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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27日 星期日

憨山大師 夢遊集 卷第二十八

憨山大師 夢遊集卷第二十八

  [塔銘]


新城壽昌 無明經禪師塔銘

佛祖之道。若太虛空。亘古嘗然。非晝夜代謝之可明昧。唯得之者。若獲如意寶。應用無窮。其不思議力。性自具足。稟明於心。不假外也。從上諸祖。莫不皆然。何近代寥寥。不曰無禪。直是無師。其果無也。

予於壽昌禪師見其人矣。按狀。師諱「慧經」。號「無明」。撫州崇仁裴氏子。父某。母某氏。初產難。祖父誦金剛經。遂得娩。因名「經」。師生而頴異不羣。形儀蒼古。若逸鶴凌空。天性澹然。無嗜好。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師異之。
居恒。若無意於人世者。年十七。遂棄筆硯。慨然有向道志。年二十。遇入居士舍。見案頭金剛經。閱之輙終卷。欣然若獲故物。即與士言其意。士奇之。
是斷葷酒。決出世志。父母亦聽之。蘊空忠禪師。說法於廩山。遂往依之。詢其本名。曰「慧經」。執侍三載。凡聞所教。不違如愚。

嘗疑金剛經四句偈。一日。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師不覺灑然。
因述偈。有「遍界放光明」之句。以是知為夙習般若熏發也。
年二十有四。一日閱大藏。至宗眼品。始知有教外別傳之旨。至於五宗差別。竊疑之。迷悶八閱月。若無聞見。時以為患癡。久之有省。於是切有參究志。遂辭廩山。欲隱遁。

乃訪峨峰。見其林壑幽邃。誅茅以居。誓不發明大事。決不下此山。居三年。人無知者。因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師罔措。疑情頓發。日夜提撕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因呈廩山。山知為法器。

師生而孱弱。若不勝衣。及住山。極力砥礪。躬自耕作。鑿石開田。不憚勞苦。不事形骸。每聞空山境喧。乃曰。老僧不釆無窮。遂居不閉門。夜獨山行。
年二十有七。向未薙髮。人或勸之。師曰。待具僧相乃爾。至是始剃染受具。影不出山者。二十有四年如一日也。
邑之寶方。乃宋師寶禪師故剎也。請師重興。乃應命。先之廩山。掃師塔而後往。有「倏然三十載忘却來時道」之句。時師年五十有一。萬曆戊戌歲也。
師住寶方。日益增精進力。凡作務必以身先。形枯骨立。不厭其勞。不數年。百堵維新。開田若干。佛殿三門。堂厨畢具。四方衲子聞風而至者。日漸集。
有僧問師。住此山。曾見何人。師曰。總未行脚。
僧激之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
師善其言。遂荷錫遠遊。乃過南海。訪雲棲。復之中原。入少林。禮初祖塔。問西來單傳之旨。
尋往京都。謁達觀禪師。深器重之。
入五臺。參「端峰和尚」。峰門庭孤峻。師一見而契。乃請益曰。某甲於古德公案。數則有疑。乞師指示。
峰曰。請道。
師曰。臨濟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是個甚麼。
峰云。向道無多子。又是個甚麼。
師曰。玄沙謂靈雲。敢保老兄未徹在。何處是他未徹處。
峰云。大是玄沙未徹。
師曰。趙州云。臺山婆子我為汝看破了也。勘破在甚麼處。
峰云。却是婆子勘破趙州。
師更請益。
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師作禮。遂相印契。
峰返詰。
師各以頌答。語載別錄。
末後趙州頌云。「暗藏春色。明露秋光。有眼莫鑑。縱智難量。到家不上長安路。一任風花雪月揚。」

峰深肯之。觀師語忌十成。機貴回互。妙叶五位。是知洞上宗風。由此必振。

自是師心亦倦遊矣。乃返錫寶方。始開堂說法。以博山來公為第一座。師資雅合。簧鼓此道。激揚宗旨。四方衲子望風而至者益眾。
戊申。邑之壽昌。乃西竺禪師所創也。久頺。眾請師居之。舊傳有讖。師與竺同鄉。同姓。咸以師為竺再來云。師住壽昌。不攀外援。不發化主。隨緣任用。數年之間。所費萬計。道場莊嚴。煥然鉅麗。叢林所宜。纖悉畢具。不十年間。千指圍繞。豈師以無作妙力。而幻成者耶。惟師之生也。賦性直質。氣柔而志剛。心和而行峻。雖邊幅不修。而容儀端肅。嚴霜加日(?)。不怒而威。衲子一見失其故。又隨機善誘。各得其宜。每遇病僧。必親調藥餌。遷化則躬負薪荼毗。凡叢林鉅細。必自究心。不謀而合度。不擇淨穢。必盡心力而為之。胸次浩然。耳目若無所睹聞者。

迨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必先出後歸。躬率開田。三剎歲入。可供三百眾。故生平佛法。未離頭邊也。四十餘年。曾無一息以便自安。雖臨廣眾。未嘗以師道自居。
至於應酬。偈誦法語。川流雲湧。誠所謂般若光明。如摩尼圓照。無思而應者耶。

自古傳燈諸老。雖各具無礙解脫。其不疲萬行者。獨永明一人。然未及其麤。若師者。可謂道契單傳。心融萬法。何發強精進之若此耶。

王嚮師道德。深加褒美。因嘆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其見重若此。

丁巳臘月七日。
自田中歸。語大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眾愕然。
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此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誡語諄諄。
後云。此是老僧最後一著。分付大眾。切宜珍重。
戊午元旦三日。示微恙。遂不食。
云。老僧非病。會當行矣。大眾環侍。欣若平昔。
眾不安。以偈諭之曰。「人生有受非償。莫為老病死慌。」七日以偈示博山。次第寫寶方壽昌遺囑。乃曰。「古人護惜常住如命根。老僧不惜命根為安常住。」
十四日寫書遠近道俗。且勉進道。
十五日。吉水蕭孝廉來參。
師開示。「但看個萬法歸一。」勉其力究。
十六日。分付茶毗。自作舉火偈。命侍者「徹宗」唱偈舉火。
次辰。取水潄口。洗面拭身。
囑曰。不必再浴。費常住薪水也。
誡眾 無得效俗變孝。違者非吾弟子。
乃索筆大書。「今日分明指示。」
擲筆端坐而逝。
萬曆戊午正月十有七日未時也。茶毗火光五色。心燄如蓮花。其細瓣如竹葉。
頂骨諸牙不壞。餘者其白如玉。重如金。文五色。塟於某。建窣堵波。
師生於 嘉靖戊申。世壽七十有一。僧臘四十有奇。得法弟子若干人。
其上首元來。今開法博山。其餘守三山常住。有三會語錄。
予嚮聞師風。丙辰避暑匡山。有門人持師圓相真者。予展之。即知師為格外人。而恨未及見也。



因為之贊。有「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之語。博山見之。以予為法門知師之深者。乃具述師行狀。請為塔上之銘。予痛念禪門寥落。向未有以振起者。獅絃將絕響矣。
今師之行履。其見地穩密。機辨自在。不唯法眼圓明。一振頺綱。而峻節孤風。誠足以起末俗。至其大精進忍力。又當求之古人。雖影不出山。而聲光遠及。豈非尸居龍見。淵默雷聲者耶。觀其昭然生死。實踐可知。因次序其實行。乃為之銘。
銘曰。
大道廓然。如太虛空。聖凡幻葉。影落其中。即有求者。竟不可得。擬議思量。棹棒打月。瞿曇熱亂。達摩忙來。到頭落得。一隻皮鞋。建塗毒皷。全彰正令。如有擊者。喪身失命。不用命者。時來一擊。三日耳聾。晴空霹靂。身心俱碎。魔佛潛蹤。摩尼光耀。八面虗通。惟我壽昌。誤中其毒。遍身毛孔。三昧出沒。化生死窟。作光明聚。日用頭頭。無處不是。提起 頭。似金剛劍。煩惱稠林。佛祖出現。四十餘年。墾土掘地。瓦礫荊棘。純七寶砌。身心世界。碎為微塵。塵塵佛剎。坐臥經行。佛法禪道。拈向一邊。有來問者。直指目前。如大圓鏡。五色齊至。不出不入。死生遊戲。自墮其中。未常住世。即今便行。亦未曾去。不信但看。草芥纖塵。何有一物。不是全身。青山塔影。松風長舌。說法音聲。常無間歇。


