無忘度生事業。是所至禱。

與徐明宇 侍御

連得手書。知信道之篤。其於安隱快樂之地。自得受用無量矣。歲除前二日。行脚僧自東海持尊翰到。知己還鄉。兼得中丞訃音。悲痛五內。既讀札中語。知中丞末後一段光明。全在公柱杖頭。放出百千萬劫大事因緣。何幸於宰官身中。僅得再見。不覺化悲為喜。然此事雖是生平道力。亦重賴善友提攜。公念道情真。目前有此榜樣。足徵佛法靈騐矣。

昔歐文忠公問一僧云。「古人臨生死之際。有談笑脫去者。今何寂寥無有」。
僧云。「古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今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大驚。
此語正吾人學道之標的也。承示平時頗自檢點。及至當境。習念又生。此正公念力真切處。方能見諦如此。
夫子亦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又曰 學而時習之。此習字。豈但文字之學。所謂 習於性耳。性本無物。清淨虛明。為物欲染習。故汩昏而不明。

試思吾人自有知覺以來。以至今日。習於世故。染於物欲。日夜火馳。未嘗暫止。較自悔悟知非以來。念道工夫。比於欲習久近何如。生熟緊慢又何如。
夫子嘗論弟子中。「能三月不違者。獨顏子一人。其餘則日月至焉」。由是觀之。以日月之工夫。敵多生欲習而欲勝之。是猶滴水救積薪之火。勢不能也。
古人明言。學道無他伎倆。只是生處要熟。熟處要生。久久純熟。打成一片。自然念念彌陀。頭頭極樂矣。

帋(紙)索書。謹錄淨土詩二首。願公留心淨土一門。倘肯於念佛公案得力。久久自有受用地。往時每到中丞公坐席中。見其銜盃之間。念佛不離口。雖唾嗟談笑。不覺佛現舌端。足見此老生平。以此為祕密行。正當五欲烈燄中。投此一念。當下五內清涼。若甘露灑心耳。

竊見近世學道之士。祗知貪求玄妙。不知向根本處下死工夫。平居無事。談論爽口。豈不為快。及臨榮辱禍患生死之際。便見手忙脚亂。此非他人誤己。乃自誤耳。
此事一毫假借不得。正似鍮石真金。入火自見。惟公靈根宿植。今既秀發。願以念佛三昧水。時時灌之。久久純熟。開花結實。自有時節耳。

感公見信貧道之真且篤。且恨良晤之難。不覺漏逗如許。貧道年逼六十。有漏之軀難堪。十年瘴煙埋沒。今鬚髮浩然。無復故吾。休息之心。不離一念。但業繩未解。不敢高枕山林。且於曹谿有休老之志。欲借掊土掩此枯骨。以了此生。不知緣分何如。以是與公會晤更難。但有風便。不妨數數致問也。
又。
往於海上有緣。幸得一接光容。睹其貌粹骨剛。心知為最上根器。第機緣未熟。徒有赤心一片。未敢遽然吐露。譬若宿種已深。特時節未至。必待時雨溉灌而後發。此必然之理也。自爾鄙人。以業力所使。不得自由。一墮瘴海。忽忽八年。時時私念。此生恐無復與公結出世緣。顧鄙人悲願習氣似深。凡遇具有般若種子者。一見即如磁石吸鐵。欲自解於心。必不可得。又安能忘於公乎。

辛丑七月望後。馮王二生歸自都門。持手書至。不覺喜心倒劇。嗚咽霑襟。蓋以人生知己。會晤良難。至於道緣知識。尤其相遇之難。而信根難發。又難於遇知識也。以其知識固有。而求其大發真實信根。為生死事切。如公之痛懇猛利者。萬萬難得。

然此般若種子。即吾人本有之心光。一旦迷之而為業識。纏綿於軀殻之中。從來止知有此血肉之身。而以種種聲色香味諸塵境界埋沒。如萬里奔濤。杳無涯際。愈濶愈深。而愈見有味。安肯急流中猛省。回頭望彼岸乎。自古迷中倍人。未有不如此者。公既知己躬下本有的萬古靈明之性。是則此性在我本有。不假外求。又何懼其不能得。第恐信之不篤。見之不真。求之之心不切耳。
功名富貴。求之於人。此個事求之在我。孔子所謂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雖然求之在己。
第一先要認得真。說得透。看得破。方不錯用心。萬一知見不正。見理不真。不遇師友。將所疑之事。一一說得透。或目前 人我是非。毀譽得失。計較之心不忘。或舊染習氣濃厚。不能頓淨。遇境觸發。都把作正經道理會。此便是墮疑網。生退屈的時節也。以我等本性原來清淨。只是無量世來。生生惡習。染至於今。熟不由人。而留心此事。幾曾若今生自幼至今。讀書做事。及日用飲食男女聲色貨利之熟哉。故學道人。必定生處要熟。熟處要生。便是入門下手初步。

其次消磨習氣。必定要念力為主。或古人話頭。或單提一呪。切切記心。時時在念。久久此念純熟。中心有主。則於遇境逢緣。內不出。外不入。中間一念。炯炯孤明。一切應事接物。如鏡現像。不將不迎。來無所黏。去無蹤跡。此便是最初得力處也。
若於微細情想。潛滋暗長。不自覺時。或己知己見。悋惜護痛。不肯一刀兩段。此便是因循輭暖。自恕自欺。處者(這)裏最要吃緊著眼。決不可放過。亦不可被他瞞過。若輕放恕過。便是自欺。故孔子曰。毋自欺也。此便是教吾人行路。把手拖步一般。

以吾人情昏智暗。一向只在光影門頭。識神影子裏弄聰明。全於本地真實處不相干。若者(這)裏認得。便是披沙揀金。砂土若去。金體自純。不患不到精耀時節。
公留心此事。較之他人更易。以其根利。而困橫已多。一切世念。已被不如意處消磨許多。已得便宜不少。世人以為失。公必以為得。如老子所謂去彼取此。是亦天之所造也。且如鄙人處瘴鄉八年於此。其實從前未證法門。參透許多。此難與俗人言也。

其修行之方。諸經俱有。只是不要作玄妙話會。若作話會。多一重障耳。六祖壇經。最為心地法門之指南。但中下根人。不能湊泊。以無工夫故耳。永嘉集一書。實是壇經註脚。若見解依六祖。用工夫如永嘉。何患不一超直入。只恐作話會耳。楞伽最是直捷。只是難看。獨此二書可為羽翼。願公留心念之。


與 陳劒南 貳師

承示近日於楞伽壇經探討。工夫頗進。此則大為足下慶幸。

古人云。生平無限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消。以諸苦皆生於「有」。故佛說三界苦趣。謂之「三有」。所言「空門」。非「空無」之空。乃「刳空」之空。龐居士云。「但願空諸所有」。謂內空諸想。外空諸緣。內外皆空。心境俱泯。則諸苦自絕。此禪門出生死之捷徑也。

所云「淨土文」。此又出苦海之要津。安可以淺近視之。試為足下略言之。
「佛」者。覺也。即吾人本有靈明性耳。吾心本來是佛。即六祖所云。「本來無一物」。若了此本來無物。即頓見自心本來佛性。是名「成佛頓教法門」。此外非別有佛可成也。
言淨土者。有二種。謂事土、理土。
在「事」則涉有相修為。種種行門。即龍舒淨土文所說。乃接引中下根人之祕訣。
所言「理」土。乃諸佛諸祖自受用之境界。名常寂光。
言「常」則不變。「寂」則不動。「光」則不昧。即吾人自性之本體也。故云「唯心淨土。自性彌陀」。又云。「心淨則佛土淨」。又云。「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此乃上上根人所證境界。壇經淨土之旨。蓋謂此也。

