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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29日 星期二

楞嚴咒的功德功能和功用



阿難!是佛頂光聚,悉怛多般怛囉,秘密伽陀,微妙章句。出生十方一切諸佛,十方如來,因此咒心,得成無上正遍知覺。

譯文 :阿難!這個佛頂光明中化佛所說的〈註一〉白傘蓋〈註二〉秘密微妙〈註三〉伽陀章句〈註四〉能出生十方一切諸佛。十方如來因此咒心,得以成就無上正遍知覺〈註五〉。
註一 :顯最勝無上,最妙無量之義。
註二 :按起信論一心二門釋此,白為眾色之本,即是心真如門,包含心性不變之義,故名為白。傘蓋為展覆之具,即是心生滅門,指心性有隨緣之義。摩訶為大,起信論說“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故名為大。”依本經之義,白是彌滿清淨,中不容他,即指空如來藏。傘蓋籠羅萬有,蔭覆十虛,即是不空如來藏。彌滿清淨,中不容他,並不妨礙籠羅萬有,蔭覆十虛,而籠羅萬有,蔭覆十虛,也不礙彌滿清淨,中不容他,即是空不空如來藏。如此三藏不離一心,故名為大。據此則世間出世間一切諸法,無邊妙義,無量妙門,一咒之中,無不攝盡,所以無惡不摧,無善不成,一切諸佛,依此出生。
註三 :眾生所不能知,是稱秘密,惟佛與佛,乃能究竟,是以微妙。
註四 :伽陀即是頌,此處是說咒體有頌,章句是說咒體有章段句逗。
註五 :此咒為密示如來密因,十方如來,因此咒成正覺是密示修證了義菩薩萬行首楞嚴之義。起信論說“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併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

十方如來,執此咒心,降伏諸魔,制諸外道。十方如來,乘此咒心,坐寶蓮華,應微塵國。十方如來,含此咒心,于微塵國,轉大法輪。

譯文 :十方如來,因為執持此咒,故能降伏一事魔,制伏一切道〈註一〉。十方如來,因為乘此咒心之力,剎那間現盧舍那身〈註二〉遍入華藏世界現身於微塵國中〈註三〉,十方如來,含此咒心〈註四〉於微塵國中,轉大法輪〈註五〉。
註一 :因為執持此咒,一念不動。又此咒為諸佛心印,故為諸佛之所護念,因為念不動,魔外就沒有機會作擾亂。又因為諸佛護念,魔外即不能近身。
註二 :盧舍那如來即是報身佛。
註三 :華藏世界,即是報身佛土,華藏世界中諸剎種,一一剎種,各有二十層數,一一層數,各有如彼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佛剎圍繞。
註四 :十方如來,依報身欲轉法輪,必於無礙智中,含此咒心,因此咒心,即是無量法門之體,依體轉法,法也無量。
註五 :因此咒心,為無上根本法輪,一事教法,無不從此出生。又報身佛說法,唯法身大士能聞。諸聲聞等,有眼不能見,有耳不能聞。

十方如來,持此咒心,能於十方,摩頂授記。自果未成,亦于十方,蒙佛授記。

譯文 :十方如來,從本垂跡,故能現應化身持此咒心,加被菩薩,當來成佛,故能於十方世界,摩頂授記。在因地上的菩薩,也可以仗此咒心之力,於十方世界,蒙佛授記。
十方如來,依此咒心,能於十方,拔濟群苦。所謂地獄、餓鬼、畜生、盲聾、瘖、啞,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大小諸橫,同時解脫。賊難、兵難、王難、獄難、風、火水難、饑渴、貧窮,應念銷散。

譯文 :十方如來,依此咒心〈註一〉拔濟眾苦,諸如地獄餓鬼盲聾喑啞怨憎會苦〈註二〉,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註三〉,大小諸橫〈註四〉,可以同時解脫。另外一切災難,諸如賊人劫財傷命,軍中陷陣交鋒,犯了刑法損身致命,身入牢獄,枷鎖繫身,水火風災,與乎貧窮饑餓,種種災禍,都能因此咒力,應念銷散。
註一 :或教以持誦,或代為咒願。
註二 :這就是世俗所稱的人間八苦,宥、聾、喑、啞、冤憎會苦,(冤家對頭,聚會在一起,不得分離。)愛別離苦,(所親所愛,總要別離。)求不得苦,(所求不能遂心。)五陰熾盛苦。
註三 :永遠被生老病死牽纏,不能出離。
註四 :大橫為與性命有關的橫禍,如夭折天年等。小橫為暫時無關性命的災禍。

十方如來,隨此咒心,能於十方,事善知識。四威儀中,供養如意。恒沙如來,會中推為,大法王子。

譯文 :十方如來,因為隨此咒心之力,能於十方,承事有正知正見的善知識。可以在行住坐臥四種威儀中,都能隨心供養應供之物。而且能接近恒沙如來,在他們的法會中,協助他們接引初機,宣揚聖道。在會中被推為大法王子〈註〉。
註 :其智慧辨才,同類莫及,故被推為大法王子。

十方如來,行此咒心,能於十方,攝受親因,令諸小乘,聞秘密藏,不生驚怖。

譯文 :十方如來,行持此咒心,能於十方,攝受無始以來的六親眷屬,使他們雖落入小乘中,聽見如來的秘密藏〈註〉,能不驚不怖。
註 :如來最上一乘佛法,為二乘所不能理解,故稱為秘密藏。

十方如來,誦此咒心,成無上覺;坐菩提樹,入大涅槃。

譯文 :十方如來,因為誦習此咒,斷除習氣,轉煩惱為智果,故成無上覺。端坐道場,寂然不動,轉生死為斷果,故入大涅槃。

十方如來,傳此咒心,於滅度後,付佛法事,究竟住持。嚴淨戒律,悉得清淨。

譯文 :十方如來,傳此咒心,可以在佛滅度後,以此咒護持佛法,常住世間。以此咒心,護持戒律,可使戒律清淨,正法長存。

若我說是佛頂光聚,般怛囉咒,從旦至暮,音聲相聯,字句中間,亦不重疊,經恒沙劫,終不能盡。

譯文 :若是要我說這個佛頂光聚般怛羅咒的功德和妙用,從早到晚,音聲相聯不斷,字句中間,也不重覆,經過恒沙劫,始終不能說完。

亦說此咒,名如來頂。汝等有學,未盡輪迴,發心至誠,取阿羅漢,不持此咒,而坐道場,令其身心,遠諸魔事,無有是處。

譯文 :此咒又名如來頂〈註一〉,你們這些還在有學〈註二〉階段的人,還未曾斷絕輪迴,發了至誠的心,想取得阿羅漢果。不持此咒而想入坐道場,使其身心遠離一切魔事,是不可能的。
註一 :表示此咒最尊最勝。
註二 :此處是指阿難等人,雖然已證初果,還沒有證得無生法忍,還需轉輪迴七次,才能得證人空,取阿羅漢果。

阿難!若諸世界,隨所國土,所有眾生,隨國所生,樺皮貝葉,紙素白疊,書寫此咒,貯於香囊,是人心昏,未能誦憶,或帶身上,或書宅中,當知是人。盡其生年,一切諸毒,所不能害。

譯文 :阿難!若是任何世界中,任何國土內,所有眾生,隨他們的國中所產的,樺皮也好,貝葉〈註一〉也好,無論白紙,白疊〈註二〉,書寫此咒,貯存在香囊中,縱然此人心內昏暗,不能讀誦記憶。或是帶在身上,或是放在家宅中,應當知道此人,盡其一生,一事諸毒,都不能傷害他〈註三〉。
註一 :印度貝多樹的樹葉,長大寬廣,本地人用來寫字。
註二 :高昌國所生的一種草,疊的果實如繭,其中有根細的絲,本國人用來織成的細毛布。
註三 :毒分為內外二種,內毒即是貪嗔癡等,漸漸為神咒威力化除。因神咒威力使蚖蛇蝮蠍等毒蟲遠遁,故諸毒所不能傷害。


阿難!我今為汝,更說此咒,救護世間,得大無畏,成就眾生,出世間智。


譯文 :阿難!我現在為你再說此咒威力,救護世間眾生,得大無畏,成就眾生出世間的智慧〈註〉。
註 :世間眾生內受煩惱之侵,外遭魔鬼之擾,因咒力故,內救眾生免除煩惱之侵,外護眾生,不受魔鬼之擾,故能成就眾生出世間智。

若我滅後,末世眾生,有能自誦,若教他誦,當知如是誦持眾生,火不能燒,水不能溺,大毒小毒,所不能害。如是乃至天龍鬼神,精祇魔魅,所有惡咒,皆不能著,心得正受。一切咒詛,厭蠱毒藥,金毒銀毒,草木蟲蛇,萬物毒氣,入此人口,成甘露味。一切惡星,並諸鬼神,磣心毒人,於如是人,不能起惡。

譯文 :若是將來在我入滅以後,末法時期的眾生,有能自己持誦此咒,若是教他人持誦此咒,應當知道這些誦持此咒的眾生,火不能燒他〈註一〉,水不能溺他,一切大毒〈註二〉小毒不能傷害他。甚而至於一切天龍,鬼神,精祗〈註三〉魔魅〈註四〉所有惡咒,都不能著身。誦咒至心得定受時〈註五〉,一切咒詛,厭蠱〈註六〉,毒藥,金毒銀毒〈註七〉,草木蟲蛇,萬物毒氣進了此人口中,都成了甘露味。一切惡星,以及一切鬼神,凡是存惡心害人的,在此人面前,都不能起惡心。
註一 :火有內外種:內火是從心而發,如欲火等,外火是從緣而起,如天火等,內外相感,輕而房舍焚燒,身首焦爛。大而劫火洞然,梵天同壞。都因咒力而得免難。
註二 :大毒如瘟疫流行,小毒如蟲蛇觸螫,也可賴咒力得免。
註三 :得天之靈為精,得地之靈為祗。
註四 :專力障道為魔,一味迷人為魅。
註五 :咒力而一心禪定,能所雙忘,不受一事,名為正受。
註六 :厭為屍毒,漢書說“厭殺四百餘家。”
註七 :相傳金銀經火瀝水,都能毒人。

頻那夜迦諸惡鬼王,並其眷屬,皆領深恩,常加守護。

譯文 :頻那夜迦所領導的眾惡鬼王,與乎他們所率領的鬼眾,過去曾經蒙佛的教化,都曾領受佛的深恩,對於持誦此咒的人,都常來守護。

阿難當知:是咒常有八萬四千那由他,恒河沙俱胝,金剛藏王菩薩種族,一一皆有諸金剛眾,而為眷屬,晝夜隨侍。

譯文 :阿難!你應當知道,此咒常有八萬四千那由他〈註一〉恒河沙俱胝〈註二〉金剛藏王〈註三〉菩薩種族〈註四〉,而他們一一都有金剛眾作他們的眷屬,晝夜隨侍此咒。
註一 :印度計數名,那由他為萬億。
註二 :俱胝意為百億。
註三 :現忿怒之形,具降魔之力,名為金剛。蘊秘密之德,統金剛之眾,故稱藏王。
註四 :如許菩薩,都是同一種類,同一族姓,所統護法之眾,都聽其驅使,故為其眷屬。
設有眾生,於散亂心,非三摩地,心憶口持,是金剛王,常隨從彼諸善男子,何況決定菩提心者。

譯文 :若有眾生,在散亂心中,不是處於正確的禪定境界中〈註一〉,只要能心中憶念,口中持誦,這些金剛藏王,都要隨時隨從保護這些善男子〈註二〉,何況決定正確的菩提心的人。
註一 :如盲修瞎煉,不定和邪定之類。
註二 :雖然這些人不是正定,但只要他們能心憶口持此咒,即具足善根。故也稱他們為善男子。

此諸金剛菩薩藏王,精心陰速,發彼神識。是人應時,心能記憶,八萬四千恒河沙劫。周遍了知,得無疑惑。

譯文 :這些金剛菩薩藏王,精心〈註一〉在暗中啟發他們的神識,此人即時心中能記憶八萬四千恒河沙劫的事,而且周遍了知〈註二〉,沒有什麼疑惑。
註一 :精心即是純真之心,此心上與諸言休咎精明佛同一慈力,下與眾生同一悲仰,所以能啟發他們的神識通明。
註二 :因為他們的神識,受了啟發,能記憶過去,對於現在和未來,也同樣周遍了知。
從第一劫,乃至後身,生生不生,藥叉羅剎,及富單那,迦吒富單那,鳩槃茶,毗舍遮等,並諸餓鬼,有形無形,有想無想,如是惡處。

譯文 :從第一劫直到成佛以前最後之身,生生世世不生在藥叉羅剎〈註一〉與及富單那〈註二〉迦吒富單那,鳩槃茶,毗舍遮等〈註三〉,並諸餓鬼有形無形〈註四〉,有想無想〈註五〉,如是惡處。
註一 :藥叉即夜叉,是捷疾之鬼。羅剎意為可畏,食人之鬼。
註二 :富單那為臭惡鬼,主人熱病。迦吒富單那為奇臭鬼,主熱病之甚者。
註三 :鳩槃茶為甕形鬼,毗舍遮為啖精氣鬼。(此上都屬於餓鬼類)。
註四 :有形即有色類,如後文所言休咎精明之類。無形即無色,如後文所言空散銷沈之類。
註五 :有想即靈通變怪,如後文所言鬼神精靈之類。無相即凝滯堅頑,如後文所言精神化為金石土木之類。這些種種惡趣,都各有其苦,足以遮障聖道,故都稱為惡處。

是善男子,若讀若誦,若書若寫,若帶若藏,諸色供養。劫劫不生,貧窮下賤,不可樂處。此諸眾生,縱其自身,不作福業,十方如來,所有功德,悉與此人。由是得于恒河沙阿僧祇不可說不可說劫,常與諸佛同生一處。無量功德,如惡叉聚。同處熏修,永無分散。

譯文 :這樣的善男子,或是讀,或是誦,或是書寫,或是帶在身上,或是收藏在家中,種種供善,累生累劫,不生在貧窮下賤,不能安樂相處的家中,這些眾生,縱然自己不造福業,十方如來,會把自己的功德,全部給與他。正因為這樣,可以在恒河沙無量數不可說不可說劫,永遠和諸佛同生一處,無量功德,像惡叉果一樣,聚在一起,永不分散〈註〉,同在一處,熏煉修習,一樣也永不分散。
註 :惡叉果是一蒂三果,永不分散。 解 因此咒即是佛心,不離此咒,即不離佛心,故諸佛功德,可以全部給與。

是故能令破戒之人,戒根清淨,未得戒者,令其得戒;未精進者,令得精進;無智慧者,令得智慧;不清淨者,速得清淨;不持齋戒,自成齋戒。

譯文 :因此可以使破戒之人,戒根清淨。沒有得戒的人,使他們得戒。不能精進的人,令他們精進。沒有智慧的人,令他們得到智慧。不能清淨的人,使他們很快得到清淨。不持齋戒的人,自己成就齋戒。 解如本經阿難因心清淨故,未被淪溺。摩登伽宿為淫女,今為性比丘尼。阿難宿好多聞,今得殷勤請定。摩登伽成精進林,摩登伽纏綿貪愛,不知為苦,今與羅侯母同悟宿因。又如摩登伽蒙咒後,淫心頓歇,心得清淨。
阿難!是善男子,持此咒時,設犯禁戒,于未受時,持咒之後,眾破戒罪,無問輕重,一時銷滅。

譯文 :阿難!這樣的善男子,持此咒時,若是他在未受持以前曾犯禁戒,現在持咒之後,一事破戒的罪過,無論其輕重,都一齊銷滅。

縱經飲酒,食噉五辛,種種不淨,一切諸佛,菩薩金剛,天仙鬼神,不將為過。設著不淨。破弊衣服,一行一住,悉同清淨。縱不作壇,不入道場,亦不行道,誦持此咒,還同入壇,行道功德,無有異也。

譯文 :縱然曾經飲酒,食啖五辛,以及種種不淨行為,現在持咒以後,一切諸佛菩薩,金剛力士,天仙鬼神,不以為過。縱然穿著不淨的破弊衣服,一行一住,都同於清淨的一樣,縱然不作壇,也不進道場,也不按儀軌行道,誦持此咒,也和按照儀軌入壇行道的功德,沒有差別。 解 這是為了便利一般沒有條件,無力作壇行道的眾生,而特開的方便法門。如有條件時,仍以依照儀軌如法作壇行道為宜。


若造五逆,無間重罪,及諸比丘、比丘尼,四棄八棄,誦此咒已,如是重業,猶如猛風,吹散沙聚,悉皆滅除,更無毫髮。合掌頂禮

譯文 :若是造了五逆無間重罪〈註一〉,與乎比丘四棄〈註二〉和比丘尼八棄〈註三〉罪,誦此咒後,這些重罪,都像猛烈的風,吹散聚起來的沙一樣,全部銷滅,一絲一亳都不存在。
註一 :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為五逆重罪當墮無間地獄。
註二 :淫殺盜妄為比丘四棄罪,意為犯此四罪,當永棄佛法。又名四波羅夷,波羅夷即意為棄。
註三 :比丘尼八棄罪除上述所舉四罪外,再加上觸八覆隨四罪。觸就是與染心男子身相觸。八是與染心男子捉手,捉衣,入屏處共坐,共語,共行,相倚,相期。覆就是覆他重罪。隨就是隨彼被舉大僧供給衣服飲食等。

阿難!若有眾生,從無量無數劫來,所有一切輕重罪障,從前世來,未及懺悔,若能讀誦,書寫此咒,身上帶持,若安住處,莊宅園館,如是積業,猶湯銷雪。不久皆得,悟無生忍。

譯文 :阿難!假若有些眾生,從無量無數劫以來,所有一切輕重罪障,自前世以來,沒有來得及懺侮。若是能夠讀誦書寫此咒,或是帶在身上,或是安放在住處,無論是莊宅或園館,這樣多的罪業,就會像熱湯澆在雪上一般,不久都能得到悟無生忍〈註〉。
註 :按照上文,即是達到俱空不生的境界。

復次阿難!若有女人,未生男女,欲求孕者;若能至心憶念斯咒,或能身上帶此悉怛多般怛囉者,便生福德智慧男女。求長命者,即得長命;欲求果報,速圓滿者,速得圓滿;身命色力,亦復如是。命終之後,隨願往生十方國土,必定不生邊地下賤,何況雜形?