九華山無垢蓮公塔銘

公諱性蓮。字無垢。太平僊源王氏子。生而不羣。幼喜為佛事。早有出世志。初其地佛法未流時。諸外道羣聚。宣揚其說。公每往觀聽。一日謂眾曰。此夢語也。其如生死何。因決志出俗。年二十有二。遂棄妻子。破家散產而去。
之金陵攝山棲霞寺。從素庵節法師薙染受具。依棲講席。習諸經論義。
置卷歎曰。吾為生死大事。故出家。此豈能了大事乎。
遂棄去。復得故鄉之牛頭山。誅茆以休。刀耕火種。專以己躬下事為念。
久之未有所入。遂棄去。至清河謁法堂和尚。授以念佛三昧。乃深信入。
尋參遍融老於都下。融一見而器之。遂留入室。久之。妙峰和尚開法於蘆芽。公特往見。大有所陶冶。復歸故鄉之大山。四方緇白。聞風而至。歎曰。吾出家兒。豈為滴水波流把茆。遮障此生平乎。復棄去。
誓歷盡名山。遍參善知識。多方行脚。備嘗辛苦。如是者七年。偶冬日涉河。氷裂作聲。墮水寒徹。忽然有省。
乃曰。眉元來橫。鼻元來直。渴飲饑飡。更有何事。
是生平之疑。泮然氷釋。即歸卓錫於池陽之杉山。十方衲子日益至。公遂開梵剎。以接待為事。至者無他技。但精潔粥飯茶湯而已。了無禪道佛法。觀者諦信不疑。
九華聖道場地。迎公為叢林主。公治己精苦。忘身為眾。凡化惡性。必委曲方便。跪拜周旋。甚至詈罵。必俟大信而後已。時人稱為「常不輕」。
如是幾廿年。遠近緇白傾心如佛祖。故凡所須。未常發一街坊化主。應時如響。凡足跡所至。或一食一宿之所。皆為道場。若池陽之杉山。九華之金剛峰。觀音山之金堂。大山之草菴。蓮嶺之靜室。金陵之花山。餘若秦頭峰。婆娑壠。岑峰洞。白沙山。吉祥諸天。隨地各建蘭若數十所。以修隱靜者居之。咸有其徒主其業。豈非忘身為物。無心而成化者耶。

丙申仲春二月應眾請。於三祖之皖山。不數月。百廢俱舉。遠近風動。公復歸九華。越明年。皖山四眾固請公去。公首肯曰。去即去矣。尚須三日。明日偶過九龍。訪一庵主。四顧欣然。乃謂眾曰。吾至此山大事畢矣。
眾不解其意。二日示微疾。竟終於此。
全身塔於蘭若之右。萬曆丁酉九月三日也。

公生於甲辰之四月八日。世壽五十有四。僧臘二十有五。公弟子甚眾。各領其叢林事。其優婆塞。就乞佛法者。獨邵季公兄弟。查汝定蕭伯穀。相與莫逆。為方外死生交。

公遷化月餘。汝定即走嶺南。訪余於行間。持公行實乞為銘。以余三復。感公之操存。可謂精於忘己者也。
故為銘曰。
忘身為物。如蟲禦木。視物為己。水不洗水。物我兩忘。不犯鋒芒。石人晝舞。金烏夜光。惟公之身。飄若行雲。惟公之心。止若谷神。不來不去。誰死誰生。九華參天。觀者耳聾。皖山戞漢。聽者眼盲。亭亭一塔。卓彼虛空。覓公行處。問取九峰。

棲霞影齋珠公塔銘

攝山自梁武開山。至唐而盛。往諸名德說法其中。荒廢久矣。
嘉靖中。五臺陸公遊目慨然。屬僧統。請先雲谷大師習靜其中。嵩山善公重興其寺。延素庵法師大開法席。海內學者一時雲集。座下弟子若干人。其上首。則影齋珠公也。
公安陸李氏子。生而頴異。父敬事三寶。公幼從父入寺。聞僧誦華嚴經有感。遂請出家。禮邑之月公為弟子。執事數載。有遠遊志。乃棄去。之金陵棲霞。從素庵弟子錫法師受具戒。聽講諸經論。窮性相宗旨。精心教觀十有五年。
一日向師請問「教外別傳」之旨。師曰。此向上事。自有師承。幻休老人正主法少林。汝可往參。公遂之少室見「休」。即問如何是「向上事」。休曰。「五乳峰頭月。單傳殿內燈」。公不契。乃請挂搭。同眾久參入室。

一日舉石霜公案有省。呈偈曰。「出門便是草。寒林花發春歸早。堪笑無足人解行。却把須彌橫踏倒」。
休曰。「聲前一句。妙叶潛通。劫外真風。幽微綿密。
從上佛祖授手之事。非思量意識可到。又非玄路可通。」子無以世諦流布也。公作禮。
凡執事四年。復歸棲霞。自爾「心不涉緣。跡不入俗。日夜精修。一心無懈」。
一日無疾。索浴更衣儼然而逝。
萬曆某年某月某日也。公世壽幾十幾歲。法臘幾十夏。得度弟子若干人。全身塔於山之某處。
予少事雲谷大師。每過棲霞。愛公道骨崚嶒。知為法器。竟不負生平。得向上巴鼻。是豈可以尋常學解。束縛死生者。同日語哉。

乃為銘之曰。
山川精英。人文斯著。道脉潛流。雲來壑赴。茲攝之靈。久蘊其妙。爰有哲人。鑿開一竅。法化斯彰。玄風日扇。適生珠公。高標霞燦。教海義龍。宗門神駒。顧盼千里。電捲星馳。握向上符。執言前幟。匿耀韜光。深入無際。抱道凝神。蒼巖翠壁。坐脫其中。孤光赫奕。塔影撑空。真風披拂。法身堂堂。雲霞出沒。

耶溪若法師塔銘

公諱志若。字耶溪。山陰姚氏子。母晏氏。初禱白衣觀音。夢洗足頭陀謂曰。吾與汝作獅子兒。覺而有娠。生而機頴。幼喜趺坐念佛。父早喪。母孀居。甫七歲。母病。日夜悲泣。母臨危。囑曰。汝宿僧也。無負本願。言訖而逝。師以母遺命。尋禮會稽華嚴寺賢和尚出家。年十七。始薙染。居常切念生死大事。即之牛頭山。立志參究。未幾從荊山法師。聽法華經於天台。即隱山中。憤力向上事。單棲六載。偶觸境有省。

年二十六。聞雪浪恩公開法於南都。乃瓢笠而往。先從棲霞素菴法師受具。遂依雪浪座下。執業十有二載。研窮諸經論。深造玄奧。

萬曆己丑。檇李剏慧華庵。沈司馬。岳水部。延公居之。
庚寅。公年三十六。陸太宰五臺。管僉憲東溟。劉柱史子威。請講楞嚴於吳門。
壬辰。講法華於杭之靈隱。
明年講楞伽於淨慈。
壬寅。棲息武林之飛來峰北。有永福寺故址。廢入民間。潘太常贖建佛閣禪堂。以成菴居。三吳兩淛。皆宗公教化。隨在列剎。開演諸經論者。三十餘處。會五十餘期。稱一代師匠。

云。予與雪浪為同門兄弟。恩兄開法南都。公為上首弟子。予聞其夙解有年矣。
丁巳。予以雙徑因緣。過吳門。晤公於如意。覩其蒼然道骨。喜法門尚有典刑也
及公歸。予往弔雲棲。抵武林。月之九日。公先示微疾。手予書曰。本意追大師歸。今予將長往。不能待矣。
囑弟子曰。我留最後供。必為獻之。明日索浴。自起更衣。端坐而逝。
嗚呼。公秉夙慧。童真出家。即志向上事。及有發明。力窮教典。為人天師。豈非願力然哉。
生平清節自守。應世皭然。三衣之外無長物。臨終脫然無罣礙。葢般若根深。人未易察識也。
嗟予老朽。三十餘年。慕公止一面。且末後不忘。非宿緣哉。
乃敘公行履之概。而為之銘曰。

死生膠固。靡不牽纏。公何視之。如此脫然。以般若種。生生熏習。是故去來。全不著力。戒月悲華。慈雲法雨。自利利他。潔無塵滓。洞契佛心。播廣長舌。法音經耳。功報彌劫。嗟哉末法。公為法幢。願久住世。魔外自降。生死去來。法身寂滅。公實灑然。是真解脫。塔倚孤峰。松聲不絕。日夜圓音。熾然常說。

雲中普興禪院
開山第一代住持古鏡玄公塔銘

日月麗天。生盲獲益。春回大地。幽谷陽生。故吾佛世尊法身彌綸。凡在有情。無不具足。雖邊地篾戾。苟因緣會遇。無不使令入佛知見。轉腥羶而為淨土者。是在開化之功何如耳。

予於玄公深有感焉。公諱義玄。別號古鏡。雲中賈氏子。父林。母李氏。生有異徵。髫年厭俗。禮郡定盛和尚出家。志向上事。長辭師操方。初至京師。於萬壽戒壇受具足戒。徧禮海內名山。參訪知識。決策己躬下事。有所發明。念福慧未圓。功行不具。中年還鄉。廣作佛事。結飯僧緣。不以數計。造滲金像。莊嚴佛土。繪水陸以拔幽冥。修橋梁以濟厲揭。建窣堵以標人天。跪誦往生呪三十六萬遍。以資淨業。凡在利益。靡不精心竭力。以導利多人。
由是四眾歸依。王臣敬仰。雲中邊地逼虜。民情慓悍。以公之教化。轉殺機為善種。詎非現比丘身說法者耶。公體豐厚而性柔和。見者欣說景從。內典外書。無不該涉。學富而行高。故感 代藩國主。三世崇重。吉陽端惠諸王。咸為外護。
建普興禪院。遂為開山第一代住持。公生於嘉靖丁亥。入滅於萬曆乙巳。世壽八十。僧臘四十有奇。塔於雲中郊外。
予於丙辰長至月。弔紫栢老人於雙徑。大都龍華故人月清潭公。走書持狀乞銘。
為之銘曰。
法身普遍。無處不周。如月現水。清濁同流。是故眾生。有情皆具。善惡雖殊。其性不二。轉化之機。係於善導。以水投水。不妙自妙。是故至人。隨處示現。若是無緣。對面不見。倘以妙用。入眾生心。如月在水。愈清愈深。能以善化。轉彼殺機。以無我故。知之者希。日照中天。春回大地。時若至時。無處不是。公以緣現。而以緣滅。生滅去來。了不可說。表剎凌空。法身常住。是知我公。真機獨露。