所云修淨土者。以念佛為主。蓋淨自心之方法耳。吾人日用萬苦交錯。穢濁本心。如污濁水。若急流猛燄。念佛一聲。則五內清涼。諸苦頓歇。此即佛救眾生之苦也。

以念佛故。心垢頓除。一念清淨。所遇之境無非極樂。風聲月色無非真境。觸目無非淨土。舉念皆見彌陀。又何待三寸氣消。過十萬八千佛土之遠哉。
此種法門。第一要決定志。第二要放得下。第三要隨得緣。然隨緣即安命也。第四要認得真。即不惑也。第五要厭苦切。然厭苦心切。則慾念自除。不退屈也。以此五訣。單持一念。如大將身陷重圍。決志突出。一人單刀與萬人敵。勇決如此。則生死怨賊。眾苦魔軍。不戰而自退。此所謂真將軍也。

佛經云。與煩惱魔死魔共戰。有大功勛。出三界。破魔網。爾時如來一大歡喜。此正所謂向空門而消豪傑之氣者也。

貧道自幼離俗。即切志此事。生平所遇魔壘甚多。皆力戰而退。然雖未出重圍。今可自稱佛門上將。不啻李廣飛騎。此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安敢向俗人道。以此事。臣不得獻於君。子不得獻於父。又安敢為世俗友人乎。

今足下猛然發此信心。蓋宿種有在。只待時而發。今見淨土一書。蓋春雨也。如膏之澤。潤已蕉之芽。此造化之機甚微。是亦足下受福之始也。
貧道嘗謂。吾人處世。日用不過一飽食。一安眠耳。此外皆長物也。今既不得飽食安眠。且又拌死營營。以求悅人之耳目。以增自己之苦海。此可稱智人乎。既不得世間受用。而出世之樂。又茫然不知。誠可憫耳。世間事求之於人。出世事求之於己。在我所可必得者。捨之而不為。可為癡之至矣。

如所云云者。皆貧道生平出家所證實到境界。殆非常流口舌者比。今計從十九歲出家。至五十八歲。四十年來。皆此一念。即今遭此大譴。於大苦猛火烈燄之中。得清涼地者。非別有方法耳。此事非足下有此大緣。必不敢道。恐掩口而笑耳。

只如向來文字語言。種種皆從此中流出。自知就裏之妙。亦不能言。世人以文字目之。特淺淺耳。舉世法眼者稀。貧道年來混俗和光。此四字從小知妙。生平力學。近於十年之內。苦心操切。又今三年之內。稍得相應。可見涉世之難。至人不易學。不易至也。此獨與足下道耳。
較之此事。全在逆境中做出。更見受用。且功更大。日劫相倍。此須大力量人。乃可為之。昔人有言。有將相之骨。無出家之福。此語不淺。然出家之難。亦非細事。貧道生平之苦。不啻足下萬倍。然受苦之志則與足下霄壤矣。
貧道自出家以來。凡所稱謂。與人未嘗言兄弟二字。何也。其心志在於獨行獨步。不與世俗為伍。此乃向上出世志也。

今三年之內。方與交遊。稱兄弟。正是混俗和光。得力最初一步工夫。是知菩薩應世之心。妙在無方無住。為最上乘。
六祖一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則頓悟本來。曠劫生死苦輪頓息。此豈小丈夫哉。
此則貧道自知。向皆住於偏枯空寂之地。即若世人住於煩惱海中。無二致也。足下乃向住於「有」者。與貧道住「空」無異。今能翻然一蹋便破。即頓超貧道三十年工夫。可稱一超直入。此非拋却現前境界。別求出路。若捨却目前。別求解脫。則非愚即狂。永嘉云。「棄有著空病亦然。猶如避溺而投火」。正謂此也。
以與足下見面時難。前札蓋先已作。臨封復讀足下來書。感激過越。乃對使據案草草。不覺葛藤如許。蓋慣曾為侶偏憐客耳。足下發此無上心。乃出世因緣也。又安可以世俗泛泛而應。故披瀝如此。足下以此劄參之。以消日月。未必不為清涼散也。

又。

前得來書。有歸心淨土之說。足下猛利如此。因而對使。據案草草盈紙。不知所云。大段極言。勸足下著實在不如意中。討個安樂地。所遇境緣難處。就在難處中。放下身心。任他呼牛呼馬。在我無可不可。此段受用。惟老子能之。即夫子未得此法門。未免處世為難。及見老子之後。被他痛處一錐。直透到底。當便得無量受用。至若對門弟子說。「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與夫空空如也」。此段皆了悟後的話頭。決不是在前頭巾語也。
吾人心中不淨。只是者(這)些人我是非。執情放不下。「意必固我」。定要依我。方是好事。且「我」既要依我。而人豈不要依他人乎。此皆苦海穢土中事。只放下此心。心中便乾乾淨淨。快活無喻。何為而不可。坦坦蕩蕩。即此便與佛心相應。以此心念佛。則心心皆彌陀。念念皆淨土也。
又。
在省臨行。種種夢事。據其所述。了然目前。雖未盡信。蓋於言外。已得其微旨。大為快事。自古操行之士。慮其人品未定。罹患難者。恐其功罪不明。貧道今已兩得之。幸之幸也。即老死溝壑。又何憾焉。是故休老曹谿。志願益堅。儻徼六祖之靈。借一掊土。掩此枯骨。更復何慕。以此修崇之舉。其功雖鉅。不以歲月計其速成。此心頗覺自寬。且法門佛事。如空中雲。原無定相。如亢陽禱雨。以精誠之至。無不尅應。天時人事。其致一也。
曉公天性敦篤。忠實君子。即名教中所難得者。惜乎氣過於躁。而心過於慈。故於小人之言。易動而無斷。貧道感知己之遇。且為地方作福。橫身於百折之鋒。而與生民除其害之大者。幸亦催僅自免。今區區力已竭矣。而事方無涯。安能以有限之精神。泛無涯之毒海。豈有智者所甘心耶。

去歲非貧道在。則地方大有可畏者。今秋極欲邀貧道往。故力辭之耳。貧道自視此身。為法門所繫。將徼佛祖之靈。託之以為萬世功德。是大有過於此者。敢不自愛。今多方委曲。始遂藏迹之計。況自今以望。故吾不遠。豈忍蒙不潔。又為淨土之污辱乎。鳥不厭高。魚不厭深。曹谿將為邱隅也。足下知我者。以為何如。
承示念佛。須持數珠。此繫念工夫最親切。向日不敢言者。恐足下有恥心在耳。今既須之。謹將自持伽南香珠一串奉上。但把持已久。香氣雖無。而精神已滿。知足下得此。必能頓入歡喜藏也。


答 楊元孺 元戎

古人云。熱亂場中難當冷眼。
以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入其中者。靡不為其燒煑。若從烈燄中。覓得一片清涼地。非冷眼人不能得。
苟能當下一念清涼。頓見大地皆冰。自不在身心世界中。作歸宿也。此從上大力量人。遊戲生死場中。能轉塵勞作佛事。化煩惱作菩提者。特仗渠一隻冷眼。一片冷心腸耳。更有何神通妙用哉。此言甚易知。甚難見。
且如佛祖單以「諸法如夢」一則語。為出世要路。而世之智愚。例皆能言人生如夢耳。其語雖似。其意則非。其實未曾真真實實。一眼觀破人生如夢也。