譯文 :再說,阿難!若有女人,沒有生育男女,要想懷孕的,如能誠心憶念此咒,或是身上帶著這白傘蓋咒的,就能生福德智慧的男女。想求長命的,就可以得到長命。想果報〈註一〉能很快圓滿的,果報就會很快得到圓滿。身命和體力,也同樣會得到所求如意。“如大悲經所說“誦持大悲神咒,於現在生中,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為大悲心陀羅尼也。”將來命終之後,可以隨你的願望,任意往生十方國土〈註二〉,一定不會生在邊遠下賤的地方。何況是雜形〈註三〉?
註一 :就是自己作了福德,,希望能早日得到果報。
註二 :十方國土,有淨有穢,此處是指淨土而言。
註三 :雜形是指地獄,餓鬼,畜生等異類之形。

阿難!若諸國土,州縣聚落,饑荒疫癘。或復刀兵,賊難鬥諍,兼餘一切,厄難之地。寫此神咒,安城四門,並諸支提,或脫闍上。令其國土,所有眾生,奉迎斯咒,禮拜恭敬,一心供養,令其人民,各各身佩,或各各安所居宅地,一切災厄,悉皆銷滅。

譯文 :阿難!若是一些國土,或州縣聚落之地,發生饑荒,疫癘,或是刀兵,賊難之事,鬥諍不息,至而旱澇為災,風雹等災難之地。寫此神咒,安放在四城門上,並放在支提〈註一〉和脫闍〈註二〉上端,令國內所有的眾生,大家一齊來迎請此咒,禮拜恭敬,一心供善,令人民每人身上佩帶,或是每人安放在自己居住的地方。那麼,以上所說的種種災難,盡都會銷滅。
註一 :支提意為可供養處,據雜心論說:“有舍利名塔,無舍利名支提。”
註二 :脫闍意為幢,如尊勝幢,陀羅尼幢之類。

阿難!在在處處,國土眾生,隨有此咒,天龍歡喜,風雨順時。五穀豐殷,兆庶安樂。亦復能鎮,一切惡星,隨方變怪。災障不起,人無橫夭,杻械枷鎖,不著其身,晝夜安眠,常無惡夢。

譯文 :阿難!隨在何處,只要有國土眾生,信受供養此咒,就可使天龍歡喜,風雨順時,五穀豐登,萬民安樂。並能鎮伏一切惡星,不作變怪。災難和禍障永不發生。人民不遭橫事殃禍短命之事,鐐銬鎖鏈,也不會著身,晝夜睡眠安穩,永無惡夢。
阿難!是娑婆界,有八萬四千,災變惡星,二十八大惡星,而為上首;復有八大惡星,以為其主。作種種形,出現世時,能生眾生種種災異。有此咒地,悉皆銷滅。十二由旬,成結界地,諸惡災祥,永不能入。

譯文 :阿難!此娑婆世界有八萬四千災變〈註一〉,而以二十八大惡星主其變〈註二〉,另外更有八大惡星作它們的主宰〈註三〉,它們出現在世時,能對眾生產生種種災變,有此咒之處,這些災變,盡都會銷滅。在十二由旬〈註四〉以內,成為結壇之地,眾惡災兆,永不入內。
註一 :一切災變,都由眾生心所生,眾生有八萬四千塵勞煩惱,故災變亦同此數。
註二 :二十八大惡星即二十八宿,分佈於四方,佛經所說與中國所說略有不同,依孔雀經之說東方七星為昴畢觜參井鬼柳,而中國則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七星依孔雀經為星張翼軫角亢氐,而中國則是井鬼柳星張翼軫。西方七星依孔雀經為房心尾箕斗牛女,而中國則是奎婁胄昂畢參觜。北方七星依孔雀經為虛危室壁奎婁胃,而中國則是鬥牛女虛危室壁,可能孔雀經所說,專指災變而言。中國則就常度而言,天下無故,則四方四七,各住自位。災難將起,則四方星位,遞互交錯。
註三 :八大惡星為金木水火士羅侯計都和彗星。
註四 :由旬有三,大由旬八十裏,中由旬六十裏,小由旬四十裏。 解 依照萬有引力之說,天體一切星球的變動,都會影響地球上人事的變化。如太陽黑子可以影響世界上經濟不景氣,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又史記天官書上說:熒惑捨命國為饑饉刀兵,七宿黃,兵大起一星亡則兵喪。消災經說“或被五星陵逼之時,作諸災難。若大白火星入於南斗,於國於家及分野處作諸障難。”又上文所說二十八宿都是恒星,八大惡星為太陽系內行星。因此在易經即以日月五星為主,因為日月五星距地球最近,對地球的影響最大。

是故如來宣示此咒于未來世,保護初學諸修行者,入三摩提,身心泰然,得大安隱。更無一切諸魔鬼神及無始來,冤橫宿殃,舊業陳債,來相惱害。

譯文 :因此如來宣示此咒於未來世中,保護初學的眾修行人,能夠進入三摩提,身心都泰然平靜,得到大的安穩。更不會有眾魔及鬼神,與乎無始以來的冤家對頭,舊業宿債,來作惱亂。

汝及眾中諸有學人,及未來世,諸修行者,依我壇場,如法持戒,所受戒主,逢清淨僧,持此咒心,不生疑悔。是善男子,于此父母,所生之身,不得心通十方如來,便為妄語。

譯文 :你和這些還在有學階段的人,與及未來的眾修行者,依我所說設立壇場,如法持戒,所受戒主,必然是戒行清淨的僧人,持此咒心時,心內不存在懷疑和後侮,這個善男子〈註一〉,就在這父母所生的身體中,若不能得到心通〈註二〉,那麼,十方如來所說,都當成為妄語〈註三〉。
註一 :依楞嚴正脈所說:不犯以下四種過失的人,都可稱善子。四種過失為一、壇差。二、戒缺。三、師穢。四、疑悔。
註二 :據楞嚴正脈認為心通不出三種意義:一是證果。前文所說端坐百日,有利根者,不起於坐,得須陀洹果。二是發解。前文所說:縱其身心,聖果未成,決定自知,成佛不謬。三是宿命。前文所說:是人應時心能記憶八萬四千恒河沙劫,周遍了知,得無疑惑。 又楞嚴指掌認為心通即是心地開通。如前所說不犯四過,自然心地開通,設自力未充,亦必蒙佛現助。如前文所說:我自現身,至其人前,摩頂安慰。令其開悟。
註三 :佛無異說,如我說為妄,諸佛亦應同為妄語。諸佛無妄,故我亦無妄。

說是語已。會中無量百千金剛,一時佛前。合掌頂禮,而白佛言:如佛所說,我當誠心,保護如是修菩提者。

譯文 :說完這番話後,會中無量百千金剛,同時在佛前合掌頂禮而對佛說:正如佛所說,我們應當誠心保護這樣修菩提的人。

爾時梵王,並天帝釋,四天大王,亦于佛前,同時頂禮,而白佛言:審有如是,修學善人,我當盡心,至誠保護,令其一生,所作如願。

譯文 :其時梵王與帝釋四天大王也在佛前同時頂禮而對佛說:果有這樣修學的善人,我們會盡心至誠的保護他,使他能在一生中所行所作,能夠如願成就〈註〉。
註 :即於現身,圓滿菩提。這就是所謂“不歷僧祗獲法身。”

復有無量,藥叉大將,諸羅剎王,富單那王,鳩槃茶王,毗舍遮王,頻那夜迦,諸大鬼王,及諸鬼帥,亦於佛前,合掌頂禮,我亦誓願,護持是人,令菩提心,速得圓滿。

譯文 :又有無量藥叉大將,與眾羅剎王,富單那王,鳩槃茶王,毗舍遮王,頻那夜迦眾大鬼王與眾鬼帥,也在佛前,合掌頂禮而說:我也誓願,護持此人,使他們的菩提心,能儘快得到圓滿。

復有無量,日月天子,雨師、雲師、雷師、並電伯等,年歲巡官,諸星眷屬,亦于會中,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亦保護是修行人,安立道場,得無所畏。

譯文 :又有無量的日月天子,風師雨師;雲師雷師,並電伯等,和值年太歲,以及諸星眷屬等,也在會中,頂禮佛足而告佛說:我們也保護這樣的修行人,使他們能好好的安立道場,無所畏懼。

復有無量,山神、海神,一切土地,水、陸、空行,萬物精祇,並風神王,無色界天,於如來前,同時稽首,而白佛言:我亦保護是修行人,得成菩提,永無魔事。

譯文 :更有無量的山神海神,一事土地水陸空行萬物的精祗,以及風神王和無色界天,在如來前同時頂禮而對佛說:我也保護這樣的修行人,成就菩提,永遠沒有被魔擾亂的事發生。

爾時,八萬四千那由他。恒河沙俱胝、金剛藏王菩薩。在大會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世尊!如我等輩,所修功業,久成菩提,不取涅槃,常隨此咒。救護末世修三摩地正修行者。

譯文 :其時,有八萬四千萬億恒河沙俱胝〈註一〉金剛藏王菩薩,在大眾中,從座上起來,頂禮佛足而對佛說:世尊!如像我們,所修功業,很久以前,已成就菩提。但我們都不取涅槃極果,而常隨此咒,救護末法時期修三摩提的正確修行的人〈註二〉。
註一 :此處是指無量多的大數,不必機械理解它的確數為多少。
註二 :修習圓通,必先持戒,誦咒,如教而行,即是正確修行的人。

世尊!如是修心,求正定人,若在道場,及餘經行,乃至散心,遊戲聚落。我等徒眾,常當隨從,侍衛此人。

譯文 :世尊!像這樣修心求正定的人,若是在道場中,或在途中經行,甚而至於以散亂心誦咒遊戲於聚落中〈註〉,我們的徒眾,也經常隨從侍衛此人。
註 :修習正定而不知攝心,妄說自己是動中取靜,這是邪定而不是正定。

縱令魔王,大自在天,求其方便,終不可得。諸小鬼神,去此善人,十由旬外;除彼發心,樂修禪者。世尊!如是惡魔,若魔眷屬,欲來侵擾,是善人者,我以寶杵,殞碎其首,猶如微塵;恒令此人,所作如願。

譯文 :縱然是魔王和大自在天〈註〉,想找機會作擾亂,始終得不到機會。其他的小鬼神,都隔離在這個善人的十由旬以外。除了他們也發心想修禪定的。世尊!像這樣的惡魔和魔眷屬,想來侵擾這個善人的,我就用寶杵擊碎他們的頭,像灰塵一樣的粉碎,常令此人,一切所作,都能如願。
註 :魔王即是欲界天頂魔王天的天王,大自在天即是色界天頂摩醯首羅天王。 解自阿難喻屋求門以來,至此說法復為一周,名選根示儀周。即是阿難所請之三摩提,按常途三摩提,意為等至。以銷幻為本義。現在阿難喻屋求門,如來開示從根解結,當於結心,解結心就是不墮有為,不住無為,平等任持,期至勝定,即是等至之義。六結既解,三空頓明,即是銷幻。圓覺經疏釋為起幻銷塵。現在本經耳門稱為如幻三摩提,即是起幻。始而入流亡所,動靜不生,繼而聞所聞盡,覺所覺空,究極而至於生滅滅已,寂滅現前,即是銷塵之義。楞嚴經正脈認為全取正因佛性,而略兼緣因以為三摩提之體,此處以耳根真聞,即是正因佛性。雖然本自具足,然而開顯還需解結工夫,這就是略兼緣因。

憨山老人年譜自敘實錄疏卷下

憨山老人年譜自敘實錄疏卷下
附錄
肉身古佛中興曹溪憨山嗣祖三十六頌 有序目
竊歎摩尼無價,希逢辨寶商人。窮子失珍,只為久迷歸路。所以學道如牛毛,悟心似麟角。吾生不辰,植滄桑改易之秋。吾身何幸,見古佛出興之日。維茲曹溪優曇缽花,三千年前曾一現。肉身因果,五百世後再相逢。應無所住,而住其身,萬物皆備於我矣。應無所得,而得其位,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永嘉大師有云,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今肉身菩薩憨山大師,只這心印,一印印定,更無別法。一門超出三摩禪那,一門直入妙莊嚴路。不煩泥木丹青,法身充滿於虛空。何必金臺銀閣,影像光昭於法界。無知俗漢,猶嫌他披枷帶鎖,釘樁搖櫓去在。因讀其年譜,而標其題目,作三十六頌,以承掃庵譚司成之請云。
(白衣重胞)●不在中間與內外,惹得世人增渴愛。垢衣那肯便拋遺,竊恐眾生難理會。
(生死疑團)●未曾得路事空王,便解鑽他煙裏光。燒卻三千大千界,死中覓活顯奇方。
(報恩得度)●盧老傳衣不是僧,笑他老蔡涉途程。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矢志中興)●出家本擬度眾生,何故殃他滿寺僧。救得一群無事漢,莊嚴寶殿在吾身。
(入京參詩)●錯下永嘉這句言,尋師訪道為參禪。若然不入驚人浪,那有魚龍跳上船。
(柳巷逢師)●驪珠拾得到家晶,肯落他家萬丈坑。震旦雖寬無別路,暫假兒孫腳下行。
(都門遇友)●心印從君識舊顏,同聲相應絕廉纖。塞鴻不是人驚起,風擊蘆煙滿碧天。
(台山臥雪)●將試紅鑪火裏蓮,精金百煉愈光鮮。雪團手握便宜打,始覺清涼勝說禪。
(西山同隱)●三世如來口共宣,方知累劫困如眠。我無隱爾般般是,木樨香遍怪多言。
(住山本錢)●窮漢居山無一緡,蒼天連叫苦連天。法門八萬從茲入,大似經商得本錢。
(少林禮祖)●碧眼胡僧入漢來,九年何事口難開。今朝捉敗臊鬍子,捏箇拳頭劈面腮。
(不見大千)●見說嵩山有大千,至今不斷少林禪。早知不往嵩山去,恐誤眾生餂野涎。
(喜見法光)●法光拈杖逐免子,翻身返擲打蝦蟆。死蛇不斬放他去,宗門作略向人誇。
(龍門聽水)●不向時人行處行,卻來橋畔聽流聲。忽然蹋斷溪聲路,耳不聞兮眼亦盲。
(出定釜塵)●幾度花開影上壁,琉璃殿上絕消息。斧柯爛卻不知年,猿啼徹夜何曾歇。
(保護台山)●臺山闊狹豈堪量,歲歲君皇百萬糧。此事若何能解釋,胡公一見遂無傷。
(聖眾酬酢)●不知其人視其友,文殊彌勒呈家醜。夢覺覺夢總皆知,我若見時急打狗。
(誕生皇嗣)●指天指地佛初生,五位君臣他是尊。大明皇子猶如佛,摩尼珠現定乾坤。
(僻處牢山)●邊海臣僧無可說,一日三餐飽便歇。不然孤負吾君皇,東西南北何曾別。
(母子談玄)●策杖還須達故鄉,未曾舉足見親娘。多時不隔娘生面,子母將鋤笑一場。
(報恩緣寢)●緣起從頭福可興,十年減膳謝皇恩。垂成倭到朝鮮地,好事多磨自古聞。
(鎮撫嚴刑)●幾番絕後得重生,慈孝無妨史汗青。到底皇心從此悟,如初母子賴真僧。
(恩戍雷州)●皇恩浩蕩法從輕,遣戍雷州拄杖行。一指端頭無兩物,普天巿地盡光明。
(罪謁軍門)●制府威嚴久已聞,況披枷鎖謁軍門。誰知相見稱麟鳳,南嶺今朝始重僧。
(源濬曹溪)●祖席緣何太寂寥,源頭未濬也徒勞。因邪打正連天碧,忘辱忘榮見性牢。
(百廢具興)●有為不達真空位,到底韓盧來逐塊。蛇行鼠步不相干,龍捲風馳還未快。
(孳僧牴牾)●閻浮可惜許多年,朝夕茫茫被這牽。那得不遭塵垢染,急來收拾老婆禪。
(赦還初服)●迥途堪作火中牛,一葉纔凋萬國秋。月白浪平無別事,此心還在釣竿頭。
(東遊得麟)●東南法窟喜多僧,未見維摩一默人。剛遇梁生徵福慧,就中眾角爾為麟。
(五乳蓮開)●世間無比是蓮華,透石穿沙絕點埃。遍滿馨香無展謝,凡夫著相亂如麻。
(再入曹溪)●消息應知等故常,舊時遊處意偏長。曹溪水月連三界,筧箇同參好共商。
(中秋無月)●春有百花冬有雪,夏有涼風秋有月。秋中今夜只看星,亙古無明更廓徹。
(坐脫敝衣)●脫卻娘生(誇-言+衣)亦凡,遠離來去示盲參。孤孤迥迥光前後,猶恐癡猿攪碧潭。
(塔建匡廬)●達人相見無交涉,豎起高幢且自憨。未解箇中堪失笑,迎來送去好瞞盰。
(破龕見佛)●卷舒出沒事幽微,交集人天若箇知。全令宋公提寶劍,一聲雷響動須彌。
(肉身巍鎮)●無情說法事偏多,不語枯樁又見師。賓主合時猶是妄,光前耀後話精粗。
曹溪三十六世(車+度)轢道人嚴大參合十敬題