勅賜龍岡寺大方遷禪師塔銘

禪宗傳燈所載。皆本五家。法脉修短。不一其系。自有元 雪庭禪師。揭洞上一宗。於少林二十四傳。至大章書禪師。中興其道。今遷公為的嗣也。
師諱如遷。字大方。別號松谷。陝西鳳翔岐山人。族李氏。父諱鐸。母張氏。師生於落星里。幼喜佛事。每至佛寺。則如舊居。愛戀忘歸。早入社學。肄儒業。心不喜。
每向父母曰。兒聞佛教。乃出世因。志願出家。
年十七。父母不能回其志。乃捨。禮本郡無踪本公為師。剃染。居三載。發志操方。遠訪知識。決擇己躬下事。首參悅菴喜和尚授具。指示向上一路。尋入青峰山。弔影單棲。有所開悟。聞大章宗師開堂少林。往求印證。
嘉靖辛酉。謁 章於立雪庭。遂留依止。朝夕入室。陶鎔從上機緣。乃蒙印可。有針頭玉線。海底鐵牛。日夜辛勤。記伊保守之囑。
由是知洞上宗風。五位正偏之旨。至是猶未泯也。
師得法已。腰包一鉢。遍遊海內名山。回至京師。歷諸講肆。深窮性相宗旨。後至懷慶。
鄭世子讓國。潛修白業。聞師至。致禮參請。深相印契。乃建精舍於龍岡。延師晏寂。時四方學者。聞風遠至。

萬曆丁亥。應大都慈雲菴請。舉揚宗旨。戊子。千佛寺請講諸經。日遶萬指。庚寅。奉 聖母慈聖皇太后懿旨。於慈壽寺。開淨土法門。在會者千二百眾。 欽造鍍金大佛像。 賜大藏經。護勅御書「大法寶藏」四字。
甲午春。請回龍岡。創寺安供。戊戌。秋八月十有一日。先示微恙。端然而逝。

師生於嘉靖戊戌。世壽六十有一。僧臘四十有奇。全身葬於寺之西原。師歿後二十二年。萬曆己未。弟子海雲。走匡廬謁予。求塔上之銘。
予昔晤師於大都慈壽。見其孤標凜凜。如立雪長松。衲子參請。不假辭色。拈提宗教。必指向上為極則。應機接物。純一至誠。動止未嘗少怠。有先德典型。與予對談旬日夜。無不抵掌擊節。居恒謂學人。憨師當代宗門正眼也。予被放嶺外。師歸故山。時對弟子言有萬里之思。故其銘。待予有以也。

予感師為法門知己。乃為之銘曰。

一花五葉。二派五宗。門庭施設。各擅家風。洞上真源。機貴回互。玉線金針。正偏不住。雪老重拈。書師繼業。至我遷公。親承骨血。海底鐵牛。當機印定。遇緣即宗。全提正令。隨方指示。明鏡當臺。妍媸不隱。八字打開。二十餘年。和泥入水。把手為人。渾忘自己。名達九重。道光末運。法藏自天。龍神欽敬。忘功罷業。休老林泉。身心寂滅。慧光渾圓。幻緣已盡。撒手便行。本來不滅。又何有生。塔鎻龍岡。法身常住。問末後句。天曉不露。

廬山千佛寺恭乾敬公塔銘

公諱仁敬。字恭乾。別號幻識。襄陽吳氏子。生而不羣。髫年有出世志。於伏牛山福田寺。禮高菴法師祝髮受具。聽講經論。參窮性相宗旨。日夜無怠者三載。於教觀深有信受。
師曰。學者志宜遠大。無以管窺蠡測。為自足也。遂如京都。東園暹理諸大法師。皆一時師匠。公依講肆。盡得其奧義。大章宗師。
開達摩單傳之旨於少林。
公盡棄教義。復往參究。依棲十餘年。歎曰。此口耳也。道在心證。奚事空言哉。遂棄去。

之伏牛煉魔場。大爐鞲中。放捨身心。打長七者三年。有所悟入。隨遍參知識。以求印證。道過金陵。守心禪師隱居弘濟。操履密行。為一時推重。一見大奇之。乃為公曰。「道在心悟。守在靜密。登山涉水。徒費草鞋錢耳。」乃留公閉關。相與切磋。日造深奧。盡掃其玄解。如是者三年。及破關。即判然入廬山。將結隱以終身焉。時萬曆七年己卯歲也。

公初入山。卜地至金竹坪。見其寬衍。歎曰。此五百人安居處也。因與山靈誓。願以身命布施於此。以結十方衲子緣。遂誅茆縛廬。弔影居之。負舂執役。弟子智聯為之助。公得以絕跡者三年。明年庚辰。達觀可禪師來遊。見而異之。曰。公能安心寂寞如此。其所操進。當不可量。遂為莫逆。盤桓月餘而去。

癸未。應黃梅五祖寺之請。演法華經。又三年。乙酉。應興國吳公國倫請。演楞嚴經。彼方素稱剽悍。人多感化焉。吳公首唱。為建殿堂。經營五年。歲己丑。三殿禪堂厨庫告成。公之南昌。募造千葉寶蓮毗盧大像。太史定宇鄧公為唱導。功未及半。公示微恙遷化。

萬曆十九年。辛卯歲。六月初七日也。世壽五十有一。僧臘三十有奇。聯自山中奔赴。哀號不欲生。鄧公勉以繼志述事。卒乃師願。乃完大像。負師靈骨還山。葬於寺後。時萬曆丙申某月某日也。
公得度弟子九人。獨聯侍公最久。公之願輪有所托焉。入滅二十八年。歲丁巳。諸孫各捐衣鉢建窣堵波。請予為銘。

銘曰。
大道如空。無處不通。但離窒礙。靡不包容。淵深若海。潛流大地。有鑿之者。必至實際。故載道者。在乎形器。心量若空。其道自備。我觀我公。忘己為物。布心如地。其願乃足。相彼空山。誅茅一把。擬覆十方。任其來者。有願未終。賷志而訣。有子克家。卒振其業。梵剎聿興。集者雲赴。飢飡勞息。莫知其故。公心常住。法身不滅。直窮未來。石爛海竭。塔影高標。松聲泉響。如是法輪。在知音賞。

[1]廬山雲中寺敬堂忠公塔銘

佛以無數方便。調伏眾生。菩薩以種種因緣。而求佛道。是知為佛弟子。續佛慧命者。非特踞華座。拈槌豎拂。為向上事。即抗志煙霞。潛行密用。未嘗不以泉響風聲。為廣長舌相也。若雲中忠公者。豈非白毫光中。晏坐山林。而求佛道者耶。

師諱法忠。別號敬堂。新安歙縣曹氏子。母程氏。公生而頴異。齠年好端坐。不與羣兒嬉。弱冠厭儒業。不喜治生產。早有出世志。

年十九。遊錢塘靈隱寺。遇雲山僧大機和尚。即求出家。為剃染。執侍三年。二十一登壇受具。即依講肆。久之。多所參承。然未自信。遂行脚至少林。大千潤禪師開堂說法。師依之。扣單傳之旨。未幾。走長安。謁徧融、月心二大老。指示心要。尋歸五臺。予同妙峰禪師。居北臺之龍門。
師訪於氷雪中。一見而心相印契。乃留居期年。
萬曆壬午。妙師與予別。之蘆芽。拉師同往。尋開叢林。諸所創立。師有力焉。居三載。棄去。入伏牛火場。調煉三業。南還。登匡廬。愛其幽勝。遂誅茅於講經臺。居三年。復還五老峰。弔影四年。一日登覧仰天坪。乃匡山絕頂。喜其高勝。遂居之。單丁數載。漸緝屋宇。久之衲子亦漸集。
師手植松十餘萬本。冀成叢林。師居恒坦夷。無緣飾。御眾不立規矩。凡細務必以身先。至老不倦。隨緣自守。一衲之外。無長物。粒米莖菜。必與共之。視眾如一。平等行慈。
無論智愚賢不肖。浸久默化。而不自知。故來者如歸家侍父母。凡出語句。慨切痛至。聽者無不心領神會。是以雖不上堂入室。而一眾森嚴。儼然一大爐鞲。蓋以身教也。

予於丁巳歲。投老五乳。訪師於雲中。欣然道故。師一日過予。連牀夜話。屬予撰十方常住記。
越三年庚申秋。示微疾。臨終端坐。謂其徒曰。吾見紅日當空。金蓮遍地。吾其行矣。言訖寂然而逝。
時七月廿一日也。