若果覷透。則自然能與一切榮辱利害。得失是非關頭。掉臂而去矣。又誰敢攖其鋒哉。
其實就中無甚玄妙。至於最初一步。不無其方。吾人處世。先要將夢中事。試舉向目前。細細觀察。定要的的。看到不覺發一大笑處。到此則頓覺尋常說如夢話頭。迥然不同矣。
即將一同處。一念轉將目前境界。置向夢中細細觀察。看到昏沈沈重顛倒時。忽然猛覺來。如此則回觀生平。向來歷過一切種種境界。諦實求之。了不可得。了不可得處。即是諸佛祖師出生死第一關也。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五

2019年2月16日 星期六

法華經今解( 化城喻品第七之四)~悟顯法師 講述

大乘妙法蓮華經
化城喻品第七之四

(經文:)

即時諸梵天王。頭面禮佛。繞百千匝。即以天華而散佛上。其所散華如須彌山。並以供養佛菩提樹。其菩提樹高十由旬。華供養已。各以宮殿奉上彼佛。而作是言。惟見哀愍饒益我等。所獻宮殿願垂納受。時諸梵天王即於佛前一心同聲以偈頌曰。


這個時候東方的諸大梵王尋著佛光,見到大通智勝如來,見佛以後「頭面禮佛」,頂禮世尊,「繞百千匝」,行這繞佛的禮儀。「即以天華而散佛上」,這是以花來供佛。「其所散華如須彌山。」所散的花堆積起來跟須彌山一樣,這麼多這麼高。「並以供養佛菩提樹。」同時供養大通智勝如來他菩提道場中菩提樹。「其菩提樹高十由旬。」這樹高有十由旬。「華供養已。各以宮殿奉上彼佛。」前面講他有帶宮殿來,以宮殿供佛。「而作是言。惟見哀愍饒益我等。所獻宮殿願垂納受。」供佛可以供花、供養宮殿。你看像我們中國,山西的應縣木塔,這個木塔大概千年了,裡面就有佛陀的舍利。這就是造塔、造立宮室來供養佛。像北京故宮裡面有些房間、殿閣,都有佛的形象。因為皇帝學佛,所以他有能力這樣子來供養,我們見到要懂得隨喜。也可以造立寺廟來供佛供僧,來幫助大乘佛法流通,像乾隆皇帝,他就把雍正皇帝,也就是他父親以前的宅邸,改建成雍和宮,供養彌勒菩薩像在雍和宮裡面,這就是造立宮殿來供佛;以宮殿來供養世尊,以彰顯佛法的殊勝。像我們中國的寺院,這樣造起來很如法,寺院就是要造得輝煌、要造得氣派,不可以破破爛爛的,因為你是要供佛,佛是天人之導師,你這樣做是修了無上的福慧。我知道有一些出家人,他看到人家把寺院蓋得富麗堂皇,他心裡很不高興,我不曉得他在不高興甚麼,他看到人家寺院蓋得金碧輝煌,他還覺得沒有必要。我告訴你:人家蓋寺院、蓋廟蓋得好,不是給你住的;人家是要供佛的,供養佛就是應當用這麼好的。你看像西安法門寺,你看像上海的靜安寺,這些都是投入了相當大的人力資源以及財物,用這樣虔誠恭敬的心來供養佛的塔廟,這樣做是有無上的福慧。一般的世俗人他不懂,他不知道佛法的尊貴,他不知道世尊的尊貴;所以我們佛弟子自己要發心做,這道場就是要蓋得這樣殊勝莊嚴,絕對不可以破破爛爛。所以你看看,現在末法的出家人,看到人家把寺廟蓋得莊嚴殊勝,他不懂得讚歎,他還在那裡講一些不是出家人該講的話,這你就要反觀你自己是不是佛弟子。所以寺廟蓋得大蓋得好,要懂得隨喜、要讚歎。人家有能力出較多的金錢或是財物,你要懂得隨喜他。你沒有辦法完全來護持,你也可以隨喜部分。你沒有錢,你也可以口頭上隨喜;其實也不是真沒有錢,多半都是慳貪。所以供養佛、供養佛法、護持正法,這寺廟一定要蓋得莊嚴。那麼,這裡面出家人來主持,你要把它主持好,不要只有外觀的莊嚴;更要了解大乘佛法,要來弘揚大乘,這樣就很圓滿了。你不能說寺廟大就等於是不如法,這個不能這樣說,而是要看它裡面教些什麼。那你們這些佛弟子,你去到一個道場,你要看這道場裡面是教什麼法,你不要只看外觀。就像你們到了雲岡石窟,或敦煌的莫高窟,或到龍門石窟,你只看到外面這佛像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只知道它是什麼歷史典故;你卻不知道那個是修行的地方;就好像你們來到我們精舍,你就只看這外牆的磁磚是什麼做的,這個裡面的燈光是怎麼打的,......,這就是外行人看熱鬧;你不了解我們在裡面是講說大乘。所以為什麼說眾生著相。

所以你到了一個莊嚴的道場,你要看看它裡面是教些什麼,這樣才對。看到人家能夠以這樣大的財力來護持佛法;自己沒有能力出這些錢,都要會隨喜別人的功德,不然你的福報不會增長,你的福報還會減損。所以為什麼虛雲老和尚講,末法毀壞佛教的是誰?就是出家人哪。這出家人看到人家居士肯出錢、肯出力,這樣來護持正法,造立僧坊、造立宮殿,來幫助佛教弘揚,他反不懂得隨喜,還在那裡說一些不該說的話,這個就是造罪業,是造口業啊。人家供佛有功德,你不懂得隨喜,你還在那裡造口業,毀謗人家供佛。

所以,我跟大家講,你們要蓋寺廟,一定要蓋得豪華,寺廟是拿來供佛的,是拿來弘揚正法的。你看我就講了,這應縣的木塔,近千年都還好好的,沒有壞啊。
山西的應縣木塔,相當有名。全世界有三座塔,知名的塔,這應縣木塔就是其中一座。那裡面是拿來供養佛陀舍利,這樣就有價值;它一定是用上好的材料,用當時候最精良的技術,當然還有龍天善神的護持。所以你看經文這裡講梵王,他以花來供佛,「其所散華如須彌山。」並將自己的宮殿供養於佛,供養這些有修行的人。所以當居士的,自己也要懂得發心,要護持正法,身心都要護持,我常常講的「身口意」三業都要護持正法。你看到人家能夠造塔造廟,你要隨喜,要能夠隨喜。或是口頭上隨喜讚歎,或是自己也跟著出錢做一點;不要在那裡講一些這種不該講的話,說什麼「把錢都埋在地上了」。所以要懂得隨喜,自己也要護持。你蓋寺廟一定要蓋得豪華,因為這是拿來供佛的。至於裡面的人有沒有道心,這個不用你來操心,你自己做你修你自己的福慧;他們呢,應當要把道場主持好,這是他的責任。當然,你在護持之前,你要看這些人到底能不能護持,你自己也要先觀察,這個就要懂了。
這是說到梵王以宮殿來供養佛,請佛納受。所以我說,你到佛門來,你來供佛、你來供僧,那真的是給你修福的機會。你看這個大梵天王,他是一個世界主,是這個世界裡面福報最大的,就是大梵天王,他都懂得用這樣恭敬心、虔誠心來供養。所以你們在佛門供養,也不能心生傲慢。有些道場,當然這個也是出家人的問題,好攀緣這些大居士,攀緣這些豪貴之人,這個也是出家不如法的地方。那在家人你要做的就是,你雖然供養,你要像這裡的大梵天王一樣,這樣恭敬心來供養護持,沒有絲毫的傲慢,不要搞特權,這就是「願垂納受」,希望世尊來接受他的供養。所以我之前就講過,你看看人家供佛,都是用最至誠最恭敬的心,而且用最好的東西。你才出這麼一點點錢,你有什麼好傲慢的?人家梵王,你看這裡有五百萬億,每一位梵王只要帶一座宮殿,這樣供佛;這個宮殿在天上,那都是七寶所造啊。你才出一點錢,這錢是什麼?不過是貨幣,你有什麼好傲慢的!你看經典上說他們供養世尊,他是算幾恆河沙的七寶,一恆河沙、兩恆河沙,到十四恆河沙,無量無邊,數都數不清啊。所以,你從這裡就要懂得學習。