曹溪中興憨山肉祖後事因緣
五乳峰法雲寺住持,前東海那羅延窟侍者,褔善,記錄云,天啟三年癸亥,師七十八歲,居曹溪禪堂。韶陽郡守張公,洎合郡宰官人士,入山請師說法。春三月,五羊法性諸弟子至,師時專以法施為心,先為說大戒,次說起信,唯識,楞嚴。夏五月,吉州茂才馬季房,孝廉王偉奏,過訊。秋八月,祖師會罷,遣侍者,謝方伯吳公,將行,師囑云,佛祖弘化,貴乎時節因緣,緣與時違,化將焉託,一期事畢,吾將歸矣。眾皆罔措,皆以師為欲歸匡山之言也。賦中秋無月有感詩一首。重陽後,為侍者深光,書山居詩跋云,老人雖慵於筆研,恐一息不來,又作來生欠耳,若以詩字觀之,則孤恩多矣。冬十月朔日,弟子通炯,從匡山至,遍問五乳常住大眾,洎山中諸剎耆舊,心甚歡喜。時弟子淨泰,請作自讚一首,備述生平大意。初三日,少宰玄圃蕭公,入山過訪,劇談三晝夜,甚歡。求法要,遂作法語二則,詩三首,送之。六日,蕭公出山,囑云,公為社稷蒼生仰望,前途珍重。時蕭公尚圖再晤之期。師云,山僧老矣,四大將離,與公再晤之緣,當在龍華會上矣,別歸方丈。初八日,遂示微疾,大眾問候,但云老人勞倦,非病也。初九日,舉藥,不肯進。曰,吾行矣,藥奚為。侍者廣益見此言,驚問曰,和尚脫若不諱,有何付囑。師斥云,汝侍老人有年,如何作這等見解。汝等當念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切實念佛。益又曰,和尚不示一言,何以遵行。師曰,金口所宣,尚成故紙,我言何用,遂不示一宇。十二日,乃師誕期,緇白弟子雲集。韶陽太守三星張公,入山送紫(縉-晉+普)羅禪衣,為和尚壽,相與坐談竟日。及晚,張公出,是夜即三喚水沐浴,次早即喚取張公所送禪衣,披與張公作別。張公再過榻前,師云,山僧行矣,多謝大護法盛心。張公云,大師法身無恙,不佞地方守土,即是主人,一切皆在不佞。師微笑,合掌稱謝。日午,張公別去,即喚侍者取淨水漱口,云,今日乃截斷葛藤。仍喚湯沐浴更衣,大眾圍繞念佛。囑云,汝等勿得驚惶,當依佛制,不得披麻服孝,勿得悲哭,一心念佛。正申時,師端坐而逝。是夜,亳光燭天,群鳥悲鳴,緇素哀慟,聲撼山谷。化去,端坐三日,面皙脣紅,手足綿軟,妯入禪定。遣報張公,即差官遺弔,封龕。時蕭公別方五日,尚在雄州,聞師之報,悲哀竟日。更聞化去因緣,遂喜曰,大師乃聖位中人,若非生死關頭了徹,何以有此。即撰挽章遣弔,復捐資百兩,為文,囑南韶二郡太守,為建影堂。匡山五乳法屬,聞訃,弟子福善等,遵師遺命,即走曹溪,扶大師靈龕歸五乳,建塔於師自卜之地。時彼中影堂已就,衲子固留。善等,復報社中吳太史,吳中丞,盛方伯,王孟夙,繆慕臺,諸宰官,具書當道,以請會總制武我何公,本道善長王公,檄府送龕歸匡廬,給符驗路資。於乙丑年正月二十一日發行,二月二十八日抵匡山之五乳峰法雲寺。○大師,法派四十字,偈云,德大褔深廣,慈仁量普同。修持超法界,契悟妙心融。寂靜覺常樂,圓明體性通。慧光恆朗照,道化久昌隆。(德字,憨祖法諱。大字,慈聖李皇太后法諱。命弟子名,自褔字輩始。)
附後事因緣張三星作年譜序
韶陽太守張翼軫,號三星,亦號如是道人。作年譜序云,憨山大師年譜,其法嗣心啟,造請謀授梓人。蓋以予昔守韶石,自五乳迎師住曹溪。師示寂時,復往敘別,似有夙因之合也。憶往遣衲本昂迎師,先是師掩關八月,迎眾至日,啟關見眾云,吾行也,早鳴鐘鼓待矣。五乳大眾環聚泣留,師曰,曹溪吾志也,時節因緣,敢不隨順。徼六祖靈,得託骨焉,幸甚。遂杖錫遄行,度嶺,吟云,五雲一望入南安,萬疊千迥六六灘。行到水窮山盡處,梅花無數嶺頭看。師意於曹溪終焉,兆已明甚。時壬戌臘月至曹溪,明年冬,余因宗伯蕭公面囑,多方捐助,卜地於山之陽,營葬塔,蓋影堂,藉眾擎竣事。而師乃示寂,旋為經理安厝,於師願,似已無弗遂矣。適余以量移去韶,五乳諸法嗣,借大力於當事者,遷全蛻歸廬山,而以爪髮留曹溪,予所營塔與堂者,亦無恙。夫諸法空相,本無去住,曹溪五乳,無非福堂,住耶去耶,總歸夢幻,師亦何心耶。師虛心應世,慈心度世,上光聖德,下卹民巖,皈依祖庭,流通禪脈,夷險一致,初中不渝,為人天導師,為法門龍象,譜中歷歷較著者,余又何容片語飾讚耶。因其嗣之來請,而略述其概云爾。○徵按,三星張公所識,再迎曹溪,親送示寂,經理安厝,願無弗遂,道力夙因,自是不小。而借大力以遷龕,幸塔堂之無恙,讀去住夢幻之詞,當改塔五乳之日,能無憬憬動心。迨夫本師重返曹溪,肉身出現,可大慰張公心願矣,不審張公猶及睹聞否。要非兩番迎送,經度大庾嶺頭衣缽提不起處,仍來當日卜葬影堂之地,與盧祖對峙,放大光明,照耀歷劫,安見吾師願力,真足截斷眾流,函蓋乾坤乎。度嶺一吟,迄今可戛金石,知幾其神,須生死關頭乃見耳。又按知微善公所錄,本師示寂曹溪,歸龕五乳,天啟壬戌一歲間事,續入年譜未及。三星張公所作序,見前一番往返曹溪五乳大事顛末,可謂明備矣。本師以十月十二日為誕期,即以是歲十月十二日示疾,別韶守張公,越一日為化期,去來全自作主,真無始劫來所希有事矣。其抵五乳後,改葬浮供,歷崇禎癸未,上越壬戌,已二十有二年。復見一番迎龕五乳,歸龕曹溪,示現肉身,媲美盧祖,大事顛末。則續譜及誌傳諸刻,全未晰一二。徵因解南雍任,寓居江寧南山雨花木末之間,得從憨祖親侍往還弟子,融澄,寬居,堅如,明記,法屬諸公,各詢其(既+木),掇拾法門關目不朽事略,以備異日比盧祖請謐大鑑之例,是所禱也。因憶本師臨別,拍徵肩笑語曰,我身後事乃囑汝。當日茫昧不知所云,今得傾倒胸懷,記憶往事於年譜之末,實出時節因緣。還思面囑,如夢斯覺,知幾其神,於吾師乎益信。○法雲住持妙融,名廣成。棲霞住持堅如,名慈任。並當日迎龕送龕兩番往還曹溪之法屬親侍也。備言本師於壬戌之冬十一月十日,因吳方伯生白,張韶守三星,粵中弟子劉孝嚴起相等,屢以書至五乳苦請,又專寶林堂主本昂來迎。本師乃決意出匡山,入曹溪。於是日,在五乳法堂升座,舉示昂堂主,兼示別大眾,趺坐許久,竟不知座上有大蛇盤結於本師體下,形已壓平如褥。起坐,乃見,為之舉火而行,亦以兆本師入曹溪,僅一載,而不復還五乳也。又返至曹溪之日,昂堂主,請上堂說法,語語道破六祖肉身香火公案,先後合符之義,具見知幾之神。法語云,當六祖未出世時,只新州一賣柴漢耳。因有夙植靈根,功夫蘊藉已久,一聞誦金剛經,應無所住一語,頓斷歷劫生死,了悟自心,遂得黃梅衣缽。豈不是今日寶林,乃六祖肩頭柴擔,舂米腰石邊來,故有如此廣大光明,普天雨地。禪宗一派,一言一句,皆從柴擔腰石邊流出,至今供養香火,如生時無異。肉身堅固不壞,如現在說法無異。如是褔澤,亦從柴擔腰石邊來。此六祖悟的一段般若光明,人人有分,不欠絲亳,若能了悟自心,則能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以丈六金身,當一莖草。自然具大神通,隨心轉變,任意施為,無可不可。又言,本師重入曹溪,意在鼎建曹溪大殿。所募三司道府多金,悉向粵西採辦鐵梨大木,如譜中戊申所記者,已運入曹溪。吳張二公,及昂堂主,並發此願,故請還虔切。而本師自知時至,故曰緣與時違,化將焉託,遂於癸亥之冬十月十三日示寂。嚮有蕭少宰玄圃,囑張郡守所卜築影堂地,在韶州南華寺南二里,名天子岡。舊有謠讖云,頭頂天子岡,腳蹋黃泥塘,有人葬得著,代代出法王。粵中皈依大眾,遂於其地建塔,已葬全身。五乳弟子福善,號知微者,同深光,號以晦,廣益,號虛中,慈任,號堅如,急至粵迎龕,不得,乃走吳越間,以遺命,謀之眾檀護,吳公本如,何公芝岳,王公芥庵,錢公受之,致書粵中廉憲陸公景鄴,移文韶州,於乙丑正月二十一日啟龕,歸匡山。匡山地多陰溼,善公構塔院,浮供其龕。南康府司理錢沃心,名啟忠者,擇地葬之。越十一載乙亥,山中猛虎大作,法雲不能安眾,善公咎塔地不安,仍出浮供,見護龕,半為蟻蝕,不敢卜葬。又歷九載癸未,九月,嶺南弟子陳宗伯子壯,致書備資來迎,值在粵弟子劉公起相,任瑞州刑館,查盤南康,遂力任歸龕曹溪。行至梅嶺,有新任粵中總鎮宋公昭明名紀者,向十年前,在粵制臺標下,於本師有法緣。至是,赴任過嶺上,適遇靈龕,不勝奇倖。遂命士卒輿龕,躬送入曹溪。任後數月,復至曹溪,有扶龕弟子廣成,號妙融,慈力,號堅持,見龕有罅,因就罅中私鑿一小隙,窺之,見師端坐如生,方議發龕,無敢決者。宋公聞之,即抽佩刀,劈開其罅,見雙趺如生,爪髮俱長,其色鮮紅。衣履尚新,見風始敝碎,顯露五體。忽一僧至,請依天竺法,用海南栴檀末,塗其體,如漆,塗畢,竟去。初曹溪有室女,發願繡製千佛衣一襲奉供,慮口氣不淨,以黃絹裹口用鍼線。衣成,而本師遷化入龕,其衣留寶林庫笥。一日,住持僧禮懺,欲被此衣,眾僧譁之而止。後本師肉身重還曹溪,出龕時,紫(縉-晉+普)羅衣忽零星風碎,土人爭掇拾去,以為吉祥。乃取室女所製千佛衣衣之,衣在笥二十二載,光彩如新。因就舊塔院地供養,號為憨山寺,去南華寺寶林堂半里許。弟子一如寶林供奉六祖例,侵晨,用熱香湯一盂,熏面出汗,拭以巾帕,進飲食齋供如生。一歲一沐浴,盥濯水,為鄉人取飲療病,立盡。每歲曹溪香客,於二八兩月,通省人,群入山拜謁,進香六祖畢,即云進香七祖。于是有曹溪七祖之稱。蓋粵省香客之同聲,就肉身菩薩起見。而一時自南海至北海,寓內悉聞此名號,以為固然。乃議者謂,不得越五家宗派,而徇一時口耳流傳,慮為續修傳燈統系者口實。徵不自揣,率草佛祖宗法,衣缽,肉身,三議以質明眼。○徵按釋迦以上稱七佛,自釋迦傳迦葉以下,至達磨,稱西天二十八祖。自達磨東度以下,至曹溪,則稱東土六祖,不稱佛,亦不專稱師也。六祖傳懷讓,行思,特兩支耳。懷讓居南嶽,因稱南嶽下,傳馬祖,南嶽不聞稱祖,而馬祖特稱祖,豈非謂其付法普眾,而不為衣缽單傳乎。馬祖下有百丈,百丈下有黃檗,並稱大師,或稱禪師,并不聞稱宗師,時未有分宗之說也。黃檗下有臨濟,始稱臨濟宗,宗之名號自此始。前此有兩支名號,無兩宗門戶也。百丈下又有溈山,溈山下,有仰山,於是有溈仰宗。是百丈一支,出兩宗也。行思居青原,因稱青原下,傳石頭,石頭下,有洞山,洞山下,有曹山,趁脫口之便,顛倒稱曹洞宗。石頭下,又有雪峰,雪峰下,有雲門,稱雲門宗。後又有法眼宗。是青原一支,出三宗也。何懷讓青原一輩,馬祖石頭又一輩,百丈雪峰又一輩,六祖以下三輩,不聞宗門之名。此黃檗為第四輩,亦未聞與溈山洞山雲門同輩人,觭角宗門之名。此黃槃之所以超越儕偶,敢於指摘馬祖也。檗嘗謂,大唐國內無禪師。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卻道無禪師。檗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豎說,猶末知向上關(木+戾)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裹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射。大哉檗言,慧眼法眼,真不我欺。馬祖嫡孫,斯能繩武。所謂青出藍,而深於藍,酪出乳,而雋於乳也。臨濟作法分宗,黃檗於是乎多兒矣。溈仰,曹洞,雲門,法眼,接踵馳聲,析門判戶,馬祖,百丈,石頭,雪峰,於是乎多孫矣。一花五葉,不聞標花葉為根株,惟根株不二,斯結果圓成。若夫一花可作一十百千萬億花,五葉可作五十百千萬億葉,花多葉轉多。語云,葉多不開花,花多不結子,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人人尋花逐葉,更何處問根株哉。即能結果,亦移花接木之果,根本安在,愚不曉於宗之實何居也。萬法歸一者,教也,一歸何處者,宗也。法在天下人之心,法心不得有五。宗在善知識之心,宗心安得有五。達磨西來,識者止稱之為禪宗,宗有五,是心有五,禪有五也。愚不識於五宗之實何居也。五宗者,門庭也,名號也。祖門庭,曾不別於佛門庭。祖名號,究無別於佛名號。能作祖者,必能成佛,不能成佛者,必不能作祖。祖自佛菩薩來,謂別一名號則可,謂別一門庭恐不可也。況乎,以五名號,立五門庭,如持戶兒孫,攘奪祖產,狼籍家私,愚不解也。論名號之分,豈獨佛祖分,即如釋迦有十名號,佛菩薩有無數無邊名號,不得比而同也。論門庭之合,則不獨佛祖合,即如天台法性宗,宗法華龍樹中觀。賢首宗,宗華嚴法界觀。南山律宗。慈恩法相,明唯識宗。金剛頂瑜伽三密宗。教必有宗,無宗不成教,不得歧而二也。苟可分別歧二,定屬魔外小乘。要知淨土唯心,纔是萬法歸一。祖可西來,佛可西歸,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佛祖之謂也。佛法平等,無有高下,名號差別,豈執等夷。然往生受持,必先名號,肉眼皈依,全在尊稱。曩見禪德,俗呼老爺,雲棲申禁而止,此宣尼正名,春秋定分之義也。今在世法,非開國承家,不得稱祖。若百工眾業,舉得稱師。在出世法,稱西天二十八祖,東土六祖,不聞稱師。馬祖得法曹溪南嶽,在未別宗門前,是宜稱祖。憨祖亦得法曹溪,往來南嶽青原之間,在在處處,無非說法行法付法之事,雖在既別宗門後,仍歸未別宗門前,是宜依馬祖例,稱憨祖。惟親炙者,得稱本師,嗣法者,可稱家翁。若大師,與七祖之名號,總為隨俗。宗鏡錄載達磨語云,明佛心宗,了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恰與憨祖義相印。若達觀大和尚,寄康僧像讚讚憨公,則云曹溪肉佛所現,謂盧祖也。盧祖可稱肉佛,憨祖應無異同,則稱之曰,曹溪肉祖,世間出頭禪和,固莫可比例也。大抵分宗分法分律,止可稱宗師法師律師,不得稱宗祖法祖律祖。必三門難名,而後可稱祖。則廬祖之得宗黃梅,得法印宗,得律智光,是馬祖憨祖,及後學再來之榜式也。○徵又按廬祖傳略云,祖既傳衣法於黃梅,因屆南海,遇印宗法師,因聞風幡語,邀祖入室,執弟子禮,告四眾曰,此盧居士,肉身菩隓也,因會諸名德,為之剃髮。復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其戒壇,即劉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云云。觀此,則知付衣祖師,與肉身菩薩,必出一人。剃髮法師,受戒律師,與付法宗師,必不出一人。此心同,此道同,其義別,其規別也。又盧祖告四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大眾哀慕,乞祖且住,曰,師從此去,早晚卻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授。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觀此,則知祖師衣缽,自唐初先天年間,早絕影響。今所傳曹溪衣缽,非出黃梅,乃唐中宗神龍元年,詔遣內侍薛簡迎請,盧祖辭疾不至,因與薛簡論說,道由心悟,不在坐禪習定,其語甚詳。簡蒙指豁然,禮辭歸闕,表奏祖語,有詔謝師,並賜磨衲袈裟,絹五百匹,缽一口。觀此,則知曹溪衣缽,特國王供具,非五祖信物也。付法惟馬祖為多,門人尚多異議,故謂之付法則可,謂之付衣缽,付信,討宗,則不可。以器物為傳信,外道往往有之,馬祖那得有多多許衣缽乎。相傳衣缽話頭,乃是千載上下,塵飯塗羹。佛祖慧命,全不係此。唯我肉身憨祖,紹一花五葉之傳,以至百千萬億葉,視彼拈提棒喝,直指單傳,未知誰是合頭語也。有道者得,無心者通,盧祖機緣,于今益信。信乎,先聖後聖,其揆一也。○徵又閱郎公瑛七修類稿云,六祖終時,廣韶新三州之官僚門徙,爭迎真身,眾莫能決也。焚香禱曰,香指處,師所歸焉。因香指曹溪,遷龕,並衣缽,建搭事之。尋肉身從塔龕出,香薰如漆,以手摩鬚髮,如剃後三四日者。黃巢亂,至曹溪,欲犯之,風霾晝晦,致恭乞哀而去。宋末文丞相天祥,望南華寺詩,有行行至南華,匆匆如夢中。佛化知幾塵,患乃與我同。公自註,謂六祖肉身,為亂兵所傷,此特公托寓自解之辭。題稱望南華,則未嘗親見也。憨祖所修曹溪通志云,唐中宗先天二年,師入滅於新州國恩寺,以全身入曹溪塔。玄宗開元十年,有孝子張滿,受新羅僧金大悲錢二十貫,令取祖首歸海東供養。縣令楊侃,刺史柳無忝,得牒,捕賊,獲之,鞫得其情。以祖弟子令韜力救,免死。乃遷真身於信具樓,以便居守,其樓,後改為祖師殿。宋太祖開寶初,王師平南海,劉氏殘兵作梗,祖之塔廟,鞠為煨燼。真身為守塔僧保護,一無所損。仁宗天聖十年,具安輿,迎祖真身及衣缽,入大內供養,後遣使敕送還曹溪。憨祖曹溪通志中,有六祖大師肉身讚云,一陽來復,暖氣漸臨。三陽滿足,萬物皆春。一陰初至,流火內凝。三陰始交,草木頓零。有力造化,尚使枯榮。何況無生,念念薰蒸。以有入空,四大俱融。以空入有,有則不朽。空有兩忘,適同金剛。山河大地,盡常寂光。是故我師,為法中王。徵備觀志語,則知盧祖肉身,從無傷損。塔與真身,今同在寺中,固非一所。與憨祖化後,歷年久遠,出入塔龕,前祖後祖,如出一轍。經云,大徹悟人,法身報身,了無有二,不珍重報身者,即是外道。龍樹云,新地菩薩,道未全足,是有焚身之事。又經云,不退菩薩,身無八萬戶蟲,是以肉身不壞,髮爪能長,威儀攝物,歷劫香光。即如初祖西歸,神光二祖,及黃梅四祖五祖,並有肉身則知肉身珍重,非焚身可比。作肉身觀如是,作法身觀亦如是。作肉眼觀如是,作法眼觀亦如是也。
附後事因緣按語
或問曰,子娓娓言宗教歸一,一歸淨土之理,以至曹溪六祖衣缽肉身之事,使長夜得曉,重霾見日,信矣至矣,無遺憾矣。所心乎憨祖者,亦無遺憾矣。誠者,成己成物,君子先行後言。然則子於生死去來之際,自處奚若。答曰,予之自處,豈獨宗教淨土之說歸一,即儒釋道三教萬法之說,靡不歸一。豈獨憨本師年譜,末後緒論,始言道一。自孔孟兩經見聖編八千牒,新詩其間集二千牒,以至南華離騷二經刮目,仙祖景昇化書釋目,凡有屬筆,靡非教三道一之旨。然而言必有根,信使可覆,引經據傳,援古證今,自許述而不作,非不知而作也。所心乎憨本師者,非舍孔歸佛,舍仙祖歸祖師也。本師隨身所履,隨口所說,隨筆所書,莫非教三道一之旨。不煩如善慧傅大士,就衣冠言動間,對梁武面分疏也。如所著內典之餘,有論語解,中庸直指,大學決疑,春秋左氏心法,老莊影響論,道德經解,莊子內七篇解,三教論,奇門指掌諸書。居曹溪時,章逢之士,負笈問道,如馮昌曆一輩,率以舉子業就正得雋,本師以金剛眼睛,一一從筆頭點出。昔張子韶造徑山,解得格物物格義趣。後以抗辯經筵,遠謫橫浦,執書椅立,雙趺隱然。嘗稱徑山老人所舉因緣,如千門萬戶,一蹋而開,非偶然也。本師著作說法,非止衲衣下事,應以大羅仙得度者,即現大羅仙身而為說法。應以大將軍身得度者,即現大將軍身而為說法。應以茂才,秀士,大臣,國王身得度者,即現茂才,秀士,大臣,國王身而為說法。只此臨化年譜,說法無邊,從上祖師,目所罕覯。以愚觀之,宣尼周流轍環,六度萬行,如來禪也。思孟修身盡性,知天立命,祖師禪也。本師作佛祖,不離孔孟。小子學孔孟,敢離佛祖。佛祖孔孟,行化雖各一方,歸宿豈有異地。孔孟託生,必歸淨土。小子歸佛,斷不舍儒。東國西方,在在處處,見孔見佛,長依仙祖。自玆以往,生生世世,功名富貴,不爭人先,讀書學道,不落人後。中庸道四,黽勉未能,論語戒三,庶幾願學。只今胡來漢來,身當大夢,可使天上天下,實聞此言。偈曰,淨土唯心願西去,尼山一貫志東來。東西來去依思孟,殀壽身修不貳胎。又曰,疏水三書真富貴,荃蹄九轉得靈飛。家仙世佛無殊念,到底章逢是付衣。