師生於嘉靖辛丑。世壽八十。法臘六十。晚年得度弟子三人:能幻、能握皆歙人。能撑 虔州人。握奉師荼毗。收靈骨。塔葬於桃花峰下。持狀請銘。
予撫然而歎曰。當師訪於五臺時。見師飄然如凌風孤鶴。心甚愛其高舉。比即堅留。且云。能同埋此中乎。師曰。有緣必遂。自後別去。將謂無復再晤之期。豈意垂老同歸。且為述師之生平耶。
銘曰。
大道如空。萬法體同。能善用者。遇緣即宗。逆順隨宜。了無虧欠。是在智者。種種方便。松聲泉響。出廣長舌。況復當機。豈非善說。是故至人。以身為教。密行全彰。事事皆妙。墾土掘地。搬柴運水。大用現前。何拘彼此。有緣而遇。無心而作。法法頭頭。都成解脫。弔影重巖。如臨廣眾。二十餘年。巍巍不動。通身毛孔。遍布十方。有入之者。脫體清涼。剎建雲中。僧來世外。粥飯如從。香積世界。是在吾師。無作妙力。用而不藏。從空一擲。大願未終。幻緣消歇。掉臂而行。了無言說。一塔撑空。靈跡是寄。法身常住。盡未來際。

宣城華陽山道者法振鐸公塔銘

公諱大鐸。字法振。宛陵某氏子。生而超羣。神清韻朗。幼從鄉校。讀論語。至朝聞道。夕死可矣。乃曰。道何物耶。聞而可死。遂大疑之。每每以此問諸先達。皆不愜意。

一日逢行脚僧。問曰。如何是道。僧曰。此吾佛氏無上妙道。非世之仁義禮智而已也。

公由是篤信佛道。遂禮其僧薙髮。時年甫二十。其僧囑曰。吾非爾師。當往參雲棲。
公徑造焉。得沙彌戒。依眾未幾。即從雪浪法席。參諸教義。居恒求悟自心。不得其指。
復歸雲棲進具戒。請益修心之要。示以念佛法門。以一心不亂為的旨。付禪關策進一書。為參究之訣。
公佩服。還本郡石瀧巖。閉關三年。單提一念。久之有省。復往雲棲求印可。遂依眾淘汰數年。辭歸本郡之華陽山。誅茅以居。華陽祖於黃山白嶽。縱廣一由旬。周環四邑。菴當萬山之中。最為幽僻。
公居之。唯種芋栽茶。拾橡栗。採松花。以充食。竟絕意人間。唯一沙彌智浩。執侍焉。

「浩」讀楞嚴。至徵心處。問曰。七處徵心。皆不可得。畢竟心在甚麼處。
「公」撫几一下。良久問曰。會麼。
「浩」曰。不會。
乃示二祖公案。久之令「浩」參諸方去。公單居焉。

緇白請公說金剛般若要義。公拈「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問眾曰。會麼。
眾曰。不會。
公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乃曰。大眾各自珍重。吾將行矣。即沐浴更衣。端坐念佛而逝。
時萬曆戊午七月十八日也。

公生於萬曆甲戌。八月二十四日。世壽四十有五。僧臘二十有八。葬於菴之某處。智浩參方歸省。公已入寂三年矣。
浩乃匍匐匡山。乞予為塔上銘。

予覧狀。知公始以「聞道可死」一言發心。頓棄人間世。雖親教義。不尚名言。絕意於空山寂寞之濵。單提一念。以死生為大事。至其操行孤絕。超然似古隱山之流。此末法之難能者。
嗟乎。若公之風。可使吾徒之貪者廉。狂者息。躁者靜也。又何事踞華座為說法哉。
予有感於斯。乃為之銘曰。

般若靈根。如種在地。遇緣而發。若時雨溉。聞道一言。夙習固然。偶一觸之。應念現前。死既可矣。復生何戀。頓捨世緣。入山修練。不事語言。單提向上。一念孤明。吾我俱喪。橡栗松花。以療形枯。浮雲幻化。視之若無。寂寞空山。孤風絕侶。莫問其賓。看主中主。死生不變。太虗閃電。寂滅空中。超情離見。撩起便去。似不曾來。空花翳目。野馬塵埃。塔影團團。霞蒸霧鎻。問末後句。青山朵朵。

比丘性慈塔幢銘

比丘性慈。毗陵潘氏子。性愛離俗。童時聞月珠法師講楞嚴。遂發心出家。禮宇光法師於華山。求剃度。授以淨土法門。專心一志。雅修梵行。喜看老病。心無厭倦。習音聲佛事。後遇滇南僧性玉。結伴遊南海。誅茅同居十餘載。玉患病頻年。慈看侍殷勤。如事父母。略無怠容。玉竟無恙。

萬曆己未。同禮匡山授具戒。回普陀。而玉病復作。慈益加調護。庚申歲。慈感法乳。復來省匡山。舟次荻港。偶微恙。遂坐脫於舟中。囑同行三人。荼毗於紫沙州。萬曆庚申五月一日也。
玉聞之。乃奔負靈骨。歸葬普陀。復走匡山具述其因緣。乞志之。

予聞而感之曰。詩云。
兄弟鬩於墻。世有骨肉而仇讎者多矣。況二姓乎。若慈與玉也。驀爾相逢。以道相親。一心莫逆。看病十年如一日。慈能盡心力於生前。玉乃感恩義於身後。誠所謂一死一生。乃見交情者耶。故次序其事。又以啟法門之義。當以看病為第一行也。

慈生於癸巳年正月十七日。世壽二十八歲。玉為滇南昆明徐氏子。世業儒。故併記之。乃為銘曰。
宿具道緣。無心而遇。形異心同。難兄難弟。視身若己。死生不二。出情之情。故乃如是。骨埋白花。心凝實際。試問大士。果何來去。

新安黃山擲鉢庵 寓安寄公塔銘

公諱廣寄。字寓安。衢州開化余氏子。生而聰慧。有出塵志。年十五。白父母。聽出家。投郡張公山。無為法公為沙彌。好學多能。博雅游藝。恒往來於休[婺-矛+牙]之間。一時士大夫無不器重。樂與為忘年交。

年二十四。歎曰。人生過隙駒耳。泛泛若此。何以出家為。遂決志遊方。參訪知識。屢行為親知覊留不果。乃宵遁。
單瓢隻杖。徑造雲棲。大師見而器之。為授具戒。開示念佛法門曰。念佛無他伎倆。專在一心不亂。
公服膺。遂以充維那。居常刻意精修。單持一念。謹束三業。嚴整威儀。調和內外。悅可眾心。
大師一日臨眾曰。朝廷設官。以稱職為最。豈惟國家。叢林亦然。梵語維那。此云悅眾。若寄維那。可謂稱職矣。由是一眾咸推重之。

一坐八年。以省師歸故山。閉關三年。萬曆庚戌。入黃山之丞相原。誅茅藏修。精進自策。一念不移。若忘人世。久之。一方緇白。歸信者眾。圖南汪公為結菴以居之。一坐十二年。偶嬰真疾。竟不言。動止如常。人莫知之。久之疾篤。鄉人請醫診視。
公曰。死生如客耳。當行即行。又何為乎。竟勿藥。唯安然端坐。如不有身。

一日召弟子曰。吾行矣。末後一事。汝等識之。言訖。跏趺而逝。
時天啟元年辛酉二月二日也。

初弟子不意公遽化。未理龕室。乃置坐於几上。且恐形變。急積薪荼毗。值天大雪。不能動轉。如是者七日。遠近緇白。聞而破雪奔弔。見公顏色如生。喜容可掬。唇紅不改。手輭如綿。咸曰。此生人也。安忍化。固止之。乃借佛龕收殮。供於所整之丈室。

雪乃止。弟子相謂曰。此豈末後事耶。於是亦不敢火。經夏秋炎熱。形氣不變。意欲奉三年乃葬。明年壬戌三月。弟子大守。走匡山。具白其事。且請為銘。

聞而歎曰。

吾沙門之行。貴真修實證。不在衒名聞。立門庭為得也。以公之高明多藝。博識廣聞。一入法門。即盡情屏絕。精心為道。如愚若訥。居常一念。密密綿綿。見人不發一語。
問者。唯唯一笑而已。至若處同袍忘人我。脫略形骸。無不愛而敬之。
豈非威儀攝生。正容悟物無言而說法者耶。
嗚呼。若公之於生死。神往形留。化臭腐為神奇。豈非戒定熏修。精心融貫而然耶。即佛祖之金剛不壞。常住不朽。亦由是而致。否則不崇朝。若豚子之食於死母也。

予於是有感焉。乃為之銘曰。

三界萬法。為心所造。壞與不壞。總在一竅。螢火蚌珠。其光雖小。亦是精妙。圓明之寶。何況佛性。寶覺明心。在我固有。豈不甚深。戒定所熏。金剛種子。故舍利羅。其叢如蟻。既有幻形。寧免幻病。果縛現存。業由前定。如公形骸。久而不臭。想是其中。心光無垢。從此精練。生生不退。決定至於。金剛之地。或焚或存。無可不可。且待三年。再來報我。我作此銘。非為公立。普告諸人。大家努力。

憨山大師夢遊集卷第二十八


2019年9月28日 星期六

妙法蓮華經今解( 化城喻品第七 之七)