偈頌:

世尊甚希有。難可得值遇。
具無量功德。能救護一切。
天人之大師。哀愍於世間。
十方諸眾生。普皆蒙饒益。
我等所從來。五百萬億國。
捨深禪定樂。為供養佛故。
我等先世福。宮殿甚嚴飾。
今以奉世尊。唯願哀納受。


這是讚歎,說世尊甚為希有,很不容易遇到。你想要遇到佛,沒有那麼簡單;所以這梵王知道,他福報夠大智慧夠高,他曉得。「具足無量功德」而且「能救護一切」,為「天人之大師」,是這三界的導師。「哀愍於世間」,出現於世,十方的眾生都能夠蒙佛的教化,得到無邊的利益,所以叫「普皆蒙饒益」。他說「我等所從來」,我們是從東方五百萬億的國土來,「捨深禪定樂」,放下自己在禪定當中的禪悅,「為供養佛故。」就為了供養佛。所以這裡就是在告訴你,要捨這個世間法。因為這梵王他是這個世間法裡面成就算最高的了,沒有到達最高也是相對高的。因為再往上去,還有「非想非非想處天」。這裡,梵王他說他「捨深禪定樂」就是告訴我們:世間的禪定是不究竟的。所以你學佛是要明心見性,不是要得禪定,這世間的四禪八定都是不究竟的。那麼對比來說,這世間法對二乘法來說是不究竟的;二乘法對大乘來說是不究竟。就如同前面經文講的一樣,都是幽冥黑暗之處,「如同幽冥黑暗之處」。所以你看到這裡,你不要只想到這是世間法,還包括二乘,都是不究竟。所以後面就講到,唯一佛乘才是真正的佛法。前面也有說到「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沒有二乘,佛法當中沒有聲聞弟子;「但為教菩薩」,只有菩薩,沒有聲聞,這是《法華經》要告訴我們的。這就是直指眾生的心源本來是佛,離過絕非,離一切的心意識分別。所以世尊出世只說一乘,你看到其他的二乘、三乘,那都只是方便接入一乘;方便引導你來學一乘,並不是真的有二乘佛法。這個道理一定要懂得,並且要掌握得住。

所以他「捨深禪定樂,為供養佛故」,為了供佛而來至此。「我等先世福。宮殿甚嚴飾」,他過去生修福、修禪定,所以得到這麼好的宮殿,他連宮殿都搬出來要供佛,要捨掉他自己世間的種種好樂、欲樂。當然,色界天的天王他是沒有世俗的欲樂,我們講「欲樂」,只是要講他有禪定之樂,他也願意捨掉;包括他因禪定而報得的這些宮殿,他都願意捨掉。「今以奉世尊。唯願哀納受。」這就是我常講的:放下身心世界,皈依佛法;放下身心世界,皈依自性本具之大通智勝,這是這樣的表法。

(經文:)

爾時諸梵天王偈讚佛已。各作是言。惟願世尊轉於法輪。度脫眾生。開涅槃道。

這個時候「諸梵天王偈讚佛已」說偈讚佛。「各作是言」他希望世尊能夠講經說法度脫眾生,開示什麼是究竟的涅槃。

時諸梵天王一心同聲而說偈言。
(偈)
世雄兩足尊。惟願演說法。
以大慈悲力。度苦惱眾生。

這是讚歎世尊兩足尊,「兩足」是福慧二足。希望世尊演說大乘佛法,「以大慈悲力。度苦惱眾生。」為什麼我在這裡講加「大乘」佛法呢?因為世尊出世,一切諸佛所說的,都是大乘佛法,沒有在講二乘的。所以下面講「以大慈悲力。度苦惱眾生。」唯有大乘才算是具足大慈悲力、大超度力。你看看你碰到苦難、碰到恐怖,你念觀世音菩薩,立刻得到解脫;這個就是大乘的超度的能力,拔濟眾生的苦難,所以觀世音菩薩是大乘的。你看世尊說法有多少人得無生法忍,這就是大乘佛法的力量,而且是頓證,不是漸次的。這就是世尊以大乘佛法教化眾生,唯有大乘才能真正的超度,學大乘才是真正究竟圓滿的佛法。你學大乘佛法這才算是學到了正法,其他的都是旁門左道,都如同「地獄幽冥之處」。這個核心宗旨,這個位置你要放得正,你學佛才不會走偏了。現在人都不希望自己學佛走上歪路、走上歧路,那在這裡就清楚地跟你講,你就是直接學大乘。
(經文)

爾時大通智勝如來。默然許之。

這時候世尊是答應他們的。


(經文)

又諸比丘。東南方五百萬億國土諸大梵王。各自見宮殿光明照耀昔所未有。歡喜踴躍生希有心。

這東南方,同樣有五百萬億國土諸大梵王,「各自見宮殿光明」同樣地這光比平常都還要亮。「歡喜踴躍。生希有心。」梵王們都感覺到非常歡喜,也非常地希有。

即各相詣共議此事。
時彼眾中。有一大梵天王。名曰大悲。為諸梵眾而說偈言。

大家聚在一起共議此事。
在大眾中有一位梵王名曰大悲「為諸梵眾。而說偈言」大悲梵王為他們說偈,跟他們講要去尋找這光是從哪來的,所以跟前面的「救一切梵王」是一樣的。

(經文)

是事何因緣。而現如此相。我等諸宮殿。光明昔未有。為大德天生 。為佛出世間。未曾見此相。當共一心求。過千萬億土。尋光共推之。多是佛出世。度脫苦眾生。


他同樣地跟大家講,他說:為什麼今天這宮殿的光明,比以往更為光明?所以說「是事何因緣。而現如此相。」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我等諸宮殿。光明昔未有。」這些梵宮的光明從來沒有這麼亮過。
「為大德天生」是大德之人出生了?還是佛出世了?這是從來沒有看過的,所以我們應當一心求法;即使過千萬億土,我們也要去找到他,所以說「尋光共推之。」

「多是佛出世。度脫苦眾生。」這裡我之前講過,是教我們要順著佛法走,這「佛光」就代表佛法、就代表正念。這「正念」就包括你念佛、持咒、參禪,包括你禮佛、禮懺,都是正念,這些都是「佛光」。你讀經,這都是佛光在攝照你。