附年譜疏旭法師偈並序
素華旭法師作年譜述疏偈,并序,云,甲戌夏,寓吳門幻住庵,見朱白民所評憨翁年譜,恨其評語尚多儒生見解,未足以知大人境界也。丙子病,入九華,百慮灰冷,書籍散盡,無一存者。辛卯春,幻遊長干,復見譚掃庵所述疏憨翁年譜,乃能於大事顛末,覈實參詳,盡闡神通道力。蓋得之東遊時耳提面授,匪朝伊夕之故也。因思壬戌,智旭初出家時,三夢憨翁,癸亥年冬,將入寂時,又復示夢,並是慈悲真實加被,豈偶然哉。世人昧醒夢之一致,輒妄計醒為實,計夢為虛。殊不知世間之醒非實也,出世之夢非虛也。法華安樂行品,始自發心,終於種智,不出一夢。憨翁生平悟門,得諸夢者為多,故所著述,亦名為夢遊集。然苟非譚居士,誰能信之。敬說偈曰,醒夢本唯心,唯心何虛實。迷者二俱虛,悟者兩並實。生以夢為感,佛以夢為應。感應唯一心,從來不思議。翁夢既不虛,旭夢亦必實。不向癡人說,只許掃庵知。

附譚掃庵皈依詩
萬曆丙辰長至月,虔上雙徑寂照庵,皈依憨本師,賦呈古詩一首。(時徵年二十有七,同玄津法師上徑山,延請湖南淨慈開堂。)
太息生劫晚,正法稔蕪棘。緇白紛縱橫,宗教判名色。唱演戲論開,棒喝空拳出。猿猴捉水月,肓瞽悵天日。水月一指指,天日當頭白。久向箇中尋,顛倒無蹤跡。思慮鬼家計,虛空仍逼塞。當夏屋子倒,分明經霹靂。現前生死事,一語轉不得。乞就明眼人,商量作奇特。吾師大法王,遊行師子窟。飛錫震海牢,荷戈導粵貊。淨土本家鄉,曹溪真血滴。多年舍利珠,茶毗見紫柏。祖庭捏怪消,寶乘疑眩釋。南嶽下吳門,龍象森離立。金篦肯嘗試,髻珠在咫尺。洗肝禮雙足,因緣深夙昔。從遊湖上諸山詩,悉不錄。

附譚掃庵遙慟詩
天啟甲子暮春,寓燕京石鐙庵,審聞憨本師曹溪寂音,因集諸緇白弟子,建誦經念佛道場。因作遙慟詩,排律五十二韻,以志哀。(時徵以明經應試入都,年三十有五,遙聞本師曹溪示寂消息,適癸亥陽月,幾越半載矣。是歲中舉。)
師作人天準,神當定慧揚。誕星峨步肅,印月玉亳彰。超繫思非練,空緣澤自祥。道消窮末葉,覺大緝頹綱。邪種驅叉聚,清徽振缽芳。春晞洪量溢,夏烈迅威張。龍壁九年觀,冰參萬里方。應虛傾道俗,證化導侯王。聖供袈裟紫,慈名璽敕黃。伊蒲珍積具,頂相影圖將。洪號欽山嶽,崇規曜棟梁。定儲罹法難,報國服戎行。粵嶺什公路,曹溪六祖場。密因敷瘴癘,圓導徹蠻荒。狂象銷魔力,獰龍洗毒腸。處幽名愈大,在險動彌臧。度戒紛緇白,行檀濟泳翔。塵芬留義室,猿果綴禪床。易簡符周孔,虛明鑄老莊。宿朝探譯制,積祏照留詳。餐飫天花肆,鍼醫眾寶坊。緒言蟲禦木,通議日扶桑。舌出總持骨,胸開冥賾倉。法華弘擊節,疑諦決金剛。影響敷懸鑑,楞伽發祕囊。操觚寧待匠,趺坐即成章。左史詮洙泗,兵韜著渭泱。叩津淵味瀉,宣籥睿音昌。運帚無懷智,吟編有惠康。辯爢一物礙,趣會九流旁。恩旨隨飛錫,丰容儼碩強。玄麾上廬岫,法旆下衡襄。燕市酬知願,園中念骨藏。茶毗雙徑偈,銘碣梵村香。皈信化道城,機緣宗鏡堂。瞻依五度淨,矜式四儀良。耆宿栴檀繞,衣冠絡索長。提攜孩戀慕,燈火草商量。筆錄東遊地,心期立雪鄉。逡巡巖瀑隔,合沓歲陰茫。忍土移南紀,慈輪擁昔疆。寶林隨順去,庾嶺整遺亡。現滅暉殊景,環悲墮慘霜。泥洹隱顯跡,殄瘁白緇傷。維衛旋西履,閻浮失普航。禮官需諡典,節鎮護靈裝。五乳鵝王寂,雙林鹿女喪。榮哀天爵貴,壽臘足尊常。塔影持遺教,龕靈逗妙光。及門情倍慟,希想夢時颺。緬邈同千古,低佪愧一杭。幸堪勤拂拭,餘蔭得清涼。
(此篇成後,越二十八年,始見年譜。其中故實,並得之耳提。至疏年譜時,乃知一一可質。)

附譚讚歎年譜詩
順治庚寅三月二十日,在江寧雨花臺左,偶偕居,得憨山老人年譜自敘實錄,棒誦驚喜,頂禮讚歎,得十絕句。(時徵年六十有一,王季延道友,為余從東禪僧舍覓得全譜,寄至新居。適方理歸棹,旋放江口矣。)
○譜成雙樹望花開,宗鏡因緣久浪猜。萬里曹溪離亂後,西林肉佛竟歸來。
○五乳曹溪法嗣多,秣陵十輩老禪和。金鍼度處憑誰覓,繡出鸞鴦沐錦波。
○江上飛書付法徒,天邊傳語授衣珠。竺乾洙泗光華遍,誰道人間判佛儒。
○雙徑皈依歲閱吳,尋常入定侍雙趺。備聞慈后莊嚴事,弘法忘身為集枯。
○一喝親教淨土生,一言頻見鬼神驚。面如滿月脣弦月,具相慈威畫不成。
○說法由來不用機,上堂只見佛威儀。撇開拄杖婆心大,泥水天華導眾歸。
○當年手錄東遊集,累牘香光者話頭。不似諸方拈句子,糊心脫口賣風流。
○佛眼全通儒眼尊,肉身顯是法身存。普天率土光明遍,函蓋單傳直指門。
○紫柏當年肝膈同,遠將康贊印憨公。髑髏影響曹溪現,吳粵交光在箇中。
○歷數曹溪恰過千,寶林對面肉身傳。儒門五百興名世,倍紀應知歷劫緣。
(廬祖以唐貞觀戊戌春生,憨祖以明天啟癸亥冬化,相越一千零十七年。)

附疏年譜詩
江行述疏憨本師年譜,七日抵家園著作堂,疏譜事竟,為之喟然,得二絕句。
一七心齋竟坐忘,江城忽忽到禾鄉。水窗覿面寶林座,硯席遊神宗鏡堂。○自和○歷劫因緣識不忘,曹溪一滴是家鄉。腹笥傾倒西來意,到岸纔知著作堂。

附梓年譜疏詩
順治辛卯閏二月朔。復在雨花臺左偶偕居,鳩工梓行憨本師年譜述疏,志喜自讚。得四絕句。
一代稱尊三佛祖,三朝定嗣一乾坤。網羅國史詮禪史,打疊宗門印佛門。○自和○枯苑諱談偕老宿,笑啼直筆另乾坤。因緣時節真奇特,孔席偏能報佛門。○再和○恩怨劫灰消溟渤,是非輪旭付乾坤。春秋筆削西來意,左氏心傳不二門○三和○朝宁宮闈經日月,冰山瘴海歷乾坤。素王諱義空王筆,心鏡同懸有及門。(三佛祖者,憨祖,並達師,蓮師。三朝者,神廟,及皇子,皇孫。老宿者,一時力爭建儲之臣。枯菀是非者,時官府嫌怨之隙。譜者,禪史。疏者,國史。)
宗鏡堂命名老弟子福徵,前進士,領南雍司業事,檇李荊蠻掃史氏,道一居士譚貞默,南望頂禮,五體投地,恭筆末簡。

附項桂芳讚年譜並序
嘉禾弟子項桂芳,與大師韶陽日夕把臂。迨奉檄洭州,因兒早逝,傷心抱(痔-寺+可),幾無起色,特延大師過洭,乞解脫之法。至則示余曰,世間人,稍有拂意相加,小者怒之,大者恨之。若父母生兒,何等憐愛,突以生平未嘗之惱事,特加于身,乃不大恨,友痛悼欲絕。當此深秋毒瘴,回首故鄉,數千里而遙,願自排遣。余竦然拜而受教,幸獲無恙,皆大師點化昏迷,以有今日也。未幾,大師抱恙,官舫醫藥,半載,始瘉。得了南華一案。此皆諸同寅合力主持公論,司理不能撓,置主者于法。大師即入鼎湖山中,送之芙江,黯黯作別。迨逾十(祺-其十異),大師送達大師進塔,特訪茅庵,抵膝道故,恍如一夢。惜舉趾千人擁拜,遽別而去。今大師已受六祖衣缽,曹溪一泓水,與日月同光。奈老矣,勿克竭蹶而東,羅拜七祖之前,惟有手札千行,藏之石匣,旦暮虔禮,染栴檀之馥,以安殘喘而已。因譚掃庵居士,知肉身年譜真信,敬讚。
未了南華古道場,將軍解語現亳光。虎溪一榻曇雲冷,佛字千行草室香。宮賜袈裟餘繡(六+衣),寺留舂石逼琳琅。傳燈七祖歸東粵,應憫殘魂度樂鄉。
八十一歲弟子柱芳和南
附王起隆跋
明代,惟萬曆朝,以古佛現身者,得三大老,曰蓮大師,達大師,憨大師。蓮達兩大師,無年譜,得憨大師東遊為誌,文字般若,燭地煇天,百倍虎頭傳神,竟可作兩大師年譜矣。憨大師,則有臨化自著年譜,向梓粵東,得見者少。余友譚掃庵,諸生時,早皈依命名。大師于淨慈宗鏡堂,嘗預以末後事囑其為王臣弘護。後得此譜,以廣川兵燹失去。隆偕施常惟,沈明起,高念祖,東禪得見,借錄,寄南中。迨掃庵假旋,江篷數日,箋疏成矣。詳按譜中紀載,印證以目擊耳提。凡微密闡揚,頭顱標揭,並他人所不及知者。如祈保國本,周全慈聖神宗母子之間,就雷陽蔑戾車地,擬大慧冠巾說法若干年,其宏法嬰難,往來南粵同。而大人作略,肉身示現,有過焉者。年譜書法似春秋,而述疏之起義終事符左氏。固微言外,別有發明,絕筆後,不忘護囑者也。掃庵見聖編中,于孔孟所歷春秋戰國年譜,尚能考定精覈。況于大師晨夕親炙,而因以酬恩法乳,加惠學徒,儼如靈山未散者乎。願見者,作希有想,難遭難遇想。無曰此于曹溪中興肉祖本分中,尚為第二月也。秀水優婆塞弟子王起隆薰沐敬跋。