妙法蓮華經今解
化城喻品第七
第七講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諸天神龍王。阿修羅眾等。常雨於天華。以供養彼佛。諸天擊天鼓。並作眾伎樂。香風吹萎華。更雨新好者。過十小劫已。乃得成佛道。諸天及世人。心皆懷踴躍。彼佛十六子。皆與其眷屬。千萬億圍繞。俱行至佛所。頭面禮佛足。而請轉法輪。聖師子法雨。充我及一切。



世尊講完「化城」的譬喻後,用偈頌把這一品再重說一遍。是讓今天才來的同修,也能夠聽到前面你沒來參加時的內容。而七天都來參加的同修,能夠再熏習,這是相當好的。

「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
大通智勝如來在道場用功,他成佛以後入定十劫。眾生機緣不成熟,所以佛法沒有現前,意思是他沒有講經說法。「諸天神龍王。」這天神龍王、阿修羅眾常雨天花,以供養彼佛,同時擊天鼓,「並作眾伎樂。」這奏樂。「香風吹萎華。更雨新好者。」天人供養的花枯萎了,香風一吹,天上又灑下花雨,所以說「香風吹萎華。更雨新好者。」「過十小劫已。乃得成佛道。」十小劫以後,世尊出定示現作佛。
我們稱大通智勝如來也都是稱世尊。
為什麼這裡講「乃得成佛道」,跟前面有一點出入,實際上因為這大通智勝如來他成就以後,直接入定十小劫,還沒有以佛的身分來講經說法,到十小劫以後機緣成熟了,才示現作佛。
前面他是住自受用境界「無佛無眾生」。

下面:「諸天及世人。心皆懷踴躍。」這天、人大眾心裡非常地歡喜,包括「彼佛十六子。」這大通智勝如來未出家前,有十六個王子,「皆與其眷屬。千萬億圍繞。俱行至佛所。頭面禮佛足。而請轉法輪。」跟眷屬們大家一起來親近大通智勝如來,頭面頂禮右繞百千匝,請佛轉法輪。他說:「聖師子法雨。充我及一切。」這「聖師子」是讚歎,就是佛說法猶如獅子吼,能破一切邪說;佛說法猶如大雨,能夠潤澤一切,使大地的眾生皆蒙潤澤。

(經文):
世尊甚難值。久遠時一現。為覺悟群生。震動於一切。

世尊「出世」不容易遇到,我們之前講過,「得人身」有多難猶如須彌穿針,猶如盲龜浮木;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在經典上講,實際上得人身比「須彌穿針」還要難從須彌山上放一條繡花線下來,在山底下有一根繡花針,中間吹著有大風,經上講這風叫「毗猛風」繡花線放下來時,這同時在干擾,要這線放下來還剛好穿過在山底下的這根繡花針。你就從你家樓頂放根線下來穿針試看看你看有多困難,何況從須彌山。所以得人身不容易啊遇佛聞法那又更難佛的法運,像釋迦牟尼是一萬兩千,你看前面經文講的天人這些梵王,他說「一百八十劫內空過無有佛」,百劫之中沒有佛。所以相比來說,遇到釋迦牟尼佛的佛法,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遇到正法尤其是「正法時期」,也就是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這個是更大的福報。你看玄奘大師的弟子窺基大師,他過去生是一個仙人,他在山洞裡面修行,玄奘大師經過遇到他,他問玄奘大師說你是不是佛玄奘大師告訴他:不是。他說:我是佛的弟子。他問:「那佛出世了嗎」玄奘大師說:已經滅度了。他說「我知道佛要出世,我入定在等他。」你看,入定過頭了,結果佛滅度了。

於是這個仙人就坐化,投胎來到我們中國,到尉遲宗的家裡面,出生做他的兒子,是尉遲敬德的侄子。尉遲敬德你們應該都知道,唐朝的時候玄武門事變,他是唐太宗的大將軍,封國公。那仙人他到尉遲家裡面來,到開國功臣家裡面來投胎。

玄奘大師回來以後才去度化他,度化窺基大師,人稱「三車法師」。所以你看《佛祖正宗道影》裡面,窺基大師的像上,他的號就是「唐 三車窺基大師」像,這唐朝的三車和尚,因為他沒有出家以前,他世間習氣很重,要他出家,他說他要帶這三車,這三車都是他喜好的東西,所以人稱「三車和尚」。他是出生在一個富貴的家庭裡面,幸好他還遇到佛的像法時期,要是他入定再久一點,那可能就到末法時期了。所以你要遇正法沒有那麼容易,他是已經知道有佛要出世,他想:我稍微入定,坐一下吧,結果一坐過頭。

所以說「世尊甚難值。久遠時一現。為覺悟群生。震動於一切」佛為了覺悟群生所以出於世,世尊出世有六種震動,十方皆悉光明。

(經文)
東方諸世界。五百萬億國。梵宮殿光耀。昔所未曾有。諸梵見此相。尋來至佛所。散華以供養。並奉上宮殿。請佛轉法輪。以偈而讚歎。佛知時未至。受請默然坐。三方及四維。上下亦復爾。散華奉宮殿。請佛轉法輪。世尊甚難值。願以大慈悲。廣開甘露門。轉無上法輪。

東方有五百萬億國的梵王宮殿,梵宮殿異常地光明,特別光明,是「昔所未曾有。」這些梵王見到這些瑞相,就來到大通智勝如來所,散花供佛,並將自己的宮殿供養佛,請佛說法。這我們之前就講過,連人家梵王都是用這梵宮殿來供佛,用好的來供佛。所以佛弟子建寺廟蓋道場,一定要把道場蓋好,要蓋得莊嚴,要蓋得殊勝,要蓋得金碧輝煌,盡你自己的能力,這樣才對。說實話,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麼?人死了錢沒用完。你去想一想,你看你那些錢,你有再多的錢,你沒用完,你死了以後人家把你都分掉啦。你不如拿來做功德,造寺、建塔、供養佛,來生可生生世世不墮惡道,生尊貴家,都得遇佛法。

身為學佛人看到人家供佛,看到人家盡心盡力地蓋殊勝的寺院,你不要毀謗,不要說:「怎麼出家人用這麼好。」這種話都不是你佛弟子該講的,世間人也一樣不能講,世間人不懂也跟著在那裡講,這都是不可以的。人家蓋廟不是拿來浪費的,是拿來供佛的,出家人只是在這個地方教化眾生,你可以看看裡面的「教學內容」如不如法,如法則可以學,若不如法,那這個道場不要護持,這樣就好。但是人家供佛的心跟行為,這個發心及殊勝行為你要讚歎,因為人家是拿來供養佛的。你講說正法,在這裡乘著佛的福報,有飯吃,有正常的生活可以過,要知道這是佛陀的福報,目的不是要來讓你享受的,你更不能把寺廟當作是自己的財產,這裡是講出家人。

那麼在家人或是出家人,你看到人家寺廟建得莊嚴,你一定要讚歎。我知道有一些出家人他是在毀謗佛法,看到人家發大心蓋寺院,居然說「這個寺廟怎麼蓋得這麼大、這麼金碧輝煌....浪費錢」等等,講這種話就是在謗佛。

寺廟你是蓋來供佛的,就一定要蓋得殊勝、蓋得莊嚴,讓人家看了生歡喜心,這個才對。所以有一些出家人連他自己講的話是在謗佛,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在毀謗人家供佛的功德,是造無邊罪業。你要是碰到有出家人這樣講,你要告訴他,說:「法師你別再這樣說了,這是謗佛。世尊有無量的福德,堪受一切眾生的供養。」

你看這些梵王,五百萬億梵王,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各五百萬億,每一尊梵王都用自己的宮殿來供養佛。釋迦牟尼佛同樣也如是,絕對有這個大福報來受你的供養,而且你供佛,你自己福報都還增長。《華嚴經》講「刹塵心念可數知。大海中水可飲盡。虛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佛的功德無量無邊,不可以心意識來測度。所以我跟大家講,你蓋寺廟蓋道場,一定要蓋得豪華要蓋得莊嚴,讓大家對於佛教生歡喜心,這樣才如法。這是梵王教給我們的。
你看你在拜《八十八佛》,懺本裡面:「最勝衣服最勝香。末香燒香與燈燭。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養諸如來。」都是這樣講,你在佛前發願說:我要用最好的來供佛,結果看到人家寺廟蓋得莊嚴,你就在那裡講一些不該講的話,說什麼「寺廟蓋那麼大浪費錢,怎麼不去救濟窮人」;我告訴你,因為窮人沒這個福報,佛才有,釋迦牟尼佛才有這個福報。你拿來供養佛,你修無邊的福慧,只有佛才有這個福報受這樣的供養,而且你那供養才一點點而已。你看這些梵王供養佛,是把自己的梵宮殿拿出來供養,說:啟請大通智勝如來,請佛納受。還請求世尊來接受他的供養,你看我們此間的大梵天王,當釋迦牟尼佛升座時,他的這金剛台,下面由四大天王托起來,大梵天王給他當腳凳。就像當年西域諸王給鳩摩羅什大師當腳凳,讓大師踩著他的背上台升座,所以人家修的這個福這麼大;要有福的人才能修大福,你福報不夠就沒有辦法。所以道場就是要蓋得莊嚴,供佛的這些物品器具,你要盡你所能,要採用好的。拿來供佛這個是修自己的福慧,你自己節省一點,自己用差一點沒有關係,反正人就吃三餐,也就睡一張床。即使你家有十張床,你也只能睡一張床,多了也沒有用。說實話,躺下睡著了以後,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管你的床是便宜的床,還是世界名床,睡著的時候都一樣。為什麼佛門把「睡覺」叫作「止大靜」,就是因為你睡著時跟死了是沒什麼差別的,你等於是進入半死亡狀態,你是沒有知覺的,就剩你的意識還在那裡妄動而已,其實你這個色身非常遲鈍。你看你說「人的腦筋很聰明」,有多聰明?其實它只能接受單一方面的訊息反應而已,所以有些扒手、小偷,他只要製造一點狀況分散你的注意力,他就可以偷你東西,就因為當你注意到別處去的時候,你不知道有人在你身上偷東西,所以人的腦筋相當地差呀。