所以「尋光共推之」順著這個佛光而見佛,隨順佛法而見佛,即使過千萬億土也在所不辭。這「過千萬億土」就是講:你煩惱雖然無邊,但是你發願願意把它斷掉;所以說「過千萬億土。尋光共推之。」
這個表法的義趣要能了解。

(經文)

爾時五百萬億諸梵天王與宮殿俱。各以衣祴盛諸天華。共詣西北方推尋是相。見大通智勝如來。處於道場菩提樹下。坐師子座。諸天。龍王。乾闥婆。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恭敬圍繞。及見十六王子請佛轉法輪。

這個時候,這五百萬億諸梵天王,一樣地以衣祴,也就是盛花之具;盛諸天花,一起往西北方推尋是相。於是見到大通智勝如來「處於道場菩提樹下。」
所以「十方共推求」,這代表十方的眾生都應當來歸命於佛法,歸命於自性大通智勝。雖然這裡只講了兩個方位,那你實際上要想到是十方的眾生。所以同樣地,尋著佛光而見大通智勝如來,處於道場菩提樹下「坐師子座。」

「諸天。龍王。乾闥婆。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這些都是八部鬼神,恭敬圍繞。「及見十六王子請佛轉法輪」同樣地見到大通智勝如來的十六王子,請佛說法。

(經文)

時諸梵天王頭面禮佛。繞百千匝。即以天華而散佛上。所散之華如須彌山。並以供養佛菩提樹。華供養已。各以宮殿奉上彼佛。而作是言。惟見哀愍饒益我等。所獻宮殿願垂納受。
爾時諸梵天王即於佛前一心同聲以偈頌曰。

這個時候諸大梵王見佛,一樣頭面禮佛,繞百千匝。所以你看,佛具一切功德,能夠受得起這些梵王這樣頂禮,佛確實是福慧二足尊。為了要求法,這些頂禮的儀式也都是應該的。
「繞百千匝。」「繞佛」表示所行不離佛。「即以天華而散佛上」,「花」表因行,表示願意以種種的萬行來落實佛法。「所散之華如須彌山。」「須彌山」翻作中文叫妙高山。
每一「行」都是超出三界之外的行為,前面是以花,以因行來供佛,以因行來莊嚴自性,莊嚴我們的報身。這個「因行」必定是要是「究竟」的,不是二乘,更不是凡夫行,不是只有墮在五戒十善裡面。所以說「所散之華如須彌山。」這須彌山是妙高山;表示菩薩行超出三界之外。猶如妙高山一樣這麼高妙,超出一切諸世界上。

「並以供養佛菩提樹」同時供養佛菩提樹。當「華供養已。各以宮殿奉上彼佛。」這「菩提樹」代表德,如來菩提樹代表如來的「正覺之德」。正覺之德已立,所以,以花來供養。

所以,表示自己所修所行能超出三界又能與自性正等正覺相應;所以叫「供養佛菩提樹。」「各以宮殿奉上彼佛。」同樣地以宮殿供佛,就是將自己的所有拿出來供佛。所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把自己的福報、把自己的所有都皈依在佛法裡面。所以為什麼我常講這世間法不重要,你要以修行為主、以佛法為主。你看這個梵王就是做出這樣的示範:他説他能捨禪定樂以及自己所居住的宮殿,梵王都能這樣子放下。梵王捨宮殿,這在我們人道來講,你就是要捨棄你家裡面的種種煩惱;也就是在告訴我們:你要放下這些,不要那麼執著、不要那麼罣礙。你看人家是這樣表現,所以你要把這些放下,把你心裡對家庭的執著罣礙、對這世間的執著,你能放下,就如同梵王以宮殿供佛。這個道理你要去深思,因為有些人學佛,他還是把世間法擺在第一位,沒有把佛法當一回事。所以,他雖然受了三皈,名義上是佛弟子;實質上卻不是,他連素食他也不願意吃,戒也不想受,說受戒很麻煩,不能做生意,因為要打妄語。所以他寧可做生意、寧可打妄語,他也不受戒;或是說為了要煮葷食,為了怕家裡面的人不高興,他就寧可不受戒。所以你看,這就是把世間法擺第一位。你沒有向這裡的大梵天王學習,你要向他們學習捨棄這些宮殿,捨棄這些世俗的這些人情。所謂:「家是貪愛繫縛所。」這是《華嚴經》講的,《華嚴經》講什麼?「菩薩居家。當願眾生。知家性空。免其逼迫。」梵王就是作如是示現教我們放下,你也應該學他。

所以這《法華經》是越讀越殊勝。只是你看不懂,以為這梵王就是拿個宮殿出來供;這事相上是這樣,但是你要會反觀到自己身上,這宮殿房舍表法就像你對你的家庭、你對你的事業一樣這麼罣礙。因為你這一生,你的家庭,你能夠有飯吃、有工作做,這都是你的福報。梵王能捨他的福報來學佛,你也要懂得能捨掉你世間所有的,來皈依佛法。這「捨」特別講心裡上「捨」;心念要轉過來,來皈依佛法來學佛,來皈向大通智勝,皈依自性。所以為什麼三皈依講「自皈依佛」,就皈依自性佛,皈依自性法,皈依自性僧;是這樣子來皈依的。所以,願意放下,請法,佛跟你説法你才能夠信受。就像你願意放下,你願意轉變,來聽我講經,你聽了你才能得受用,不然,沒有用啊。我坐在這裡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沒有用,因為你沒有想要轉。你心裏還有很多理由、很多的見解、很多的看法,之所以如此,無外乎就是對於世間放不下,你不肯騰出時間來。這裡是梵王做這樣的示現。而作是言,希望佛哀愍我等,饒益我等,所獻宮殿,願垂納受。他做出放下的樣子,希望世尊能攝受他們。

一心同聲以偈頌曰。
(説偈)

聖主天中王。迦陵頻伽聲。
哀愍眾生者。我等今敬禮。
世尊甚希有。久遠乃一現。
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
三惡道充滿。諸天眾減少。
今佛出於世。為眾生作眼。
世間所歸趣。救護於一切。
為眾生之父。哀愍饒益者。
我等宿福慶。今得值世尊。

所以人家都知道佛法的可貴,知道佛是聖主,是天中之尊。「聖主天中王」是天中天。「迦陵頻伽聲」迦陵頻是妙音鳥,就是牠在還沒出生的時候,將要出生的時候,牠在鳥殼裡面牠就能夠發出很好的聲音。所以,把佛的説法音聲比喻作迦陵頻伽聲,微妙之音,眾生聽了能得清涼,能得安穩;所以「聖主天中王。迦陵頻伽聲。」「哀愍眾生者。我等今敬禮。」佛是能夠憐憫一切眾生。那麼,我等今天都來恭敬禮拜世尊。「世尊甚希有。久遠乃一現。」一百八十劫當中,空過無有佛,這一百八十劫,這劫我們之前講過,是時間的單位;這麼長的時間沒有佛。那麼「三惡道充滿。諸天眾減少。」我們學佛,你就要知道要是沒有佛法,這人活著真的就完蛋了;天天都在造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造業,從小我們就有這種觀念,就有這樣的正知正見,就知道佛法難得。那麼這個梵王也是知道的,所以他説「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沒有佛法三惡道充滿,人的心就跟禽獸一樣而且毫無道德可言,毫無這種善良的念頭可言。那麼,「諸天眾減少」生天的人少,或是從天而墜的人多,也可以這樣來理解,諸天眾減少。「今佛出於世」今天佛出世,為眾生作大法眼,是「世間所歸趣」是我們世間一切眾生的依止。佛能救護於一切,又如同眾生的父親一樣,「為眾生之父。」「哀愍饒益者」能夠哀愍一切眾生。我們宿世有這樣的福報,今天能夠得遇世尊,得遇佛法;所以你們同樣地看到人家告訴你佛法的可貴,佛法的珍貴,你自己也要懂得來皈依、來學佛,要懂得放下。