附東遊集法語三則
徑山禪堂示參禪切要
禪宗一門,為傳佛心印,本非細事。始自達磨西來,立單傳之旨,以楞伽四卷印心。是則禪雖教外別傳,其實以教印證,方見佛祖無二之道也。非參究工夫,亦從教出。楞伽經云,靜坐山林上中下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此實世尊的示做工夫之訣法也。又云,彼心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虛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以超度,此是如來的示悟心之妙旨也。又云,從上諸聖,轉相傳受,妄想無性,此又的示祕密心印也。此黃面老子,教人參究之切要處。及達磨示二祖云,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此達磨最初示人參究之要法也。傳至黃梅,求法嗣時,六祖剛道得本來無一物,便得衣缽,此相傳心印之的旨也。及六祖南還,道明等,追至庾嶺奪衣缽,祖棄石上,明提掇不起。明云,我為法來。祖云,汝為法來,但屏外緣,不起一念,當為汝說。明良久,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明即大悟。此是六祖第一示人參究之的訣也。是知從上佛祖,只是教人了悟自心,識得自己而已,向未有公案話頭之說。及南嶽青原而下,諸祖隨宜開示,多就疑處敲擊,令人回頭,轉腦便休。即有不會者,雖下鉗錘,也只任他時節因緣。至黃槃,始教人看話頭。直到大慧禪師,方纔極力主張教學人參一則古人公案,以為巴鼻,謂之話頭,要人切切提撕。此何以故,只為學人八識田中,無量劫來惡習種子,念念內熏,相續流注,妄想不斷,無可奈何。故將一則無義味話,與你咬定,先將一切內外心境妄想,一齊放下。因放不下,故教提此話頭,如斬亂絲,一斷齊斷,更不相續。把斷意識,再不放行。此正是達磨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的規則也。不如此下手,決不見自已本來面目。不是教你在公案語句上尋思,當作疑情,望他討分曉也。即如大慧專教看話頭,下毒手,只是要你死偷心耳。如示眾云,參禪唯要虛卻心,把生死二字,貼在額頭上,如欠人萬貫錢債相似。晝三夜三,茶裏飯裏,行時住時坐時臥時,與朋友相酬酢時,靜時鬧時,舉箇話頭,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只管向箇裏看來看去,沒滋味時,如撞牆壁相似。到結交頭,如老鼠入牛角,便見倒斷也。要汝辦一片長遠身心,與之撕挨。驀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一悟便徹底去也。此一上,是大慧老人尋常慣用的鉗錘。其意只是要你將話頭堵截意根下妄想流注不行,就在不行處看取本來面目。不是教你公案上尋思,當疑情,討分曉也。如云,心華發明,豈從他得耶。如上佛祖,一一指示,要你參究自已,不是向他玄妙言句取覓。今人參禪做工夫,人人都說看話頭,下疑情,不知向根底究,只管在話頭上求,求來求去,忽然想出一段光景,就說悟了,便說偈呈頌,就當作奇貨,便以為得了。正不知全墮在妄想知見網中。如此參禪,豈不瞎卻天下後世人眼晴。今之少年,蒲團未穩,就自稱悟道,便逞口嘴,弄精魂,當作機鋒迅捷。想出幾句沒下落胡言亂語,稱作頌古,是你自己妄想中來的,幾曾夢見古人在。若是如今人悟道,這等容易,則古人操履,如長慶坐破七箇蒲團,趙州四十年不雜用心,似這般比來,那古人是最鈍根人,與你今人提草鞋也沒用處。增上慢人,未得謂得,可不懼哉。其參禪看話頭,下疑情,決不可少所謂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只是要善用疑情,若疑情破了,則佛祖鼻孔,自然一串穿卻。只如看念佛的公案,但審實念佛的是誰,不是疑佛是誰。若是疑佛是誰,只消聽座主講阿彌陀佛,名無量光,如此便當悟了,作無量光的偈子幾首來,如此喚作悟道,則悟心者如麻似粟矣,苦哉苦哉。古人說話頭如敲門瓦子,只是敲開門,要見屋裏人,不是在門外做活計。以此足見依話頭起疑,其疑不在話頭,要在根底也。只如夾山參船子,問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師便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師又云,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青波意自殊。若是夾山在鉤線上作活計,船子如何捨命為得他。此便是古人快便善出身路也。在昔禪道盛時,處處有明眼知識,天下衲子參究者多,到處有開發。況云,不是無禪,只是無師。今禪家寂寥久矣,何幸一時發心參究者多,雖有知識,或量機權進,隨情印證,學人心淺,便以為得,又不信如來聖教,不求真正路頭,只管懵做,即便以冬瓜印子為的決,不但自誤,又且誤人,可不懼哉。且如古之宰官居士,載傳燈者,有數人而已。今之塵勞中人,麤戒不修,濁亂妄想,仗己聰明,看了幾則古德機緣,箇箇都以上上根自負,見僧便鬥機鋒,亦以自已為悟道。此雖時弊,良由吾徙一盲引眾盲耳。老人非敢妄自僭談,今遵佛祖真正工夫切要處,大家商量。高明達士,自有以正之。

雲棲方丈示念佛切要

念佛求生淨土一門,元是要了生死大事,故云念佛了生死。令人發心,因要了生死,方纔肯念佛。若只說念佛可以了生死,不知生死根株,畢竟向何處了。若念佛的心,斷不得生死根株,如何了得生死。如何是生死根株,古人云,業不重,不生娑婆,愛不斷,不生淨土,是知愛根乃生死之根株。以一切眾生,受生死之苦,皆愛慾之過也。推此愛根,不是今生有的,也不是一二三四生有的,乃自從無始最初有生死以來,生生世世,捨身受身,皆是愛欲流轉,直至今日。翻思從前,何曾有一念暫離此愛根耶。如此愛根種子,積劫深厚,故生死窮。今日方纔發心念佛,只望空求生西方,連愛是生死之根的名字也不知,何曾有一念斷著。既不知生死之根,則念佛一邊念,生死根只聽長,如此念佛,與生死兩不相關。這等任你如何念,念到臨命終時,只見生死愛根現前,那時方知念佛不得力,卻怨念佛無靈驗,悔之遲矣。故勸今念佛的人,先要知愛是生死根本,而今念佛,念念要斷這愛根。即日用現前,在家念佛,眼中見得兒女子孫家緣財產,無一件不是愛的,則無一事無一念不是生死活計,如全身在火坑中一般。不知正念佛時,心中愛根,未曾一念放得下。直如正念佛時,只說念不切,不知愛是主宰,念佛是皮面。如此,佛只聽念,愛只聽長。且如兒女之情現前時,回光看看這一聲佛,果然敵得這愛麼,果然斷得這愛麼。若斷不得這愛,畢竟如何了得生死。以愛緣多生習熟,念佛纔發心,甚生疏,又不切實,因此不得力。若目前愛境,主張不得,則臨命終時,畢竟主張不得。故勸念佛人,第一要知為生死心切。要斷生死心切,要在生死根株上,念念斬斷,則念念是了生死之時也。何必待到臘月三十日,方纔了得,晚之晚矣。所謂目前都是生死事,目前了得生死空,如此念念真切,刀刀見血,這般用心,若不出生死,則諸佛墮妄語矣。故在家出家,但知出生死心,便是出生死的時節也。豈更有別妙法哉。

附 持準提咒說
淨慈宗鏡堂示持準提咒為弟子譚福徵等說
在家居士,五欲濃厚,煩惱根深。日逐現行,交錯於前,如沸湯滾滾,安能得一念清涼。縱發心修行,難下手做工夫。有聰明看教,不過學些知見,資談柄絕無實用。念佛,又把作尋常看,不肯下死心。縱肯,亦不得力,以但在浮想上念,其實藏識中習氣潛流,全不看見,故念佛從來不見一念下落。若念佛得力,豈可別求玄妙耶。今有一等好高慕異的,聞參禪頓悟,就以上根自負,不要修行,恐落漸次。在古德機緣上,記幾則合頭語,稱口亂談,只圖快便為機鋒,此等最可憐愍者。看來,若是真實發心怕生死的,不若持咒入門,以先用一片懇切心,故易得力耳。譚生福徵,問在家修行之要,故示之以此。
觀者,切莫作沒道理會,以道理誤人太多。故此法門,尤勝參柏樹子,乾屎橛也。


2016年3月28日 星期一

憨山大師 年譜(下)