自己用度要節省,要拿出來供佛,這是修自己的福慧。看到人家供佛,你有能力,要隨喜他;人家能出錢蓋廟、蓋寺院,你沒有辦法像他那樣子,但是你可以隨喜一點。你真的拮据,沒能力,那你也可以口頭讚歎,你絕對不能說風涼話,佛門這種歪風一定要導正。這個歪風是從哪出來的呢,我告訴你,還真不是世間人搞的,反而是佛門的出家人搞的,我就常常聽到有些出家人在那裡講:「哎呀,那個哪一間寺廟蓋得這麼貴、花這麼多錢。」供佛花這些錢絕對有價值,你們不懂,世間人不懂,你看諸天善神們懂。我跟你們講過:好多年前佛指舍利從西安來到台灣,乘飛機來,就降落在我們這兒旁邊的松山機場。那一天我印象很深刻,那一天是陰天,天是昏暗的,真的很昏暗,還下著大雨。結果這新聞一報導,才說佛陀的舍利來到松山機場,這時候天上的雲頓時撥開,雨全部都停了,太陽光照下來。這就是諸天見到世尊,在供佛,老天爺都要給釋迦牟尼佛面子。所以天人他們比凡夫是有智慧的,他知道世尊的舍利要來,他會供養。有什麼下雨、災難,人家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都有辦法暫時停止,這個是事實,這是我們在臺灣這個地方親眼看到的,佛有這麼大的功德。

你反觀你的祖先,你願意每年花這麼多錢來供奉他的骨頭嗎?縱然你想供奉,他的東西還在嗎?你看,宋仁宗講的:三皇五帝都已經過去很久,太上老君、孔子也都不在了,「埋軀只見空遺塚,何處將身示後人。」「唯有吾師金骨在。曾經百煉色長新。」供佛就是有這麼大的功德,所以你看到人家把寺廟蓋得莊嚴、蓋得富麗堂皇,這樣來供佛,這是好事情,佛弟子要隨喜讚歎,你這叫做「讚歎如法的行為」,這樣佛法才會興盛。如果連佛弟子都在毀謗寺廟、毀謗道場,這樣佛法怎麼會興盛呢。自己毀謗完,還跟人家說:「我們都不要講別人喔。」在做晚課時又繼續發願:「最勝衣服最勝香.....」說:我都願意用最好的來供佛,之後碰到人又開始說人家「蓋道場花多少錢、浪費錢」,你看看,自己每天都在造業。所以看到經典你要懂得反觀一下。

這裡是講十方的梵王都一起來啟請,希望世尊以大慈悲,廣開甘露門,能夠轉無上法輪。

(經文):


無量慧世尊。受彼眾人請。為宣種種法。四諦十二緣。無明至老死。皆從生緣有。如是眾過患。汝等應當知。宣暢是法時。六百萬億姟。得盡諸苦際。皆成阿羅漢。第二說法時。千萬恆沙眾。於諸法不受。亦得阿羅漢。從是後得道。其數無有量。萬億劫算數。不能得其邊。



這個「無量慧世尊」就是指大通智勝如來。「受彼眾人請」,是說時節因緣到了,所以宣講「四諦十二因緣」。所謂「三轉十二行法輪」在前面有講過,就是講「四諦十二因緣」,告訴我們「無明」乃至於「老死」,都是因為不明心性而有,互相攀緣,所以說「皆從生緣有」,因為不明心性所以有無明,因為有「無明」的緣故,而後才有「行」、才有「識」,才有妄念。所以是從妄念生「識」「識」入胎稱為「名色」這「名色」指「紅白二渧」,「紅白二渧」就是現在人講的受精卵,它有神識進去了,我們稱為「入胎」。「識」沒有形像,但有其名,所以稱為「名」。那這「紅白二渧」,受精卵它有「色」,所以稱為「名色」。「名色」漸漸長成,有「六入」,再來他有感觸,感觸就是有覺受;「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觸」「受」,他就有「喜歡、不喜歡」,喜歡的就貪愛,想佔有,想方設法地去得到它,認為是自己的,這就是墮在「愛、取、有」當中。「有」緣「生」,「生」緣「老死」。這「生」就是指出生,有出生就必須經過「老病死」,所以這十二因緣「皆從生緣有。」
「如是眾過患。汝等應當知。」有這種種的過失,大家應該知道。「宣暢是法時。六百萬億姟。」這「姟」是一個數,十個兆是「萬億」;「萬億」曰「兆」,十個兆叫「京」,十京曰「姟」,也就是一萬萬之數曰「姟」,這是數學。「六百萬億姟,得盡諸苦際」,有六百萬億姟的大眾成阿羅漢。第二說法時,千萬恆沙眾也得阿羅漢。
「從是後得道。其數無有量。萬億劫算數。不能得其邊。」從是以後,第三時、第四時說法,得道的、證阿羅漢的,不能得其邊。

(經文):
時十六王子。出家作沙彌。皆共請彼佛。演說大乘法。我等及營從。皆當成佛道。願得如世尊。慧眼第一淨。佛知童子心。宿世之所行。以無量因緣。種種諸譬喻。說六波羅蜜。及諸神通事。分別真實法。菩薩所行道。說是法華經。如恆河沙偈。彼佛說經已。靜室入禪定。一心一處坐。八萬四千劫。

這個時候十六王子發心「出家作沙彌」,沙彌翻作中文叫做「息慈」,這個「息」就是息滅貪瞋癡而行慈悲饒益行。「皆共請彼佛」,請大通智勝如來講說一乘法。「我等及營從」,我等,以及與會的大眾、佛的這些弟子,皆當成佛道。沙彌心中希望自己跟世尊一樣能夠有如來的智慧眼。
「佛知童子心」,佛知道這十六王子他們的發心,以及過去生他們所行之業,包括他過去生所修的法門、所做之事,他都知道。以無量因緣,種種諸譬喻,為他們說六波羅蜜,這「六波羅蜜」就講到大乘,「及諸神通事」,講這「神通」你不要只想到六種神通,什麼天眼通、放光等等。顯現神通,包括佛的德行,都算神通。包括佛過去度眾生,度化眾生,都可以稱為神通。「神」就是神奇,「通」就是通達,或是「善巧方便」,都能稱為神通。以種種緣譬喻,「分別真實法」,告訴他,分別就是為他詳細地說明真實之法,這是講菩薩所行之道,做一個菩薩應該怎麼做,不是只有做資源回收,捐器官。什麼叫菩薩行,什麼叫菩薩道。
「說是《法華經》,如恆河沙偈」,說《法華經》,我們前面講的,講說《法華》八千劫,所以如恆河沙這麼多的經文。「彼佛說經已
,即到靜室入定。「一心一處坐,八萬四千劫
」,如來入定,一心於一處坐,於寂滅道場而坐,八萬四千劫。

(經文)

是諸沙彌等。知佛禪未出。為無量億眾。
說佛無上慧。各各坐法座。說是大乘經。
於佛宴寂後。宣揚助法化。一一沙彌等。
所度諸眾生。有六百萬億。恆河沙等眾。

這個時候十六沙彌知佛入定,沒有出定,就為無量萬億大眾說《法華經》,說佛無上智慧,各各升座說大乘經,所以你看他們都是講說大乘,這個要知道。「於佛宴寂後」,佛入定以後。「宣揚助法化」,幫助佛法流通,助佛轉輪。「一一沙彌等,所度諸眾生,有六百萬億,恆河沙等眾」,六百萬億恆河沙這麼多。