(經文) 

爾時諸梵天王偈讚佛已。各作是言。惟願世尊哀愍一切。轉於法輪度脫眾生。
時諸梵天王一心同聲而說偈曰。

這個時候梵王偈讚佛已,各作是言,希望世尊哀愍一切,能夠說法度眾生;這「法輪」,佛教把佛法比喻作「輪」,這「輪」有碾碎之意,能夠摧碎一切外道邪見,所以說「轉於法輪度脫眾生。」

「時諸梵王一心同聲而說偈言。」這是說偈來請法。

(經文) 

大聖轉法輪。顯示諸法相。度苦惱眾生。令得大歡喜。眾生聞此法。得道若生天。諸惡道減少。忍善者增益。

「大聖轉法輪。顯示諸法相。」所以你看,這是講佛說法就是談諸法實相,顯示諸法實相。「度苦惱眾生。」眾生為什麼苦惱,就是不解諸法實相。明明自己心所變現的境界,自己卻迷在裡面,枉受輪迴、枉受苦報。「令得大歡喜。」令眾生得到大歡喜,這「大歡喜」你要按佛教的這個修行位次來講,得「大歡喜」最起碼要得圓教初地菩薩,「歡喜地」,他破除了俱生我執,令得大歡喜。「眾生聞此法。得道若生天。」或是得道、或是出三界、或是生天。「諸惡道減少」能使惡道減少,能夠使「忍善者增益」本來就具有善心,具有和忍之人能夠增長他的善心,增長他和氣忍辱的力量。

(經文) 


爾時大通智勝如來默然許之。

這是講 佛答應他。

(經文) 


又諸比丘。南方五百萬億國土諸大梵王。各自見宮殿光明照耀。昔所未有。歡喜踴躍生希有心。


這是南方的,同樣有五百萬億國土的梵王,各自見宮殿光明,它這個宮殿光明一樣如同前面,昔所未有,歡喜踴躍,生起了希有之心。

(經文) 

即各相詣共議此事。以何因緣。我等宮殿有此光耀。時彼眾中。有一大梵天王。名曰妙法。為諸梵眾而說偈言。

大家聚在一起議論此事。這大眾當中有一位梵王名叫妙法,「為諸梵眾而說偈言」為大家說一首偈頌。

(偈頌:)

我等諸宮殿。光明甚威耀。此非無因緣。是相宜求之。過於百千劫。未曾見是相。為大德天生。為佛出世間。

他說:我等宮殿光明甚為威耀,比之前還亮。「此非無因緣。」有此瑞相一定有它的原因,我們要去把這個原因找出來;所以說「是相宜求之。」「過於百千劫。未曾見是相。」百千劫來從來沒有看過有如此的瑞相。「為大德天生。為佛出世間。」所以你看,像我們中國在唐朝的時候,為什麼這些西域的國家它不敢來犯,除了國家軍事力量強大之外,很多時候都是祖師大德在用功修行,所以有這些天兵天將守護。像唐玄宗的時候,西番五國造反,他修《仁王護國陀羅尼》,請毘沙門天王底下的天兵天將守護;所以西番他們才正要造反,看到中國有這樣的天兵天將守護,他們不敢來犯。所以你修學佛法能得到國豐民安,大家都學佛,國家就安定;一般講學佛,佛法要是興盛,國家就興盛,刀兵就減少。我們中國人要是都能學佛,那我們中國國力一定更為富強。要是中國人都能吃素,那就更好了。希望我們中國人能夠少吃肉,吃肉對這個生態環境確實不好;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要好好保護我們中國自己的生態。你看我們中國陸地面積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海洋面積三百萬平方公里,這些都是我們寶貴的資源,你不要濫宰濫殺。尤其我們是這世界上超級大國,我們又簽了巴黎氣候協議,「吃素」對氣候是有好處的,能夠減少排碳量;「吃素」已經不僅是佛教的事,不是只有佛弟子該做,或是與宗教信仰有關,已經是一種社會責任。你們同事之間都應該互相推廣素食,這是人的社會責任、企業責任;我們中國已經加入了這個巴黎氣候協議,一定要為這個世界的環境保護做出一份貢獻,這是大國責任、大國擔當。我們從前說佛弟子要吃素,現在還要再進一步,不學佛的人也應該要吃素,吃肉要減少,吃葷的要減少,破壞環境的事情要減少,亂放生的這種事情,一定要減少;記住,你是來放生的,不是來破壞生態的。所以放生要有智慧,不是說不能放,不是動物有病有困難你不能救;是你要懂得這整個的生態環境,要能了解,不了解要請問了解的人,請問這些真正有研究的人。你不可以恣意,想說我們中國還不能放,就跑到外國去放;這個就是給人家帶來了災難,破壞人家的生態,這也是不行的。

所以學佛的人多,這個國家就安定,社會的衝突分歧就減少,這個是事實。你看我們唐朝,真的是我們中國歷朝歷代最強的一個朝代。漢朝已經相當厲害,漢朝因為有張騫出使西域,開創這「佛教之路」,當時候叫「佛教之路」,後來德國的學者把這條路叫「絲綢之路」,我們現在叫「一帶一路」;我們海上也有、陸上也有。漢朝的國力是相當強的,唐朝也是,所以你看漢朝的時候,佛法傳來中國,唐朝的時候佛法發揚;你看都是佛教興盛的時候,所以《無量壽經》講「佛所行處」,只要有佛法盛行之處,必定是「國豐民安」、國家富饒、五穀豐登。你看杜甫的詩句裡面講到的,他想到「開元」之時,佛法都很興盛,「稻米流脂粟米白」,稻穀都豐收;「公私倉廩俱豐實」 無論是國家的糧倉,還是百姓家的糧食,都非常地充足,貿易往來非常發達。你們就看我們影響鄰近的國家,像是日本、韓國,他們都來跟我們中國學習。所以你現在到日本去,看到的那些建築,我就常講,那個是山寨我們中國的唐式建築;根本沒有所謂的「日式建築」,那就是唐式。是我們鑒真大和尚教給他們佛法,幸好有鑒真大和尚教給他們一些佛法,日本人才有一點點受過教育;要是沒有我們中國教給他佛法,教給他一些儒家文化,那他們日本徹底是個文化沙漠。我們影響了韓國、影響了日本,包括東南亞的一些國家,綜觀歷史,你看佛法強盛的時候,國家國力非常強盛;歷史的經驗就是如此,就能證明佛經上所說的。所以佛出現在這個世間,佛法在這世間流傳,對眾生就是莫大的好處。

經文:「過於百千劫。未曾見是相。」從來沒看過。「為大德天生。為佛出世間。」這到底是有德的人出世?還是佛出世?一定要把它探究清楚。

(經文)