憨山老人年譜自敘實錄疏卷下

二十四年丙申●予五十一歲,春正月,過文江,訪鄒給諫。廬陵大行王性海,禮予於江上,請註楞伽。二月度大庾嶺,至嶺頭,觀慧明奪袈裟處,以詩弔之。有翻思昔日宵行客,何似今朝度嶺心之句。因見行人汗血,乃矚一行者,立捨茶庵於嶺頭。見路崎嶇難行,令道者勸修之,不數年為坦途。至韶陽,入山禮祖。飲曹溪水,偈曰,曹溪滴水自靈源,流入滄溟浪拍天。多少魚龍從變化,源頭一脈尚泠然。見祖庭凋敝不堪言,遂淒然而去。抵五羊,囚服見大將軍,將軍為釋縛,款齋食,寓海珠寺。時大參周鼎石公,講陽明之學,率門生數十人過訪。坐間,周公舉通乎晝夜之道而知,發問頭。比眾中,有一稱老道長者,答云,人人知覺,日間應事時是如此知,夜間做夢時亦是此知,故曰通乎晝夜之道而知。周公曰,大家都是這等說,我心中未必然。乃問予曰,老禪師,請見教。予曰,此語出何典。公曰,易之繫辭,連念數句。予曰,此聖人指示人,要悟不屬死生的一著。周公擊節曰,直是老禪師指示得親切。眾皆罔然,再問,周公曰,死生者,晝夜之道也,通晝夜,則不屬晝夜耳。一座歎服。先是,諸護法者,以書通制府大司馬陳公,遣郵符津濟之。三月十日抵雷州,著伍,寓城西之古寺。夏四月一日,即開手註楞伽經。時歲大饑,疫癘橫發,經年不雨,死傷不可言。予如坐屍陀林中,以法力加持,宴如也。時旱,井水枯竭,唯善侍者相從,每夜半,候得水一罐,以充一日,餓夫視之,得一滴,如天甘露也。城之內外,積骸暴露。秋七月,予與孝廉柯時復,勸眾收拾埋掩骴骼,以萬計。乃作濟度道場,天即大雨,平地水三尺,自此厲氣解。八月,鎮府檄還五羊,寓演武場,時往來作從軍詩二十首。初過電白之苦藤,嶺道之門戶也,乃作銘,建捨茶庵。豫章丁大參右武,以誣謫廣海,至,素相慕,遂莫逆。(文江鄒給諫,廬陵王大行性海,大將軍,無姓,大參周鼎石,制府大司馬陳公,孝廉柯時復,丁大參右武,各一見。善侍者,即褔善,三見。鄒給諫,名元標,號南皋,江西吉水人,萬曆丁丑第進士。即廷論張相居正,奪情。謫戍七年,起補吏科,歷左都御史。周鼎石,即後海門,名汝登,字繼元,浙江嵊縣人。陳公,名大科,字思進,揚州人。)
徵觀憨祖,前未上臺山,先入少林禮初祖。此未抵雷州,先入曹溪禮六祖。法緣是主,世緣是客。法緣無大,一往參祖註經。法緣無小,到處捨茶掩骼。
二十五年丁酉●予五十二歲,春正月,時會城死傷多,骸骨暴露,予因令人收拾埋掩,亦數千計,乃建普濟道場七晝夜,丁右武,身為之佐。先是,粵人不知佛,自此翕然知歸。夏四月,楞伽筆記成,因諸子有歸依者,未入佛理,故著中庸直指以發之。初上下見予為罪僧,甚易之。時制臺大司馬,如岡陳公,法極嚴,無敢私詣者,先因有談者,予未往見,即遣人候之甚勤。是年九月,同右武往詣之,及門,役報,止之。及回,是晚親往拜予於舟中,攜茶食,坐談,漏三下,人皆驚異。後對諸當道,極稱之,曰,僧中麟鳳也,即諭三司往拜之。自是,嶺南皆知僧為重矣。(丁右武,如岡陳公,皆再見。)
徵錄憨祖外紀有云,初來謁某總府,持謁庭下,移時不命起去。心解得,應自呼名稟見耶,顧不能出諸口,如千鈞重,無可奈何,時奮自稱名某稟見,乃得起去。明日參謁,復然,竟一歲不少假借。旁謂,武人何知破常格待知識也。最後,約同謁撫院日,總府備一舟,裝齋飯果品如賓席,邀請過舟,作禮揖上坐,曰,非我不能假借公,知公有傲骨,聊以相成也,歡談促膝以別。乃歎宰官中,大有深心人在,何問武并耶。徵疑此事,在陳制臺如岡公折節前則異,在如岡右武時,猶是武弁情態也。聞當日在行伍,名蔡德清,蓄髮,留長髯,便中戴東坡巾。自五十歲遣戍日始,至六十九歲,始對聖母靈主披剃,去髯髮,返僧服。又外紀有云,在嶺南時,人情未熟,崖岸在,不能使人狎,無可親者。有小孩兒欲近之,輒畏我去。一日,學獅子調兒法,勉自倒身昵狎之,與之果蓏,日狎一日,遂不我畏,自此人不我避忌,日來親也。徵知,此至人孩世之思,自得力老子來。所謂天下皆嬰兒,我亦與之為嬰兒也。而吾儒仁愛,我佛慈悲,亦不離此。
二十六年戊戌●予五十三歲,春正月,時侍御友軒樊公,以建儲持議,謫雷陽。初訪予於五羊,予校楞伽稿,公問予,雷陽風景何如。予拈經卷示之曰,此雷陽風景也。公歎異,即為疏募刻之。海門周公,任粵臬鹽道時,問道往來,因攝南韶,囑修曹溪志。粵士子,向不知佛,適周公闡陽明之學,及集諸子問道於予,有龍生璋者,聞予議論,心異之。歸謂其友王生安舜,馮生昌曆,曰,北來禪師,說法甚奇。二子俱來請益,予開示以向上事,諦信不疑,切志參究。二生素有德業者,相率歸依法門者日益眾,自是始知有佛法僧矣。此後法化大開,三生之力也。每憶達師許經之願,酬之未便也。其夏,始構禪室於壘壁間,將擬大慧冠巾說法,乃集遠方舊依弟子,性融,如乾等,法性菩提樹下弟子,通岸,超逸等,數十人,誦法華經,為眾說之。至現寶塔品,忽悟佛意,要指娑婆人人目前即華藏也。然須三變者,特為劣根,漸示一斑耳,遂著法華擊節。右武性急烈,負慷慨,知敬僧,而不知佛法。將歸,予送之舟中,重下鉗錘,公翻然大悟,乃字之曰覺非居士。示之以銘,及作澄心銘以警之。(侍御樊友軒,一見。周海門,即前鼎石,再見。龍生璋,王生安舜,馮生昌曆,弟子性融,如乾,通岸,超逸,各一見。達師四見。丁右武三見。)
徵知,祈儲,得儲,建儲,爭儲,同一罪案,同一心事。故特為樊公遠謫,拈出雷陽風景,並有一往深情在也。忽言,每憶達師許經之願者,不忘許誦法華百部時心。因之為雷陽說法,著法華擊節緣起也。外紀有云,教眼,宗眼,原無二眼。永明師,提宗全摭教語印入,恐人一向無義路邊錯下腳也。若不得教眼,便落邪見。我註金剛,法華,楞伽,楞嚴等經,盡從情識不到處,沒義路邊迸出者拈取。卻以教印宗,學者當自得之。○徵念憨祖成就及門,痛下鉗錘,因病發藥,翻然使覺,如丁右武者,指不一再屈。蓋追隨雖眾,浮慕為多。備觀譜中屬意話頭,可燭照而數計也。澄心銘云,真性湛淵,如澄止水。憎愛擊之,煩惱浪起。起之不休,自性渾濁。煩惱無明,愈增不覺。以我取彼,如泥入水。以彼動我,如膏益火。彼亂我真,亂實我生。我若不生,劫燒成冰。是故至人,先空我相。我相若空,彼從何障。忘我之功,在乎堅忍。習氣纔發,忽然猛省。省處即覺,一念回光。掃蹤絕跡,當下清涼。清涼寂靜,挺然獨立。恬澹怡神,物無與敵。○後成曹溪通志四卷,陳制府大科,楊少宰起元,周大參汝登,侯都督繼高,並有序跋。
二十七年己亥●予五十四歲,春,刻楞伽筆記成,為眾講一過,乃印百餘部,遍致海內法門知識,并護法宰官,且令知予處患難中,未忘佛事。抑恐死而無聞,將託言以見志,冀垂不朽耳。有不見諒者,以予為妄。粵俗固好殺,遇中元,皆殺牲祭先,至時,市積牲如積薪,甚慘也。予因作盂蘭盆會,講孝衡鈔,勸是日齋僧,放生,用蔬祭,從者甚眾。自後,凡喪祭大事,父母壽日,或祈禳,或拜懺,放生齋素。未幾,則放生會,在在有之,而為佛法轉化之一機也。時惠州少宰,復所楊公,往與予有法門深契久,以憂歸。今秋乃訪之,至之日,公已卒於塋所,詰朝將入山,公靈已至城矣。予即往視殮,為求棺槨,以周旋之。值潮陽道觀察任公,陪直指於惠陽,請遊西湖。登東坡白鶴峰,而歸,有歌一首。歸,即欲掩關卻掃矣。(惠州少宰復所楊公,潮陽道觀察任公,各一見。楊公,名起元,任公,名可容。)
徵按惠州西湖,杭州西湖,東坡兩遺勝(既+木),憨祖兩作勝緣。徵獨得於杭湖,躬遇放生勝會耳。又按復所楊公,為憨祖作曹溪通志敘,法契甚深,來謁已久。往訪之日,恰值靈至,周旋法緣,亦非偶爾。
二十八年庚子●予五十五歲,時榷使初出,地方震蕩,加似倭警,人心惶惶,予即散諸弟子,閉關絕跡,深以避之。粵人素苦閩海之白艚運米,恐騰貴也,時以為亂。新軍門,閩人也,公子舟次海上,適大將軍請告將行,稅使正畜意侵之,偶有白艚數隻,即藉口以大將軍為公子資行也,嗾市民,遂大鬨。頃刻,聚數千人,投磚石,打公子舟,幾破,圍帥府,持戈相向,甚急。時三司府縣,皆赴端州行節禮,會城無一正官,卒無解救者,勢變在呼吸也。大將軍危之,無已,乃令中軍詣關前求解,予甚不可,曰,無神術也。中軍跪泣曰,師即不念兵主,獨不念地方生靈乎。予聞之,惕然,無奈,遂破關往詣稅使者,從容勸化,開曉其意。使者聞予言,果悟,乃令自行招安,以散亂民。時予先往,大言於眾曰,諸君今所欲,食賤米耳,今犯大法,當取死,即有賤米,誰食之耶。眾聞之,愕然,頃令至,帥府圍即解,會城遂以寧。父老感予,欲尸祝之。時三司,正在軍門飯,聞報民作亂,皆投莇而起,及回,業已安堵,然皆知予之意也。時觀察任公聞之,乃以書報予曰,憨師不出,其如地方何。憨師既出,其如憨師何。予亦自知,此後無寧日矣。秋七月,南韶觀察惺存祝公,廷予入曹溪,予乘興,遂入山,為六祖奴郎矣。時新制臺戴公,知予安亂民,深德之,意欲一見,諭大將軍將予往。詣之,及見,禮遇甚優,即留款齋。因辭往曹溪,公遂願為護法。且令有事即白,予始得安心焉。(大將軍,無姓,再見。稅使者,一見。觀察任公,再見。南韶觀察惺存祝公,新制臺戴公,各一見。祝公,名以豳海寧人,歷應天府尹。戴公,名耀。)
徵疑此大將軍,在譜兩見,無姓號,豈僅知禮名僧,而不知於地方行威信,故一激幾成大變,不得不藉仗善知識引手耶。片言悟稅使,散亂民,昔日釋縛款齋之禮,一何相報之綦重。此日排難解紛之道,一何彈指而入神。後來當事聞風興起,曹溪於是乎放光矣。
二十九年辛丑●予五十六歲,春正月,見四方流棍,集於山門,開張屠沽,穢汙之甚,積弊百餘年矣。墳墓率占祖山,僧產多侵之。且勾合外棍挾騙,寺僧無敢正視者。予歎曰,此心腹之疾也,苟不去,則六祖道場,終將化為狐窟,卒莫可救矣。奈何,無法處也,予縱居此何為哉。熟慮之,無已,乃往白制臺戴公。公曰,無難也,予試為師力行之。即下令本縣坐守,限三日內,盡行驅逐,不留一人。鋪店盡拆,不存片瓦。自此,曹溪山門積垢,一旦如洗。公因留予齋,坐談間,公曰,六祖腥膻,予為師洗之矣。目前地方生靈塗炭,大菩薩,有何慈悲以救之乎。予曰,何謂也。公曰,珠船千艘,率皆海上巨盜,今以欽採,資之以勢,罷採之日,不歸,橫行海上,劫掠無已,法不能禁,此其一也。地方開礦,採役暴橫,掘人之墓,破人之產,在在百姓受其毒害,甚於劫掠,由是民無安枕矣,為之奈何。予曰,此未易言也,姑徐圖之。採使者李公,頗有信心,是年秋,至曹溪進香於六祖,留山中數日,聞法甚喜。予因勸為重興祖庭之布金檀越,慨然力荷之。徐密啟之曰,開採為害於地方,甚矣,非聖天子意也。採船,急設約束期,往來過限以罪。礦罷開探,盡撤其差役,第令所司歲額助解進,秋亳無擾於民,可乎。採使唯唯力行之。由是山海地方,一旦遂以寧。公深感之,以書謝予曰,而今乃知佛祖慈悲之廣大也。以此,護法之心益切。予因是,得以安心曹溪,開闢祖庭,改風水道路,選僧授戒,立義學,作養沙彌,設庫司,清規,查租課,贖僧產,歸侵占,一歲之間,百廢具舉。(制臺戴公,再見。採使者李公,一見。)
徵讀夢遊集,示珊公云,初丙申春二月,度嶺,至曹溪謁六祖。叢林凋敝,香燈零落,有僧海月珊為監寺。丁酉,魔風競撓,道場破壞,僧徒無依,珊公來謁於五羊,請入山授戒法。庚子冬,應請,至山。便言,予非祖師攝受,不能至曹溪,曹溪非予來,不能有叢林中興之功德。今日非純誠,難以取究竟。始終總是一大事因緣,實非偶然云云。又示立義學緣起云,庚子歲,當道廷予料理曹溪時,舊規百廢,遂選諸沙彌,設義學,延賓師以教習威儀,誦讀內外經書。稍知信向,則披剃,立禪堂,使就清規,受戒法,晝夜禮誦。予苦心十年,差有可觀。後丙午,赦還南嶽,沙彌輩,悉已成人,並深戀慕,群請開示。予語,汝輩若錯過今日,不一力做工夫,將無縱向十方世界參訪知識,總是他家活計,此是老人真實訓誨。又外紀云,曹溪沙彌,率皆樵兒牧豎,選其少可教者,令受業經典。更延諸生之有信心者,教以儒門經書,破其俗業,披剃,始從本業。八年,而成就百餘眾。○錢牧齋云,憨大師戍粵五年,乃克住錫曹溪,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蔚為寶坊,緇白坌集,攝祈互用,大鑑之道,勃焉中興。徵觀此,曹溪一番大時節因緣,的的不可思議。憨祖爾時,即冠巾說法,猶然著伍罪僧耳。況儲議方危,採使四出,山海毒民,劇於近地,時事大非,當事束手。誰知地方機宜之梗,反成塔寺堅固之緣。荷戈束髮之期,偏遘僧俗報施之利。曹溪機緣,得之制臺,海上機緣,得之採使。若非採使進香皈信,安能定海舶開採之亂,結制府護法之心,成曹溪百廢之舉。若非憨祖行力圓滿,安能致採使權要入山,密加款曲,片言排難,大放海涯祖席光明也哉。聖人先天弗違,後天奉時,天為之,亦人為之,是曰天人參焉。
三十年壬寅●予五十七歲,是年,重修祖殿,培後龍,改路徑。以屠肆為十方旦過寮,闢神道,移僧居,拓禪堂,創立規制。
徵想當日南華一坐具地,僧徒盡為波旬,佛土翻成魔窟。非佛祖冥囑中興,安得於荷戈負戟場中,不待披緇返服,而願力遂成創制。依然盧祖獵隊說法時,非小可因緣也。
三十一年癸卯●予五十八歲,冬十一月,達觀禪師,在京師,遭妖書之(尸+乙),逮下獄,訊,以為予之故,因此又及之。予心知不免,安心以待。荷聖恩寬之,京院有通行。(達師,五見,聖上,七見。)
徵按,是歲,達師,即化於圜中,而譜文不詳顛末。東遊所作達師誌銘,及他紀所載,附錄一二於左。塔銘略云,師諱真可,字達觀,號紫柏。門人稱尊者,重法故也。姓沈氏,其先句曲人,徙居吳江太湖之灘缺。師生,五歲不語,一僧過門,摩頂而謂其父曰,此兒出家,當為天人師,言訖忽不見,師遂能語。髫年,性慷慨激烈,婦女無敢近。年十七,欲仗劍北遊,至蘇州(門+昌)門,天大雨,值虎丘僧明覺,見師少年不群,心異之,因與同蓋,歸寺飧宿。師夜聞誦八十入佛名經,侵晨,即解腰纏十餘金,請剃髮,禮覺為師,往來三吳間。一日,辭覺去,聞僧誦張拙見道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遂大疑之。每至處,輒書二語於壁間,疑至頭面俱腫。一日齋次,忽悟,頭面立消,自是陵躒諸方。過匡山,窮相宗奧義。一日,行二十里,足痛,師以石砥腳底,至日行二百里,乃止。遊五台,至京師,參遍融大老,留挂搭,遍參笑巖,暹理,諸知識。見大千潤公,見上堂講公案,以口其為心印,以帕子為真傳,師歎曰, 西來意,固如是耶,遂不入眾。南還,至嘉禾,有密藏道開,南昌人,棄青衿出家,依師為侍者。郡城有楞嚴寺,為長水疏經處,久廢。師與太宰陸五臺公光祖心契,始議恢復,建禪堂五楹。成日,師引錐剌臂血盈(鴛-鳥+皿),書一聯云,若不究心,坐禪徒增業苦。如能護念,呵佛猶益真修。念大藏卷軼重多,致遐方僻陬,有終不聞佛法名字者。欲刻方冊,易為流通,普使見聞,作金剛種子。即有謗者,罪當自代,遂倡緣。時陸太宰,與馮司成夢禎,曾廷尉同亨,瞿冏卿汝稷,鳩工於徑山寂照庵。密藏開公,幻予本公,澹居鎧公,迭董其事。後桐城吳方伯用先,復化城為貯板所。師既刻藏嘉禾,有成議,乃返吳門,省前得度師覺公,已還俗,以醫名。乃詐姓名,稱病舟中,延覺診視,覺見師,大驚,師即涕泣,勸之剃髮。覺慚感,還執弟子禮。時吳江,沈周二氏,曲阿,賀孫,金沙,于王諸氏,聚族歸禮。師於于園,書法華經,報二親。聞妙峰師建鐵塔於蘆芽,乃送經安置塔中。訪予於東海,時予以謝恩,入長安,師攜開公至膠西,值秋水泛漲,眾度必不能渡,師解衣先涉,水及肩,疾呼眾前。既渡,曰,死生關頭,須直過為得耳。予在長安,從于君玉,聞師東行,亟促裝,日夜兼程,亦犯橫流,趕至即墨,師已出山。一.見,大歡,復還山,留旬日,遂許生平矣。師返都門,復潭柘古剎。乃由三晉,歷關中,踐棧道,至蜀,遊峨眉,禮普賢大士。順流下瞿塘,過荊襄,登太和,至匡廬,過安慶,遊皖公山,馬祖庵。阮居士自華,求度,遂薙髮於山中,名曰法鎧,是為澹居。師復北遊,至石經山,復晉琬公塔院,啟石座,得函,貯佛舍利若干,光燭巖壑。聖母聞之,賜紫伽黎,出帑金,重藏。適予聞師西遊,即馳至京,候於上方兜率院。師拉予遊觀石經,遂作記。同出山,居於西郊園中,對談四十晝夜,目不交睫,信為生平至快事。師在潭柘,未禮佛,戒食。一日,客至,誤先舉食,命知事,痛責三十棒,師伏佛前受杖,兩股如墨。乃云,眾生無始習氣,如油入麵,年不可破。苟折情不痛,未易調服也。乙末,師在匡山,將赴都下救予,聞予將南放,遂待於江滸,會於下關旅泊庵。師執予手,嘆曰,公以死荷負大法,古人為法,有程嬰公孫,杵臼之心,我何人哉。公不生還,吾不有生日。予慰之再三,瀕行,師囑曰,吾他日,即先公死,後事屬公,遂長別。予度嶺之五年,師以予未歸初服,每歎曰,法門無人矣,若坐視法幢之摧,則紹隆三寶者,當於何處用心耶。老憨不歸,則我出世一大負。礦稅不止,則我救世一大負。傳燈未續,則我慧命一大負。若釋此三負,當不復走王舍城矣。癸卯秋,予在曹溪,飛書囑門人之計偕者,招師入山中,報書,直云,捨此一具貧骨。