(經文)
彼佛滅度後。是諸聞法者。在在諸佛土。常與師俱生。

大通智勝如來滅度之後,這六百萬億恆河沙等眾,聽聞他們說法的人,都常隨於這十六沙彌,所以說「在在諸佛土,常與師俱生」。

(經文
是十六沙彌。具足行佛道。今現在十方。各得成正覺。爾時聞法者。各在諸佛所。其有住聲聞。漸教以佛道。我在十六數。曾亦為汝說。是故以方便。引汝趣佛慧。

這是世尊講這十六沙彌經過修行而成佛,現在十方作佛。從阿閦鞞佛,大家看到的阿彌陀佛,還有釋迦牟尼佛,「今現在十方,各得成正覺」,大家都成就。
「爾時聞法者,各在諸佛所」,當時候聽法的人,比如說聽阿閦佛說法,就是跟他有緣,在不動佛國;跟阿彌陀佛有緣的,就在極樂世界,極樂世界算比較特別;跟釋迦牟尼佛緣特別好的,像你們就是跟釋迦牟尼佛特別好,就在娑婆世界。在這裡的是以凡夫居多。「其有住聲聞」,有的比較用功的證阿羅漢,佛一樣「漸教以佛道」。
其實世尊主要講的是當時候的弟子,像舍利弗、目犍連、大迦葉他們這些弟子,佛漸教以佛道。
「我在十六數」,釋迦牟尼佛也是十六王子之一。「亦曾為汝說」,也曾經跟你們講過大乘。
「是故以方便,引汝趣佛慧」,所以我今天再這樣子方便地接引你們,讓你們來學大乘。

所以如來所以興出世,就是為了要講說大乘,令眾生明心見性。所以《法華經》講:「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這個就是釋迦牟尼佛出世的正因。


(經文)
以是本因緣。今說法華經。
   令汝入佛道。慎勿懷驚懼。
釋迦牟尼佛知道與會的大眾還是有懷疑的,所以他說「以是本因緣,今說《法華經》」,意思就是:你們過去也都在大通智勝如來會下聽過了,只是時間久了,塵點劫以來你們忘記了,我也曾經跟你們講過《法華經》,只是你時間太久,你忘記了;所以我今天再說過去的因緣,說我們曾經聚在一起講過《法華》,你之前也有聽過我這麼講,你們不要再懷疑了,要趕快回心轉意。
所以說過去因緣,以助發「緣因佛性」,就是讓他能夠接受《法華》,能夠熏習大乘經典,然後趣入佛慧。
所以說「令汝入佛道,慎勿懷驚懼」,我過去跟你們講過《法華》,今天再跟你講,希望你們能夠學《法華》而成佛,所以希望你們不要懷著恐怖害怕的心態。

前面講有「比丘比丘尼,有懷增上慢,優婆塞我慢,優婆夷不信,其數有五千」,這五千大眾退席,不自見其過,於戒有缺漏,這些都是因緣還不具足。
那你們因緣具足了,現在才能坐在這裡聽。不要說世尊那個時候,連我們精舍都有一些因緣不具足的,《法華經》一講,他就自己走掉了,這個就是佛力加持啊,所謂「斯人鮮福德。不堪受是法。」薄德少福的人,你聽不下這《法華經》,你就會覺得「哪邊怎麼樣,哪邊又如何」,其實那個就是你的業障,你也來不了。就算你想聽,你也會有很多因緣障你的道,甚至即使你本來待在我們道場,一要講《法華經》你自己就會待不住,你自己就會走得遠遠的,這就是佛講的「薄德少福者」。

所以你現在有這個因緣來這裡聽,你要好好把握,你要有福慧,你才能聽得到,這是佛在經典上講的,決定真實不虛。

(經文):
譬如險惡道。迥絕多毒獸。又復無水草。人所怖畏處。無數千萬眾。欲過此險道。其路甚曠遠。經五百由旬。時有一導師。強識有智慧。明了心決定。在險濟眾難。
這是昨天講到的〈化城喻品〉。
譬如有一條險惡的道路,這道路上有很多毒獸,也沒有水草可以補充,你的駱駝、馬匹要吃的這些東西,路上都沒有,人也不敢走,無數千萬眾想要從這條路走,要去尋寶。「
其路甚曠遠」,這路途非常地長,有五百由旬,這個時候有一位導師,「強識有智慧,明了心決定」,想要幫助他們,能夠度過此險道。

(經文):

眾人皆疲倦。而白導師言。我等今頓乏。於此欲退還。
這個時候大眾走到半路上,覺得很疲倦,想要「退還」,想要退心了。說我們現在已經非常地累,想要退回去,不想前進了。

(經文):
導師作是念。此輩甚可愍。如何欲退還。而失大珍寶。尋時思方便。當設神通力。化作大城郭。莊嚴諸舍宅。周匝有園林。渠流及浴池。重門高樓閣。男女皆充滿。即作是化已。慰眾言勿懼。汝等入此城。各可隨所樂。

這個導師就想:這些人很可憐,為什麼要退還,怎麼要半路而退,前方就是寶所了。導師想要幫助這些人,所以這時候他就設「方便」,就是用善巧方便的方法,「當設神通力」,以神通力化作很大的一座城池,讓他們可以進去安住。「莊嚴諸舍宅」,那裡面都裝飾得非常地豪華,有園林、有小河流、人工的水渠,所以叫「渠流及浴池」,有著好的衛浴設備。
「重門高樓閣」,高牆深院。「男女皆充滿」,該有的都有,有男眾、女眾,僮僕也有。「即作是化已」,變化好之後,「慰眾言勿懼」,安撫地跟大眾講:你們不要怕,你們進到城裡,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這個就是前面講的,隔三百由旬化作一城。這「三百由旬化作一城」就是代表於三界外別設小乘涅槃,就是「二乘涅槃」,所以三百由旬化作一城,「二乘法」只是化城而已,經文講這道理已經很清楚,這個「化城」是特別指小乘涅槃,不是指極樂世界。

所以不要亂穿鑿附會,有一些人他說這個「化城」就好像極樂世界,其實不然,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心願所化作,是如來境界。有六塵說法,六塵皆說一乘了義,極樂世界二乘種不生,那邊沒有二乘,所以你千萬不要搞錯了。極樂世界就是這個化城之後的寶所,它不屬於化城,這一點,學淨土的人一定要知道。

我們看到《法華經》上佛這樣講,以後你再碰到有一些不明了淨土的告訴你:「哎呀,那個極樂世界是化城,你也不要那麼執著。」你就知道是他們搞錯了。實際上不是他們講的那樣,我們淨宗就是執持名號,指方立向,求生淨土,這個就是淨宗的修行特色。

你要就「實際理地」上講,我告訴你,三賢十聖都是化城,所謂「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你要以破戒來說,「唯佛一人持淨戒。其餘皆名破戒者。」這是顯示佛的戒德圓滿。所以你看經文時要知道「落處」,什麼叫「落處」?就是這經文是要表達什麼,是要「以經讚經」,經典要拿來讚歎經典,讚歎大乘,不是拿來毀謗的,不是拿來互相敵對的、詆毀的。所以佛門講經的人,包括你們這些老同修、老居士,你要會「善和鬥諍」、「善和異端」,若有同修有這些不能融會之處,你要幫他融會貫通,不是在那裡製造問題,顯示自己很懂;覺得「我看很多經,你看你們這樣修,我都可以找出你們的問題來」。你這種心態是不對的,是要善和鬥訟。

所以我就在想:那些在佛門裡面搞學術研究的,你看有一些人,他或是沒看過,或是看不懂經典,或是斷章取義,他自己在那裡互相不能融會,不能貫通,所以他處處有礙,疑問重重,結果還把自己的問題當答案寫成論文發佈,根本是在製造爭端。我們是菩薩戒弟子,大乘菩薩戒講的是要善和鬥諍,要滅除爭端,令眾生能夠得入佛慧,不是要製造問題。經中講的這個化城,很明確地,就是講二乘涅槃。

有一些學二乘的人就喜歡挑起爭端,說:「你們這樣是瞧不起我。」其實沒有人瞧不起你啊。所以那種就是自卑的心理作祟。你看看,釋迦牟尼佛講大乘,是要接引二乘他們入一乘了義,入佛境界,但他不願意,還說我們學大乘的人是瞧不起他。老師要教學生,這學生不上進,反而說老師瞧不起他,你看這種學生就是什麼?是壞學生。身為學生,你不上進,你不會的東西老師要教你,你不願意學,你還說「老師你教我這些,不是瞧不起我嗎」。你們看看這種心態。
所以這些人就毀謗大乘,他們很會搞,弄個什麼博士學位、說是什麼教授,專門搞這些佛學研究的,表面看起來很專業,其中也有剃光頭的。但是我告訴你,你不要以為你剃了光頭,受了比丘戒,你就等於是比丘,你最好搞清楚,比丘不會謗佛,不會在佛門裡面製造爭端,佛門本來就無諍,是你自己搞不清楚狀況。你不要以為你出了家,受了大戒了,能披上這身紅袈裟,你就等於是比丘,你就等於是講經法師了,其實你還不夠格。《法華經》後面會講到,要稱「法師」要具有十德,法師十德。我看你這種做法,你是一個德都沒有,你這種行為不配做法師,就算出家,剃了光頭也一樣。
我常講,你們不要著相,這件袈裟很便宜,一套才多少錢,是吧,都很便宜;他們的學位,說實話也很便宜,用錢就可以買。你重點你要看裡面講的是不是在謗佛?如果你謗佛,我告訴你,有什麼學位都沒用,將來都下阿鼻地獄。你看看那個謗佛的、毀謗大乘的,最後都是怎麼死的?你看那些毀謗大乘的,說大乘不是佛說的,那些人最後怎麼死的,沒有看過有哪一個坐化的,都是腐化、爛掉的。只有祖師大德是坐化,祖師大德是學大乘的,我們拿真工夫出來,你看毀謗大乘的,哪一個有工夫,沒工夫啊。你不要說那誰燒了有舍利,我告訴你,德雷莎修女燒了也有舍利,她也沒學佛。重點還是要看他的知見,毀謗大乘,這就不對了。
所以在「三百由旬化作一城」,這個是指別在三界之外,巧設二乘涅槃,是這樣子。