爾時五百萬億諸梵天王與宮殿俱。各以衣裓盛諸天華。共詣北方推尋是相。見大通智勝如來。處於道場菩提樹下。坐師子座。諸天。龍王。乾闥婆。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恭敬圍繞。及見十六王子請佛轉法輪。

所以同樣地,到大通智勝如來之處,見到如來身邊圍繞著八部鬼神以及十六王子請佛轉法輪。

(經文:)

時諸梵天王頭面禮佛。繞百千匝。即以天華而散佛上。所散之華如須彌山。並以供養佛菩提樹。華供養已。各以宮殿奉上彼佛。而作是言。惟見哀愍饒益我等。所獻宮殿願垂納受。
爾時諸梵天王即於佛前一心同聲以偈頌言。

一樣的,這個時候見佛以後,頭面禮佛,繞佛百千匝;以花供佛,所散之花猶如須彌山一樣,高出一切諸世界上,這表法我們前面說過了。
「並以供養佛菩提樹」就是代表我們修行不離於佛,所修之法,一定是出世間法。同樣地,要以正覺為依止,以無上正等正覺為楷模,所以說「供養佛菩提樹。」

「華供養已。各以宮殿奉上彼佛。」你要達到這樣的境界,那你要捨自己所貪愛的,要捨自己所在意的,所以說「各以宮殿奉上彼佛」。而作是言,「惟見哀愍饒益我等,所獻宮殿,願佛納受」,希望佛能夠接受我們這些梵王的供養。
「爾時諸梵天王即於佛前一心同聲以偈頌言。」諸天王同聲說偈:

世尊甚難見。破諸煩惱者。過百三十劫。今乃得一見。諸饑渴眾生。以法雨充滿。昔所未曾睹。無量智慧者。如優曇缽華。今日乃值遇。我等諸宮殿。蒙光故嚴飾。世尊大慈愍。惟願垂納受。

這是讚歎世尊他的德行,以及世尊難值難遇;讚歎世尊能破諸煩惱。他們在一百三十劫中,到今天才見到佛。這其中有諸饑渴眾生,「饑渴眾生」就是形容煩惱重的眾生;所謂「煩惱重」,是現在講的,他的心不得佛法滋潤,所以說猶如饑渴的眾生。這「法」如同雨水一樣,希望佛說法,以法雨來潤澤他們;這「法」如同雨水一樣來滋潤他們,使他們能發菩提心,能生菩提心苗,能成菩提果。

下面:「昔所未曾賭。無量智慧者。」
這些人從來沒有見過佛,這「無量智慧者」,就是指大通智勝如來。佛如優曇缽華,我們之前講過「優曇缽」花翻作中文叫靈瑞花,三千年才開一次,這是比喻作時間非常久。「今日乃值遇。」今天遇佛聞法。「我等諸宮殿。蒙光故嚴飾。」他說我們這些梵王所住的這些宮殿,因為佛光的照耀,所以顯現得特別光明,都是世尊的緣故;希望世尊大慈大悲能夠接受我們供養。
所以你看,你來供佛,那真的是無上的福慧,這是佛菩薩給你機會;因為佛什麼都不要,無所貪求,這是真正具大福德之人,有福。

(經文:)

爾時諸梵天王偈讚佛已。各作是言。惟願世尊轉於法輪。令一切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皆獲安穩而得度脫。時諸梵天王一心同聲以偈頌曰。


這時梵王說偈讚佛以後,「各作是言。」希望世尊能說法,能轉法輪,令這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各類的眾生皆獲安穩而得度脫。「婆羅門」翻作中文叫淨行,是修淨行之人,但有的他未必學佛,有的他也不是真正學佛,所以他講婆羅門修淨行者。「時諸梵王一心同聲以偈頌曰。」爾時,說偈,請法了。

(經文:)

惟願天人尊。轉無上法輪。擊於大法鼓。而吹大法螺。普雨大法雨。度無量眾生。我等咸歸請。當演深遠音。

希望世尊說無上佛法,說一乘了義之法,猶如擊大法鼓,法鼓震聾發聵。而吹大法螺,「螺」是以前古代在軍隊裡面使用的;吹大法螺能使魔軍怖畏。「普雨大法雨」能潤澤眾生,度無量眾生。「我等咸歸請。當演深遠音。」我們這五百萬億梵天王,一同來請佛說法,說甚深微妙法。

(經文:)

爾時大通智勝如來默然許之。

這時候世尊答應了大眾。
所以眾生是真誠心在求,世尊他就能夠隨著你的根器為你說法。真心求法、真心在學佛,佛就能為你說法;所以「默然許之」,這就叫「機感相應」。不然你如果沒有恭敬心求,就像前面講的大通智勝如來成佛的時候過十小劫,諸佛之法不得現前十小劫以後,有人請法,他就來說法;所以是要以恭敬心來求法。





2019年2月14日 星期四

觀楞伽阿跋多羅寶經 序~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 序

宋朝議大夫直龍圖閣權江淮荊浙等路制置鹽礬兼發運副使上護軍 賜紫金魚袋 蔣之奇 撰 


   之奇嘗苦楞伽經難讀。有難得善本。會南都太子太保 致政張公 施此經。而眉山蘇子瞻為書 而刻之板。以為金山長住。
金山長老 佛印大師了元持以見寄。
之奇為之言曰。佛之所說經總十二部。而其多至於五千卷。方其正法流行之時,人有聞半偈得一句而悟入者,蓋不可為量數。至於像法末法之後,去聖既遠,人始溺於文字,有入海算沙之困,而於 一真之體 乃漫不省解。於是有祖師出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以為教外別傳。於動容發語之頃,而上根利器之人,已目擊而得之矣。故雲門至於罵佛。而藥山至戒人不得讀經。皆此意也。由是 去佛而謂之褝。離意而謂之玄。故學佛者必詆褝。而諱義者亦必宗玄。二家之徒更相非,而不知其相為用也。

且褝者六度之一也。顧豈異於佛哉。之奇以為褝出於佛,而玄出於義。不以佛廢褝,不以玄廢義。則其近之矣。冉求問聞斯行諸。孔子曰聞斯行之。子路問 聞斯行諸。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說豈有常哉。救其偏而已。

學佛之敝,至於溺經文,惑句義,而人不體玄,則言褝以救之。學褝之敝,至於馳空言,玩琦辯,而人不了義,則言佛以救之。二者更相救,而佛法完矣。
昔達磨西來,既已傳心印於二祖。且云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
此亦佛與褝並傳,而玄與義俱付也。至五祖始易以金剛經傳授。故六祖聞客讀金剛經,而問其所從來。客云。我從蘄州黃梅縣東五祖山來。五祖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成佛矣。則是持金剛經者始於五祖。故金剛經以是盛行於世。而楞伽遂無傳焉。

今之傳者,實自張公倡之。之奇過南都,謁張公。親聞公說楞伽因緣。始張公自三司使翰林學士出守滁。一日入琅玡僧舍。見一經函,發而視之,乃楞伽經也。恍然覺其前生之所書。筆畫宛然。其殆神先受之甚明也。之奇聞羊叔子五歲時,令乳母取其所弄金環。乳母謂之,汝初無是物。祜即自詣鄰人李氏東垣桑木中探得之。主人驚曰。此吾亡兒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知祜之前生為李氏子也。