居無何,忽妖書事發,震動中外。時忌者,乘白簡劾師,師竟以是罹難。先是,上手書金剛般若,偶汗下漬紙,疑當更易,遣曹近侍質師。師以偈進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覽之,大悅。章奏逮及,旨云,著審而已。及金吾訊鞫,但以三負事對。在獄,有建言侍御曹公學程,問道,成圜中語錄。時執政欲死師。師聞之曰,世法如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端坐說偈而逝。曹公聞之,急趨至,撫之曰,師去得好。師復開目微笑而別。時癸卯十二月十七日,世壽六十有一,法臘四十有奇。噫,師生平行履,疑信相半。即此末後快便一著,上下聞之,無不歎服。徵於憨祖東遊,侍間,所見手著出世大文字,無如雲棲蓮池,徑山達觀,兩塔銘。當世廟神廟間,海內得三大祖師。憨祖於蓮師因緣淺,於達師因緣深。半作達師塔銘,實半作己躬塔銘。所關宮闈建儲同,聲氣犯患同,宗教通會同,孔孟統一同,憨祖一東遊,了結彼此三大公案。在徑山,則示參禪切要,在雲棲,則示念佛切要。集兩師之大成,揭三教於終古,法法圓滿,未有盛於東遊,茶毗達師,憑弔蓮師之日者也。塔銘末云,初諸弟子奉師龕歸徑山,卜於丙辰十一月十九日茶毗,二十三日歸靈骨,塔於大慧塔後文殊台。予始在行間,聞師訃,即欲親往弔,因循一紀,未即本懷。頃從南嶽數千里來,無意與期會,而預定祭日,蓋精神感孚,亦奇矣。師後事,予幸目擊,得以稍盡心焉。徵親見,千里祭風流,未免藏頭露尾。撇下贓私,誰料落在憨山道人手中,今日特為人天眾前,當場拈出,大眾還見麼。(以火把畫○相云。)柱杖挑開雙徑雲,通身涌出光明藏,珍重諸人著眼看,這回始信無遮障。○徵聞達師罹難時,皇太子初立,褔王未就封,有投匿名書於閣部者,題曰,續憂危竑議,言貴妃將危太子。上聞之,怒甚,發卒嚴捕,羅織文,開卷不爽一日,然猶常言,以不能拂面痛哭紫柏為恨。兩師之相知心,具在神通不思議中矣。又記舉火云,性火真空,性空真火,狹路相逢,定沒處躲。恭惟紫柏尊者,達觀大和尚,偶來人世,誤落塵寰。赤力力,脫盡娘生布衫,光爍爍,露出本來面目。荷擔正法,純剛煉就肩頭。徹底為人,生鐵鑄成肝膽。死生路上,直往直來。今事門頭,半開半掩。六十餘年松風水月襟懷,千七百則兔角龜毛柱杖。饒他末後沈相國鯉,郭宗伯正域,並幾罹難,後磔繳生光以解。又按達師遺事云,師當訊鞫時,大金吾,厲聲問曰,妖書事,汝定知道。師對曰,臣不知。金吾曰,汝緣何不知。師曰,臣凡僧,不知。又問,乃述三負語,絕無他辭。圜中臨化前一日,陸五臺公子澹園公,時在水曹,師與手札云,此間黑暗殊甚,速買琉璃燈七盞進來,以作光明勝事。澹園如命送至,越日,師然燈几上,端坐說偈曰,一笑由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娘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又按達師為法忘身之事非一,而創刻方冊,視圜中罹難因緣,尤為可大可久。惟此方冊,廣法運,便參學,隨人隨地,悉可流通。否則,梵本莊嚴,帙繁價重,通僧不通俗,遐方善信,雖聞佛名號,難見法寶隻字矣。自達師開闢勝因,傳播簿海內外,天上天下,佛法中人,無不聞知。嘉興郡中楞嚴寺,有書本經坊常住者。其刻藏緣起,在達師高足密藏公,奉慈聖太后旨,鳩工五臺。而究竟成就,則在徑山寂照化城,及吾郡楞嚴般若堂兩地。當日達師法語,著為令曰,徑山藏板,不得發經,楞嚴發經,不得藏板,似逆慮後來,他郡邑之妄有紛更者。憨祖過嘉郡時,楞嚴堂主茂竹公,延齋於本寺,因請開示。憨祖示語,歷敘楞嚴廢興,亦稱茂公端雅慈忍,而勉以大法,流通無窮不朽之佛事。因於坐間面囑徵云,我與達大師,法門心契,休戚相關,刻藏事,即我事,此未了念也,汝幸勿忘。嗣後移坊私印,紛更數番。自癸亥歲,延江西宗派,白法琮公,住持楞嚴,稍有就緒。而化城僧清隱,復於丙寅丁卯間,捏造變亂之說。賴白公操履方正,經理精詳,不避嫌怨,終難動搖。迄今二十餘年,功在楞嚴,門殿像設,香積種種,圓就不小。而其莫大斡旋,尤在流邇方冊,長開人天眼目。九疑李先生,稱白公為紫柏肖子,密藏幹弟,不虛也。即乙酉閏六月,兵燹大亂時,白公坐鎮經坊,鋒刃榜掠,劫之數四,屹然不動。直以頭目髓腦,捍衛竺乾墳典,得完璧如平時,佛力法力僧力,於茲大現奇特。今白公雖自楞嚴,而營泉,而漏澤,而東塔,扙笠所到,靡不鼎新整飭。而經坊一大事因緣,徵當從之始終,無負達愍諸祖遺念也。
三十二年甲辰●予五十九歲,春正月,以達師之故,通行至按院,檄予還戍所,遂去曹溪往雷州。因憶達師云,楞嚴說七趣因果,世書無對解者。予曰,春秋乃明明因果之書耳,遂著春秋左氏心法。(達觀師六見。)
徵讀上文云,以為予之故,又及之。此云,以達師之故,檄予還戍所。蓋達師傑檄生光事,在危儲時,兩人實一人,兩事實一事,兩難實一難。故一番京院通行,又一番大危疑是非也。而有閒心著書,更不著佛書,偏著孔書,不著他書,偏著春秋左氏心法者,春秋自隱桓以後,如魯衛齊晉,專以妃匹之惑亂,致儲貳之廢立,國祚之衰危。援古況今,殷鑑不遠。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左氏心法,得之孔子,祖師心法,得之佛菩薩,入世出世,義莫大乎春秋也。
三十三年乙巳●予六十歲,春三月,渡瓊海,訪東坡恍榔庵,白龍泉,求覺範禪師遺跡,不可得。寓明昌塔院,作春秋左氏心法序。遊石山,作瓊海探奇記,金粟泉記。夜登郡城,索然若無人煙者,唯城西郭,少有生氣。予因謂諸子曰,瓊城將有災,急禳之,人以為妄。及予渡海,方半月,地大震,城東,壁連門陷,城中官舍盡傾塌。明昌塔倒,壓予所居樓盡碎。予行時,郡士夫苦留之,予不肯止,若不行,則予亦為灰粉矣,是時人以為異。因月夜渡海,觀瓊之勝(既+木),予以為仙都,乃十洲之一云。夏四月,制府檄予回五羊。秋七月,至曹溪,去時,祖殿已拆修造,工未止,歸則完者十之六七。所負工料,將千金,亳無出。予化兩內使施,盡償之,復修五羊青門長春庵,為曹溪廨院,為六祖辦供之所。(制府戴公,三見。兩內使,即前採使李公輩,二見。)
徵疑,倆內使,即採使,能效忠聖母者,故得於檄戍重歸,頓施償所負祖殿工料千金,此豈募化所易致哉。內使之施,亦聖母疇昔聲名之緣也。望氣知災,如宣尼商羊知雨,月暈知晴,自是通明人先幾本等事,非為語怪。前乙巳春三月,瓊州城,明昌塔倒,壓所居樓盡碎,而憨師適行,自謂免於灰粉,人以為異。迨後十二年丙辰夏,六月二十八日,嘉興北城樁樹巷,所居堂樓五間,悉倒,徵壓其下,得三巨梁翼而支之。磚瓦大徑尺餘者,著身,如冥器中所用楮物,不知擊痛,絕無傷損。出於聚礫之中,如一泥人,沐浴經時而淨,覺舉動無少別。合城驚怪,以為再生中所希有。是時徵早信佛法,樓傾大震時,舉家咸聞有南無觀世音菩薩一聲,徹空中也。即於七月朔,入徑山,禮雪嶠禪師,述之,雪夷然不以為異。隨於十一月朔,在徑山,得遇憨祖,述之,祖矍然不以為常。因名以褔徵,字以梁生,而示之以偈。茲讀譜中瓊城碎樓語,因憶前事。祖以知幾其神,從渡海免灰粉,而人以為異。徵以死生有命,從灰粉中免灰粉,而心時不忘。因感而附識之。
三十四年丙午●予六十一歲,春三月,度嶺至南州,候丁右武,謝張相國洪陽公。以予在難時,公居亞相,知予之難始末最詳,相與一時力救之,予心感焉。今公居家,故往謝。公歡然道故,集諸子,款齋於江上之閒雲樓。坐中,公曰,人皆知憨師為大善知識耳,不知大有社稷陰功也。眾聞之,悚然,問公,公言其(既+木),一座動色,時有詩六首。回過文江,訪鄒給諫,留數日。至章貢,陳貳師將軍,留署中,病期月,有臥病詩十二首,歸曹溪。至秋八月,皇長孫生,有恩赦,凡在戍老疾,及詿誤者,俱聽辯明釋放,予在例。乃往告軍門,准行勘,復之雷州道,勘明應赦,按察司,類造候題,遂開伍。(丁右武,四見。張相國洪陽,一見。鄒給諫,二見。陳貳將軍,一見。皇長孫,一見。洪陽,名位,江西新建人。主泰昌定儲之議,與沈相國鯉,郭宗伯正城,並有大功。)
徵按洪陽公所稱,大有社稷陰功,及言其(既+木),一座動色者,無非祈儲得儲,保儲建儲,以致觸忌犯患,宮闈內外,所不可言之事,故其言若露若諱,卒不得傳。憨祖以此戍始,以此赦終,故大書特書云,秋八月,皇長孫生。照前壬午書,八月皇太子生,並春秋特筆之例,是以有春秋左氏心法之著也。皇太子者何,泰昌既立後之追稱也。皇長孫者何,天啟初生時之敘稱也。天啟,亦泰昌才人王氏所生,後謐孝端皇后。蓋兩王才人,相繼毓二帝也。憨祖雖身在恩赦中,義不專為恩赦,筆直綰結臺山祈嗣緣起時。半生大關目,大公案,在皇長孫生四字。是以知年譜前後顛末,悉春秋左氏心法也。
三十五年丁末●予六十二歲,春三月,予告回籍,制府檄韶州府,安置曹溪。予住山中時,得為諸弟子說法。予幼讀老子,以文古意幽,苦艱澀,切究其旨,有所得,俗弟子,請為之註,始於壬辰屬意,每參究透徹,方落筆。苟一字有疑而不通者,決不輕放。因此用功十五年,攜於行間,至今方完。(制府戴公,四見。)
徵按憨祖外紀云,道德一經註,歷十三年乃脫稿。太上語旨,蓋身試之而後見,未可謂紙上陳言,無真味也。予凡著經,必是凝神入觀,體契佛心,機倪忽自迸出者,方副之紙。若涉思議,即不中用。
三十六年戊申●予六十三歲,議修曹溪大殿。春二月,馮元成公,吳中人,任嶺西道。因訪予入山,宿,遂夢大士現身,有感,詰朝入殿禮佛,至三大士前,見兩棟摧朽,驚謂予曰,何不修此。予曰,工大費多,力不及耳。問曰,費幾何。予應以若干。公曰,無難也,吾試為之。歸白制府戴公,公曰,殆哉,見孺子將入井,必匍匐往救之,況佛菩薩處此危地,不動心,非夫也。乃詰所費,即以予言告。公曰,猶未也,即發南韶道往勘佔計,且令請予以議之。予往見公,公慨然欲獨為鼎建。予告曰,若勞公家之費,恐不便,苟依法門故事,庶幾可耳。公曰,奈何。予請以募眾為之,公囑嶺西道,為疏十二簿,三司道府,各置一扇,隨意施捨,總會於府,解歸於一,無庸歸僧。如此,則不勞而易集。公從之,不期月而集將千金。予躬往西粵采大木,至端州,制府留修寶月臺,乃別委官采辦。冬,寶月臺成,予作記,材木俱積於端江之滸,次第運之。冬十一月初,安南賊破欽州,戴公請王師遠討,因竅論罷。(嶺西道馮元成,一見。制府戴公,五見。元成,名時可,號文所,華亭人,隆慶辛未進士,歷浙江參政。)
徵於宗鏡堂,聞之侍者云,戴制府耀,節鉞粵中九載,山海寇賊數動,得久任無虞者,悉藉憨祖之力。是以效施曹溪,百廢具舉,獨大殿未建,擬用鐵梨木為棟梁,盡從粵西采至地,價已值三千金矣。戴公更一年在任,曹溪事業,成就不思議矣。臨罷之日,留師修寶月堂者,是時安南猺獞破欽州,事已潰敗,上聞,幾被逮矣。師以重名,用幢幡寶蓋,入洞說降之。賊既退,得安輯,全活欽州百萬生靈。戴公乃有請王師問罪之疏,以掩前失事,故僅覈論罷,而得免於逮訊,師所以報戴興復曹溪之功者,亦綦大矣。然而不侈己功,不彰戴失,直以十數字,了制府去官一案,亦春秋為賢者諱之心法,忠厚之至義也。時有奇門指掌一書,為戴公所乞論著。
三十七年己酉●予六十四歲,春二月,予自端州運木回,阻風於羚羊峽,遊端溪,有夢遊端溪記。木運至濛江,予即入山,方集眾經營之,時眾中不肖者數僧,遂作孽牴牾之,因鼓眾為亂,如叛民。予見而歎曰,此予重違佛教,乃著相之過也。眾方鼓噪,予獨坐堂上,焚香誦金剛般若,至佛說四見即非四見,忽然大悟,遂著金剛決疑。稿成,眾寂然,此不肖者,不見信予心,乃為奸人誤之,益危懼,遂訟於按院,准行司理。予是時,飄然出山聽理,船居於芙蓉江上者二年,資斧已竭。時別駕項公楚東,抱關於(水+含)江,邀予往。江行,遭風破舟,及至,復大病幾死,公延醫力救之。及回郡,乃臥病於旅邸。將期年。(司理,無姓。別駕項公楚東,名桂芳,嘉興人,各一見。)
徵授梓金剛決疑於楞嚴經坊,計四十八牒。不知何以搶攘鼓噪中,片刻便能成稿,洵得心應手,不在文字求也。
三十八年庚戌●予六十五歲,是年,船居於江上。秋七月,直指按部至郡,訪及予,時司理聞之,方為理,返坐予罪。直指大不然,駁之云,某,大有功於六祖者。向所捨為常住計者,今奸僧得利,而返罪之,是謂平等法門乎,復行本道嚴究之。由是本府親詣山中,按僧之所開狀,逐款審之,盡妄言無當也。所誣侵常住八千餘金,予初立常住庫司清規,置有號票。凡一應錢糧收支,有監寺書記,秋亳出入,皆執號票為據,不妄發也。至是,歷年執事僧,當官研覈查算,以號票為準,無分亳及予者。時上下內外,方信予之不妄也,事乃白。當道重怒其僧,予力為解之。再三請予留住山中,時予心巳厭倦,故力辭之。以禪堂付弟子懷愚掌之,予即飄然長往。(直指無姓,一見。襌堂,即寶林堂。)
徵疑戴制府方罷,而不肖數僧,輒敢大發難端,此何僧乎,必曹溪舊主僧也。此所誣侵常住者,何錢糧乎,必曹溪舊規,當官收支,當官覈算,積年常住錢糧也。自上臺延憨祖入曹溪,而舊僧不得主,久失侵漁之利,故乘臺憲知交乏人,構司理以翻局。而幾先之哲,杜患已豫,倉猝之孽,肆毒無虞。然兩年船居聽理,轉眼殿材歸虛,此六祖緣事之大慳,幸憨祖長算之善後也。回視曩者請查內支籍冒施無稽之事,難有大小,解惟一法。千僧粥飯場,片席潔白地,禪堂得付,去來自由,曹溪公案從此了,而正未了也。瀕行,勉曹溪諸弟子十首云,千僧和合似靈山,大眾皈依豈等閒。不是曾蒙親囑付,如何得入祖師關。肉身現在即如生,朝暮茶湯出志誠。鐘鼓分明當說法,不須苦口再叮嚀。福田種子要深栽,因果如臨明鏡臺,親到寶山千萬次,這回不可又空回。辛勤作務莫辭勞,可想當年石墜腰。一息不來千萬劫,善根不種苦難消。莫教輕易過平生,如箭光陰實可驚,只恐氣銷三寸後,幾時再到寶山行。功德園林不可輕,腳跟步步要分明。莫教錯落隨他去,免使盲人又夜行。寸椽片瓦眾緣成,信施脂膏不可輕。切莫貪他驢糞橛,等閒換卻一雙睛。信心膏血重須彌,粒米莖薪不可欺。但看披毛并戴角,酬償夙債苦泥犁。宰生中國早離塵,身著袈裟遠六親。受用空門清淨褔,如何能報祖師恩。少小能存向上心,毫芒終長到千尋。只須歷盡冰霜苦,始得成材出鄧林。又將之南嶽,留別嶺南法社諸子十首云,一落風塵二十年,相逢須信是前緣。自從衣缽南來後,今日重拈直指禪。底事分明在己躬,不須向外問窮通。但能觸處回光照,莫被塵勞困主公。大道從來絕本真,多因分別強疏親。直須看破娘生面,方是塵中特達人。瘴煙飲盡齒猶寒,不記從前道路難。此去萬山深密處,雲霞五色座中看。廿戴驅馳走瘴鄉,年來不覺鬢如霜。今乘一葉扁舟去,蹤跡應從萬壑藏。塵勞浪跡久和光,只為拈提此事忙。千尺釣竿幾斫盡,海天回首更茫茫。一自歸依繞法壇,時時為乞此心安。莫言別去三千里,明月中天覿面看。時把綸竿見素心,竹枝唱罷幾知音。扁舟歸去霜天夜,明月蘆花何處尋。寒空歷歷雁聲孤,蹤跡從今落五湖。無限煙波寄愁思,片帆天際是歸途。為法寧辭道路賒,豈云瘴海是天涯。頻將一滴曹溪水,灌溉西來五葉花。○前十首教宗,後十首宗教,即此是衣缽。
三十九年辛亥●予六十六歲,春三月,居端州鼎湖山養病。初奉赦,候題,向無直指覆命,故延至今,復蒙重勘明,始銷,聽自便。時諸士子相依請益,遂述大學決疑。
徵讀譜,丁酉,著中庸直指。越十五載辛亥,始述大學決疑。先中庸,後大學者,本禮記中庸第三十一,大學第四十二也。師在宗鏡堂,面語徵,大學尾中庸之義,徵得因而成書。
四十年壬子●予六十七歲,居長春庵,為諸弟子說起信論,八識,百法,請述直講。向以法華擊節,文義聯絡不分,學者難會,乃著品節。
四十一年癸丑●予六十八歲,為諸弟子於長春庵結夏,講圓覺經,方半, 即發背疽甚重,醫不能治,幾危。大將軍漢沖王公,業為予治後事。時粵人梁杏山者,酒人也,素以醫瘍名,偶至,視之曰, 甚矣,少遲,則莫救矣,幸安心,無傷也。乃純採草藥以敷之,隨手奏捷,猶如弄丸,刻期取效。至冬乃痊,予為文以謝之。此疽,蓋自初坐禪時所發,知是怨債,以誦華嚴告假者,每向於書寫讀誦華嚴,則竊發,隨禱而止。即至粵中,已兩舉不成,此患在身,四十八年矣。初起時,偶忘之,且不知為疽也,遂成大疾。其怨業酬償,蓋以身試之不爽也。十月疾癒,初與衡陽曾儀部金簡,為方外友,向有南嶽休老之盟,書以十數,未能也。今特具書,專門人旋湛來迎,遂杖策而往,乃去粵。初予至粵時,法性弟子相從者數十,久之漸零落,唯通炯,超逸,以風波患難疾病相從,未離左右。通岸,常往來,今將行,皆不捨,則岸逸力擔簦以從。攜侍者褔慧,廣益,廣成,度嶺。以是年十一月,至湖東,遂以居。先是弟子福善,攜侍者深光,北歸探親。至是,不數日亦追至。(王大將軍漢沖,梁瘍醫杏山,曾儀部金簡,弟子旋湛,通烔,各一見。超逸,通岸,各再見。褔慧,廣益,廣成,各一見。福善,四見。金簡,名鳳儀,字舜徵,衡陽人,以禮部郎致仕,自號南嶽山長,箸楞伽宗通八卷)