(經文):
諸人既入城。心皆大歡喜。皆生安穩想。自謂已得度。導師知息已。集眾而告言。汝等當前進。此是化城耳。我見汝疲極。中路欲退還。故以方便力。權化作此城。汝今勤精進。當共至寶所。

人在這化城當中,難免就迷惑,所以說「諸人既入城,心皆大歡喜。」在這化城當中生安穩想,覺得在這裡生活得不錯。「自謂已得度」,覺得自己這樣子就已經可以了。就像二乘的阿羅漢一樣,得少為足,覺得自己算是很有成就了。大家在這裡就要會反觀:連阿羅漢都不算究竟,何況你只學人天乘。

我常聽到有一些佛教長老,說:「你把人做好,這佛就作好了。」你看看,這種人其實也不配做長老。所以現在的「長老」,佛門中年紀大的稱長老,你要看看他講的東西是不是一個長老該講的,講的話把這佛法都給毀掉了。講什麼「把人做好就等於佛就作好了」,這根本胡說八道嘛。你看,二乘尚且不究竟,何況是人天乘,這個就是貢高我慢,得少為足。那出家個三十年,好不容易混到了長老的位置,長老一講,底下這些徒子徒孫、曾孫、玄孫,全部都跟著一起胡說八道了,這叫什麼呢,「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一個瞎子帶著一群瞎子,往火坑裡面跳。都在搞世間法,這個就是得少為足。

那二乘尚且不夠,何況你說人做好了就可以了,你講這話有何憑據?沒有憑據嘛,你這個話不是出自經典;你看大乘經裡面,我們拿四依法來講,「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依智不依識」,人還是用情識,並沒有轉識成智,怎麼會說人做好了就等於是佛了呢。所以一般大眾不學經教,很容易被這種所謂「世間通途的善法善事」給迷惑,認為那些人講的也是有一番做人的道理。做人有他的道理沒有錯,但是你今天來佛門是來作佛的,就像六祖慧能大師講的:我是來作佛的,弟子心中常生智慧。你看六祖慧能大師,他到佛門裡面來,他知道自己是來作佛的,所以他的目標很明確。你再看這十六王子,他們請法,目的是要來成佛,所以不要像這裡的二乘人一樣,更不可以只有五戒十善。聽清楚,不能只有五戒十善,還要再增上。
經文中說,「皆生安穩想,自謂已得度,導師知息已,集眾而告言」,導師告訴大眾:「汝等當前進,此是化城耳」,這個城是我的神通力化作的。「我見汝疲極,中路欲退還」,看到你們想要退還,想要打退堂鼓了,就以方便力,權化作此城。就像前面講到的,佛道長遠,如果一下跟眾生講一乘,他沒有這個善根力可以接受,也會嫌佛道長遠,他就退心了,所以才說你先證個二乘吧。就像這個導師一樣,於三百由旬化作一城,也就是三界之外化作二乘涅槃。
「汝今勤精進,當共至寶所」,這是希望二乘的這些學人一同精進,直至成佛,這「寶所」就是成佛。

(經文):
我亦復如是。為一切導師。

釋迦牟尼佛說:我也是一樣,就像這個導師一樣,我化導一切眾生。

(經文):
見諸求道者。中路而懈廢。不能度生死。煩惱諸險道。故以方便力。為息說涅槃。言汝等苦滅。所作皆已辦。既知到涅槃。皆得阿羅漢。爾乃集大眾。為說真實法。諸佛方便力。分別說三乘。唯有一佛乘。息處故說二。今為汝說實。汝所得非滅。為佛一切智。當發大精進。汝證一切智。十力等佛法。具三十二相。乃是真實滅。


經文到這裡就是「開權顯實」了,講真話了。他說,「我亦復如是,為一切眾生的導師。」「見諸求道者」,見到這些要來學佛的。「中路而懈廢」,中間要退轉了。「不能度生死煩惱險道」,不能超出三界。所以「故以方便力,為息說涅槃」,為了你們這些想半途而廢之人,跟你說個二乘涅槃,說個小乘涅槃。「言汝等苦滅,所作皆已辦,既知到涅槃,皆得阿羅漢」,佛說你們證阿羅漢,這樣子是算是到達一定程度了,所作已辦了。
但這只是佛方便說。到最後呢,「爾乃集大眾」,就像法華會上有這麼多的菩薩大眾都來聽,前面講,長者將要入涅槃以前,「並會親族。國王大臣。」就像佛這樣,召集大眾,跟大眾講。「為說真實法」,把事實真相講出來,告訴大眾。說「諸佛方便力,分別說三乘」,這「三乘」是佛的方便,真正的唯有「一佛乘」,佛法中只有「一乘了義」;你要聽清楚,佛法中唯有「一乘了義」。

「息處故說二」,為了一些想要半途而廢的人,佛才給你說個二乘。「今為汝說實」,現在世尊要入滅了,所以把實話跟你講出來。「汝所得非滅」,佛說:你們所得的不是真實的滅度,二乘的滅度不是真的,不是究竟的,是「有餘涅槃」,不是真的,並不是「無餘涅槃」。所以說「為佛一切智」,希望你們為了求如來的無上智慧。「當發大精進」,應當發大精進、大勇猛。
「汝證一切智」,希望你們能證如來的一切智。「十力等佛法,具三十二相」,就是像釋迦牟尼佛一樣,「乃是真實滅度」,才是真實的滅度。世尊要到最後,才把這個實話給大眾講出來。
所以你們聽了,你也不要驚慌,怎麼會說沒有二乘。是《法華經》上定義的,沒有二乘,真實之法當中確實是無二乘,所以你直接學「一乘」就可以了。

經文:
諸佛之導師。為息說涅槃。既知是息已。引入於佛慧。

「諸佛之導師」,釋迦牟尼佛,其實他教化了很多眾生也都已經成佛了,所以它這「諸佛之導師」,也是指釋迦牟尼佛。「為息說涅槃」就是講世尊為了這些人,包括我們前面說的「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我今所得道。亦應說三乘。」,就是釋迦牟尼佛成佛的時候,他看到這個世間的眾生業障很重,沒有辦法一下接受一佛乘,他想:「過去佛是怎麼來教化的」,他以宿命通知道過去諸佛也是方便說三乘。所以說「諸佛之導師」,包括過去佛也是這樣子,所以他就比照著做。「為息說涅槃」,為了這些半路懈退的眾生來說二乘法。「既知是息已」,這「是息已」的「息」就是指化城休息,既然知道二乘是方便說,則應當捨棄。「引入於佛慧」,則應當捨棄方便,直向寶所,更不退轉。
所以常講「同成佛道,同入涅槃」,你知道二乘都是方便。《法華經》開權顯實,就是講這個道理。「顯實」,顯示什麼?顯示一切眾生本來是佛,顯示佛性真常不滅,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這個才是《法華經》所要說的義趣。

其他像二乘講的佛法,都是方便引你了解「眾生本來就具有佛性」,二乘只是方便說而已,其實如來就是要顯示眾生本來是佛,所以這部經叫「成佛的《法華》」。告訴你:佛性不假修證,本自具足,人人皆有佛性,每個人必定作佛。
所以前面世尊跟大眾講,一切眾生都有佛性,都能成佛,就像「長者家子」。眾生本來就是跟如來就同一血脈,「同一血脈」就是同一心性,只是迷失在外太久了,住在這三界無安的火宅當中,「眾苦充滿。甚可佈畏。常有生老。病死憂患。如是等火。熾然不息。」其實原來都是長者家子,所以《壇經》講:「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火宅內的眾生,原來各各都是如來,這個就是《法華經》開權顯實,不是叫你漸修,是告訴你直下體悟,眾生就有佛性,這個佛性不假修成,你知道這一點你再來修行,那就好修了。
所謂「修證即不無,染汙即不得。」照樣修,照樣用功,但是知道佛性天成,雖然在迷,但是佛性從來不受汙染,所以說「染汙不得」;又講「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這個都是講的眾生的本性,講的佛性,這個就是《法華經》要宣說的真實義趣,破除二乘,破除凡夫的知見,為什麼?因為都是枝葉,一般人不懂,他總覺得「我要透過修行來取證,而後才來證得如來的涅槃」。實際上,舉「長者的譬喻」,「三界的譬喻」,〈信解品〉裡面的譬喻,就是來讓你們知道。

《壇經》裡面,法達禪師講他讀《法華經》,「誦經三千部,曹溪一句亡。」在曹溪,六祖大師給他一番開示以後,他才知道。「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不知道如來出世的宗旨,自己的狂心永遠不會歇息。「羊鹿牛」只是權設而已,「初中後分」所說的唯是一乘,就是要告訴我們「眾生自性是佛」,「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各各都是長者家子。每一個阿羅漢其實原來都是佛,每一個眾生其實原來都是佛,佛性不假修成。這個就是「開佛知見」,先開示你「本有」,這是《法華經》前半部所要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