白樂天始生七月,姆指之無兩字,雖試百數不差。九歲諳識聲律。史氏以為篤於才章,蓋天稟然。而樂天固自以為宿習之緣矣。
人之以是一真不滅之性,而死生去來於天地之間,其為世數,雖折天下之草木以為籌筋,不能算之矣。然以淪於死生,神識疲耗,不能復記,惟圓明不昧之人知焉。有如張公,以高文大冊,再中制舉,登侍從,秉鈞軸,出入朝廷逾四十年,風烈事業播人耳目。則其前生嘗為大善知識,無足疑者。其能記憶前生之事,豈不謂信然哉。故因讀楞伽新經,而記其因緣於經之端云。

   書楞伽經後 

   宋朝奉郎新差知登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騎都尉借緋蘇軾 書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先佛所說,微妙第一,真實了義,故謂之 佛語心品。祖師達磨以付二祖,曰,吾觀震旦所有經教,惟楞伽四卷可以印心。祖祖相授,以為心法。如醫之難經,句句皆理,字字皆法。後世達者,神而明之,如盤走珠,如珠走盤,無不可者。

若出新意,而棄舊學以為無用,非愚無知,則狂而已。近歲學者,各宗其師,務從簡便,得一句一偈,自謂了證。至使婦人孺子,抵掌嬉笑,爭談禪悅。高者為名。下者為利。餘波末流,無所不至。而佛法微矣。譬如俚俗醫師,不由經論,直授方藥,以之療病,非不或中。至於遇病輒應懸斷死生,則與知經學古者,不可同日語矣。世人徒見其有一至之功,或捷於古人,因謂難經不學而可,豈不誤哉。

楞伽義趣幽眇,文字簡古,讀者或不能句。而況遺文以得義,忘義以了心者乎。此其所以寂寥於世,幾廢而僅存也。太子太保樂全先生張公安道,以廣大心,得清淨覺。慶歷中,嘗為滁州。至一僧舍,偶見此經,入手恍然,如獲舊物。開卷未終,夙障冰解。細視筆畫,手跡宛然。悲喜太息,從是悟入。常以經首四偈,發明心要。軾游於公之門三十年矣。今年二月過南都,見公於私第。公時年七十九。幻滅都盡,慧光渾圜。而軾亦老於憂患,百念灰冷。公以為可教者。乃授此經。且以錢三十萬,使印施於江淮間。而金山長老佛印大師了元曰。印施有盡。若書而刻之則無盡。
軾乃為書之。而元使其侍者曉機,走錢塘,求善工刻之板。遂以為金山常住。

元豐八年九月九日。 


   觀楞伽寶經 閣 筆記 

   觀楞伽寶經記,蓋為觀經而作也。以此經直指眾生 識藏 即 如來藏。顯發日用現前境界。令其隨順觀察自心現量。頓證諸佛自覺聖智。故名「佛語心」。非文字也。又豈可以文字而解之哉。
故今不曰註疏,而曰觀經記。蓋以觀游心。所記觀中之境耳。此經為發最上乘者說。所謂是法甚深奧,少有能信者。以文險義幽,老師宿學讀之不能句。況遺言得義,以入自心現量乎。
昔達磨授二祖,以此為心印。自五祖教人讀金剛,則此經不獨為文字,且又束之高閣,而知之者希,望崖者眾矣。 惟我聖祖以廣大不二真心御寰宇,修文志暇,乃以楞伽金剛佛祖三經,以試僧得度如儒科。特命僧 宗泐等注釋之。頒布海內。浸久而奉行者亦希。

清幼入空門,切志向上事。愧未多歷講肆。常見古人謂文字之學,不能洞當人之性源。貴在妙悟自心。心一悟,則回觀文字,如推門落臼,固不難矣。因入山習枯褝。直至一字不識之地。一旦脫然自信。回視諸經,果瞭然如視歸家故道。獨於此經苦不能句。

余居海上,時萬曆壬辰夏。偶患足痛不可忍。因請此經置案頭。潛心力究。忽寂爾亡身,及開卷讀百八義,瞭然如視白黑,因憶昔五台梵師言,遂落筆記之。至 生滅章,其患即愈。及乙未春,因弘法罹難。幽囚困楚中。一念孤光未昧。實仗此法門威德力也。
頃蒙恩遣雷陽。丙申春,過吉州。遇大行王公性海於淨土中,請益是經。因出前草二章。公首肯。遂以正受注並三譯本,稽首屬余,請卒業焉。余攜之。以是年三月十日抵戍所。於四月朔即命筆。
時值其地飢且癘。死傷蔽野。余坐毒霧屍陀林中,日究此經,至忘寢食。瞭然如處清涼國。至七月朔,甫完卷半。比與何孝廉復元,率父老掩胔骼,至四千頭有奇。建盂蘭會,說幽冥戒,普濟之。時天乃雨,而癘隨止。遂令蔑戾車地,大生歡喜心。無乃借此性海一滴,潤此焦枯乎。余亦奉鎮檄來五羊。憩東郭壘壁間。又首事於十月朔。至明年佛成道日,乃閣筆焉。愚竊思多生以謗法因緣,今感斯報。荷蒙聖慈以萬里之行而調伏之。使入其難入。期年之內,奔走居半,而能了此積劫廣大因緣。
非荷諸佛神力加持,何能以思維心 測度 如來自覺聖智境界乃爾。以是彌感聖恩,析骨難酬也。
稿成。觀察海門周公欲梓之。以入賀未果。戊戌冬,適侍御樊公友軒,以建儲議 謫雷陽。與余同伍,道過仙城見訪。

問 雷陽風景何如。
余笑曰「在人不在境。」因出此草示之。
曰「此余雷陽風景也」。
公嘆曰 信光明幢 哉。願廣法施。遂為疏募眾。幸諸宰官長者居士各歡喜成之,
願將此勝因,回向:

楞伽法性海中。仰憑慧光圓照,
破此夙愆,蚤登解脫。冀見聞隨喜,同入自心現量,共轉此*輪直至未來際。

以斯功德,
上報聖恩,下拔苦趣,齊登涅槃彼岸耳。

第此經單破外道偏邪之見,令生正智。
以一心為真宗。以摧邪顯正為大用。其所破之執,各有所據,皆載彼宗。

以瘴鄉苦無經論參考。即所引證,皆以「起信、唯識」提契綱宗。務在融會三譯,血脈貫通。
若夫單提向上,直指一心,枝詞異說,刷洗殆盡,冥契祖印,何敢讓焉。
因為述其始末如此。

萬曆已亥季夏 望日 海印沙門德清記 


   觀楞伽經記 略科題辭 

   科以分經。從古制也。

昔道安法師以三分科經。時人譏其離析經義。及「親光論」至,果以三分斷其全經。時乃嘆其雅合。
蓋經經各有綱宗。「科」乃提契綱要而振起之。使觀者得其要領。庶 離言得義 而悟入之。令捨筌蹄。殆非支分節解 逞臆斷也。

後之義學,昧於離言之旨,各恃己見,駢枝其說,以取謗法之愆。使學者莫知適從。正謂以多歧亡羊耳。

茲楞伽以離言說第一義為宗。不涉唇吻。又豈可妄想分別能入。而其所以「科」節之。
蓋以經文簡古,血脈幽潛,不得其門而入。故特提其綱領,使知問答來源。融會一貫,瞭然心目。冀可忘言得義,不以文言為障礙耳。非臆斷也。

即此已為剩法。後之學者,切不得以此為欠,而更增益其說,自取謗法之罪不淺矣。

萬曆戊戌孟夏 佛成道日 沙門德清 題於五羊之青門壘壁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