徵觀諸祖,無不云隨時,亦無不云償債。豈積生定業,即華嚴大法,可禱可假,而必不可逃免耶。以四十八年,數患怨疽之身,究竟成不朽肉身,乃見大法之靈驗耳。憨祖往來東西南北,緇白皈依,未可更僕數。乃譜中所載,落落如晨星。即一時大名公,每不詳其名字爵里。如曾公,書法略備,猶(既+木)不書名也。自乙未入粵,至此一十八年,始書去粵二字。其間,戍雷陽,入南韶,興復曹溪南華寺,寶林堂,旦過寮,許大公案,悉以去粵二字了之。而曹溪因緣,究竟不了不去也。徵又觀盧祖,自黃梅,至曹溪,避難匿跡於獵人隊中,一十七載,始薙髮於菩提樹下。憨祖之束髮從軍六載,即在曹溪亦冠巾說法也。盧祖應韶州牧請,始與四眾千二百人,據座說般若,從此光流八表,道被寰中。憨祖戍粵,得徇制臺各憲之請,移錫曹溪,頓使屠門酒肆,蔚為寶坊,錙白群集,攝折互用,大鑑道種,勃焉中興也。盧祖寶林肉身,示寂於唐中宗先天二年。迄明萬曆二十四年丙申,憨祖始度嶺面謁盧祖。迄天啟三年,肉身示寂於曹溪,又迄崇禎十六年癸未,始從五乳,再度嶺啟龕,密邇相對,舉成數言之,恰一千年。前後輝映,若合符節,先聖後聖。其揆一也。凡世所傳,如陳亞仙,蕭公子,毛賴債等語,悉從宗鏡堂侍者證其訛。惟為靈通侍者戒酒事,聞之特詳,訪之特真,可記也。靈通侍者,占城國太子,其父王,遣五位大臣,同太子來曹溪,請六祖往彼供養。六祖不行,太子率大臣俱立化於海濱,不歸。五臣為神,顯靈韶陽。眾於南華寺山門外,立相公祠,旁有相公橋。太子既化,復以靈性,現身為六祖侍者,獨不戒洒,六祖許之,得受付法去。有一缽留在寺,寺僧鑄一銅像,侍立六祖肉身之旁。像頂有布帽,寺鄰鄰人,每日盛一缽酒供養之,酒即化成水。供酒後,其帽即歪。憨祖初入山,期與大眾授戒,大眾言,靈通侍者飲酒,我儕不合受戒。本師,乃作一文,啟六祖座前,先與靈通侍者戒酒,即碎其缽。啟語有云,擊碎酒器,以成法器。靈通侍者,從此不受酒供,以酒供之,帽不歪,酒不成水。○又按曾公金簡著楞伽宗通,自敘云,與憨師莫逆,初造訪牢山,後憨師入粵,道出螺川,敬以楞伽囑,至雷陽作筆記。徵今見曾公宗通,融會三譯。斟酌筆記,似憨祖至雷陽寄金簡筆記者,專了前諾也。乃前譜中,丙申丁酉二年,有云,開手註楞伽,又云,楞伽筆記成。而其緣起,乃謂大行王性海,禮於江上請註,不屬金簡,不知云何,豈同時兩請而速成耶。○以上,了曹溪中興公案。
四十二年甲寅●予六十九歲,予去粵時,諸弟子不能追隨者,思慕之心益切。時溤生啟南等,以書來延褔慧,以代予座。是年,即遣褔善,送慧還粵。暮春遊德山禮祖,有詩四首。訪馮元成公於武陵,有詩二首。會龍參知,朱陵,受榮王齋,大善寺,眾僧請說戒。馮公與諸同道,各捐資,修曇華精舍。回衡陽,舟過湘潭,唔包儀甫。夏四月,還湖廣,聞聖母賓天,隨建報恩道場,有恩詔,乃對靈主披剃,謝恩,還僧服。楞嚴經,自東海立意著通議,久蘊於懷,未暇述。今夏五月落筆,五十日稿成。十一月,精舍就,有山居詩,時門人悟心,顓愚,來省。(聖母,十一見。溤生啟南,一見。褔慧,二見。褔善,五見。馮元成,再見。龍參知,朱陵,榮王,包儀甫,門人悟心,顓愚,各一見。儀甫,名鴻逵,秀水人,進士,湘譚令,世信佛。)
徵觀粵弟子,來延侍者福慧,代座寶林,是即復返曹溪之緣起也。對聖母靈主,乃肯披剃,謝恩,還僧服。前此恩赦,勘明,開伍,八年竟未肯容易自還僧服。究必俟聖母始終之報恩道場,報聖母臺山慈壽之恩,於報恩本寺積儲因緣,尤雙關切義也。非常罹難,非常報恩,非常恩詔,非常披剃,實積生積世非常關目也。聖母者,慈聖李皇太后也,隆慶皇妃,誕神宗,及潞藩。後為太后,信心喜捨,到處稱佛老娘娘。明制,外戚,生東宮者,止封父侯一輩,子弟僅襲錦衣。惟太后父,封宣國公,姪李成銘,嗣封武清侯,三輩不絕,兼多科甲,貴盛無此,人以為聖母事佛永世之報。崇禎十二年,成銘長庶子國臣,與異母弟,爭嗣爵家產,上怒,謂外戚世爵,本非祖制,且嫌其資厚,傳議籍沒,奉行者過驟,李氏不堪。忽一日,第五皇子病死,頃之復甦,對上云,往見太祖娘娘,現在成佛,號九蓮菩薩。說武清侯產業,是我在日所賜,傳與汝父,無罪不得抄沒。國難不遠矣,汝去,即來。言畢,尋卒。上聞之大驚,遂聽戚族處分,寢前議,建九蓮菩薩廟於大內之北。此著國亡之兆,更驗佛法之靈。又聞聖母賓天時,矚萬曆皇帝,以不得達觀,憨山修建道場為遺憾,聞憨山尚在廣,亟召之歸云云。此徵在都任軍需廠時,多與內使同事,故得聞其(既+木)如此。楞嚴通議稿,成以五十日,了二十七年前,戊子在海印一案,亦似關切聖母時事也。時有送悟心融首座,還京口云,空山擬伴老餘年,何意東歸上法船,好待海門孤月上,話頭一為老僧圓。訊顓愚衡公病云,四大久觀如泡影,病魔何處可潛蹤。古人自有安閒法,只在無生一念中。讀此,可識悟顓二公,疇昔操履本領,并可想二公同遊遠省緣契。○是歲,起南嶽匡山東遊因緣。
四十三年乙卯●予七十歲,春,為眾說楞嚴通議。夏四月,著法華通議。以雖有二節,全文尚未融貫,故重述之,亦五十日稿成。說起信論,纂起信略疏。秋七月,遊南嶽,登祝融,有詩。重陽,馮公自武陵移守湖南,復招予同遊方廣。回郡,公同巡道吳公生白,過訪湖東,談及楞嚴,吳公大喜,即與諸屬捐資刻之。禮八十八祖道影,吳公大讚歎,乃命畫士臨小像冊,請予各為傳讚。馮公到任,未幾,即請予遊九疑。冬十月,至零陵,留過冬於愚溪。(馮公元成,三見。吳巡道生白,一見。生白,名中偉,海鹽人,歷官刑部侍郎。)
徵觀七十歲老人,闡揚竺乾墳典,著議,纂疏,目不暇給,此語言文字中,水窮山盡處也。迦文說法四十九年,流傳五千四十八部,卻說不曾道一字。宣尼刪詩書,定體樂,贊周易,修春秋,悉六十八歲後,七十三歲前,數年間事。忘食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究竟說予欲無言,天何言哉。至如初祖楞伽四卷,六祖金剛一卷,是有言,是無言,是棒是喝,是同是異。吾師乎,吾師乎,於是有感。
四十四年丙辰●予七十一歲,春正月,歸自零陵。初達觀禪師入滅之次年,予弟子大義,請靈龕回南,緇白弟子,奉供於徑山之寂照庵,今一紀矣。予難忘法門之義,向欲親往一弔,故香亦未遣也。適聞葬期,必欲一往。且金沙有東禪之迎,遂乘興而往。將行,花藥寺眾僧請齋,為續法系。過梅雪堂,弔遜庵宗師。夏四月,離湖東,有去南嶽解嘲詩。端午,至武昌,禮大佛,遊九峰,禮無念禪師塔。六月,至潯陽,遊東林,有懷古詩。登匡廬,弔徹空禪師,避暑金竹坪,註肇論。因見其山幽勝,有歸隱之意。遍覽諸勝,七月,遊歸宗,登金輪峰,禮舍利塔,有詩。適有僧某者,以五乳相送為靜室。及予登覽,觀其地不廣,其境頗幽,遂受之。時江州孝廉邢來慈,願為布金檀越,即捐資五十金,為予買山,故遂予投老之意焉。適浮梁陳赤石大參聞予至,亦至山相訪。聞予有意匡山,發願為護法。秋八月,出山,至黃梅,體四五祖。訪汪司馬公,入紫雲山,留旬日,汪公願作匡山建造檀越,拉荊國主,袁使君等,為七賢社。別去,桐城訪吳觀我太史,吳本如中丞,欲建庵以留。遊浮山,有歌。截江,登九華。十月初,抵金沙東禪寺。晤于王孫氏諸君。頃,出金沙,即之雙徑。過曲阿,令尹東里王公,問法於觀音山。蔣墅賀氏,迎於家之別業,留數日,備舟送之。過梁溪,遊惠山,儀部景逸高公諸君,齋於鄒氏園。婁東王孝簾,張九復諸居士,迎於關上,舍其家,禮請法要。過吳江,晤周沈諸公於接待院。石門顏生生居士,候迎於淞陵,迎過其家,備齋資以隨行。長至月望,至寂照庵。十九日,為達觀師作茶毗佛事。時大師弟子,緇素俱集,予先為文以祭之。預定是日,無爽。二十五日,手拾靈骨,藏於文殊臺。弟子法鎧,隨建塔,予為塔上之銘,以盡生平法門之義焉。遂留山中度歲,為禪堂衲子小參,有參禪切要。鎧公請益相宗,為述性相通說。諸請益者,各為說法語,作擔板漢歌。吳門居士朱白民,王芥庵,朝夕聚談,法喜為樂。時虞山錢受之太史,嚴天池中翰,以書見招。武林金中丞,虞吏部,諸縉紳,皆具書來迎。時以歲暮未應。(達觀師,七見。弟子大義,遜庵宗師,無念禪師,各一見。徹空師,三見。孝廉邢來慈,浮梁陳赤石大參,汪司馬,無號。荊國主,袁使君,無號。吳觀我太史,吳本如中丞,金沙于,王,孫,諸君,曲阿賀氏,並無號。王東里令尹,高景逸儀部,婁東王孝簾,無號。張九復諸居士,吳江周沈諸公,並無號。石門顏生生,達師弟子,法鎧,吳門居士朱白民,王芥庵,虞山錢受之太史,嚴天池中翰,金中丞,虞吏部,並無號,各一見。赤石,名大綬,歷太僕卿。汪司馬,號靜峰,黃梅人,歷官密雲總制。袁使君,即後南康郡守袁公九濟。觀我,名應實,本如,名用先,並桐城。王東里,名志道,泉州人,歷官都御史。景逸,名攀龍,無錫人,歷官左都御史。白民,名鷺,蘇州人,以寫竹名。芥庵,名在公,字孟夙,(山+昆)山人,以孝廉為令,尋棄官去受之,名謙益,常熟人,歷官大宗伯。天池,名訥,常熟人。金中丞,名學曾,號省吾。虞吏部名淳熙號德園,並錢塘人。德園,作東遊集序。)
徵按是年,前半譜,五乳峰法雲寺緣起。後半譜,金沙,曲阿,吳門,武林,一時善信法侶,徵得皈依本師,命名福徵,命字梁生,成東遊集緣起也。全譜中,大關目處,在最先禮初祖,次禮六祖,茲禮四祖五祖,一一隨時機緣,覿面印證,肉身嗣祖,奇矣偉矣。本師至雙徑寂照庵時,徵寓西湖聊齋讀書。以大樓倒塌,三梁翼護,再坐因緣,急走徑山謁雪嶠禪師。於向築千指庵中,強之躬導頂禮梁皇寶懺七日竟,遽得輕安。矢志精進,在山未歸,恰於寂照庵,得遇本師上山茶毗達觀大師,正啟南嶽所緘祭章,刻期無爽之日也。顏生生,桐鄉縣人,居石門,徵同年,開美名俊彥之尊人。一夕,預夢伽藍神,命迎賓頭盧,見有坐中堂正席者,旁列侍坐,並一時名宿,法律宗師,疇昔所識認者,咸在,遂驚而覺。越日,聞本師東來,命舟往迎於淞陵,歷雙徑,雲棲,湖上諸山。所在,同徵隨侍最久,命名褔堅。後本師還,過石門,生生延至家中,有梨園,本師命演拜月亭,設大供,先擇侍從受具戒者,始得與席,餘悉禁止。一時列坐,有巢松,一雨,智河,聞谷,古德,佛石,德宗,心宗,玄津,某某諸名宿。生生席中與徵言,此了了分明,夢賓頭盧日,所目擊人景也。越日,徵在法舟啟問,看戲不礙戒律否。本師歎曰,大難說。他人一日不犯戒,一日是不犯戒。我日日不犯戒,日日是犯戒。徵聞之,不覺傾心喪膽,迄今猶言在耳也。參禪切要,擔板漢歌,並在徑山大殿,為大眾普說。諸方相傳,擔板漢歌,為雪嶠宗師而作,則大訛。雪師特立峭聳,與名禪諸公多不諧,獨本師,相與無閒。本師為作雪嶠山主真贊,千指庵六妙銘。瀕行,又受雪師鐵如意之供,而為之銘,具在東遊集中,讀之可識其契遇機緣矣。因錄擔板漢歌,以析法門疑義。○擔板漢歌,并引云,徑山法窟,自大慧中興臨濟之道,相續慧命,代不乏人。近來禪門寥落絕響,久矣。頃一時參究之士,坐滿山中,至有一念瞥地,當體現前,得大自在者。惜乎,坐在潔白地上,不肯放捨,以為奇特,不知反成法礙也,教中名為所知障。所以古德云,直饒做到寒潭皎月,靜夜鐘聲,隨叩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所謂荊棘林中下腳易,月明簾下轉身難。名抱守竿頭,靜沈死水,尚不許坐住,況有未到瞥地,偶得電光三昧,便以為得,弄識神影子者乎。此參禪得少為足,古今之通病也。恐落世諦流布,疑誤多人。有請益者,乃笑為擔板漢歌以示之。歌曰,擔板漢,擔板漢,如何被他苦相賺。只圖肩上輕,不顧腳跟絆。縱饒擔到未生前,早已被他遮一半。這片板,項上枷,渾身骨肉都屬他。若不快便早拋卻,百千萬劫真怨家。坐也累,行也累,明明障礙何不會。只為當初錯認真,清門靜戶生妖魅。開眼見,閉眼見,白日太虛生閃電。乾(門+達)婆城影現空,癡兒認作天宮殿。要得輕,須放下,臭死蝦蟆爭甚價。烏荳將來換眼睛,魚目應須辨真假。有條路,最好行,坦坦蕩蕩如天平。但不留戀傍花柳,管取他年入帝京。捨身命,如大地,牛馬駝驢不須避。果能一擲過須彌,劍樹刀山如兒戲。若愛他,被他害,累贅多因費管帶。一朝打破琉璃瓶,大地山河多粉碎。我勸君,不要擔,髑髏有汗當下乾。分身散影百千億,從今不入死門關。○又按本師年譜,所自敘者,止筆其綱,不遑詳筆其目。徵所述疏,亦止得見聞之什一,而遺其什九。即如是年所筆,願作匡山建造檀越,明年復筆,業先具資為修靜室之汪公,如許檀信宰官,止稱汪司馬,而不詳名氏,復不詳里居。嚮閱之,疑謂即前汪司馬伯玉,而歷年久遠,楚歙地隔,正所未解。比見本師法屬融澄法師,乃知為居黃梅,官總制之靜峰公。則其他皈依善信之遺漏,固指不勝屈矣。又如是歲至匡廬金竹坪時,有遍覽諸勝四字,所該括含攝道場事跡,不知幾許。即如九江有石門遠公江場,為本師經月卓錫說法之地,其命為住持者,即融澄公也。初為休寧諸生,俗姓程,名可裕,與畢居士貫之,同讀書石門,一見本師,即棄家,皈依祝髮,命法名廣捨,隨命住持石門道場。後本師在五乳,屢寄手札,矚之料理石門諸務,開示諄切。此為目前最親法嗣,而譜中不遑載也。一日融公,同邵子石生,攜本師親筆種種,過雨花臺偶偕居,焚香展誦,因書以識之。又一日,有紹玄師,法名慈義者,從江陰來見訪,為知微師法孫,慈門師法嗣,曾住法雲,後住潯陽一缽禪林,又興武昌洪山修靜寺。兵亂中,所至掩骼,兩建水陸道場。本江陰陸氏子,改革後,還里,現興萬佛禪林。自言所度弟子,仁達,量明等,甚多,然于本師未及親炙也。本師所最肯許上首弟子,無如知微師,名福善者。始則吉凶同患,六見本師臨化年譜,終則奔走扶龕,詳筆本師後事因緣,是為五乳肖子。又如虛中師,名廣益者,寶林會上,親證涅槃,啟請垂足,遺言傳示,歷歷有據,是為曹溪幹孫。今知微師玄孫,仁錫,號明記者,學法長干。虛中師有徒慈任,號堅如者,住持棲霞。是亦徵於亂後,奉假白門故都,相與機緣會逢,成就年譜疏述者也。就中後事因緣,聞之寬居,名廣用者,特詳而確。後來紛紛之說,舉不足憑,不敢妄筆。惜其遽寂棲霞,不及見年譜疏述之成耳。寬居,實知微之嗣,即明記之祖也。又一時,往還祖堂報恩,因靈峰素公說法時得相見者,有懷白師,名恆道,曾住法雲二載餘,親近本師,從受大戒。又祖堂監院湛持,名修如者,為雪浪大師孫,本師所屢念恩兄之嫡嗣也。以上諸公,與靈峰素公,並有甚深法緣,例得書識法系之後。○徵自是歲皈依後,凡隨侍關切事,始稱本師。初奉供法影於藥山龍樹壇,後奉供於雨花臺偶偕居,則覺浪和尚說法三藏堂時,特率群侍禮足主席者也。茲素公復說法三藏堂,得藉商略,圓成譜疏勝事,載悉緣起。○素公,鍾姓,少居蘇門,業儒,篤信宣尼,時見夢寐。年十七,閱蓮師著述,始省淨土。二十二歲時,雪嶺峻師,以觀頌旨鑰,得契本師,往參匡山,因附瓣香問法。本師示鍾居士偈云,西方只在自心頭,煩惱空時妄想休。便見彌陀真面目,元從苦海泛慈舟。越二戴,即依雪師,棄家祝髮。從此,迄本師示寂,四感夢緣。今弘演台宗,指歸淨土,徵所目擊法乳也。
四十五年丁巳●予七十二歲,春正月元旦,為眾說戒。下雙徑,弔雲棲,時緇白弟子千餘人,久候於山中,留二旬。每夜小參,問法,各各歡喜,發揮蓮池大師生平密行。弟子聞之,至有悲泣,謂予發其人所不知者,乃請作塔銘。出山時,玄津法師,譚生孟恂,同郡中諸縉紳居士,留請淨慈宗鏡堂,日繞數千指,為說大戒,作宗鏡堂記。時諸方名德,俱集於湖上,偕譚生問法,各申詰難,時謂東南法會之最勝者,昔所未見也。乃遊靈隱,三竺,西山,諸名勝。贊揚放生三池,乃行。時城中宰官居士,具舟放生,餞別湖上,且具狀,請留雲棲,乃有三年之約。過檇李,岳石帆儀部,項楚東別駕,乃予舊知,晤於楞嚴禪院。適麟溪枕旅泊,迎過其家,座中,忽詢先大師雲谷和尚塔,不知何許。居士即告曰,近近,棲真里許耳。予大喜,是暮即過其寺,禮先師塔。見寺最幽勝,而塔院頗荒寂,予悽然久之。恨行匆匆,不能料理,敬託沈君代為之緝。且矚置長生田,以贍香燈。凡一往所經,隨手之作,玄津壑公,譚生孟怐,彙為四卷,刻之,名東遊集。回至吳門,巢松一雨兩法師,請入花山,遊天池,玄墓,鐵山,諸名勝。寒山趙凡夫,文文起,姚孟長,徐仲容,徐清之,諸公,問道於觀音山。馮元成,申玄渚,二宰官,駕於家。將行,弟子洞聞,漢月,錢太史,王季和,瞿完初,迎至常熟,遂至盧山信宿。拂水太史送至曲阿,賀知忍父子姪,侯於奔牛之三里庵,請留園中結夏。力辭之,歸山,賀知忍居士,以八十八祖道影送予,乃高士丁雲鵬筆,予遂受之。送至京口,受三山緇白齋,於天徹堂,為眾說戒。罷,即揚帆返匡山,以五月一日過白下,江上一宿,見一二故人。五日至蕪湖,繕部劉玉受,督關,因款留,請作異夢說。崔吏部鶴樓,追晤於江上。以五月十六日,舟次星渚,抵歸宗,寓居。時汪司馬,業先具資為予修靜室,六月十五日,即命弟子褔善,經營五乳開工,於十月始成一室,乃得安居。(雲棲蓮池大師,玄津法師,譚生孟恂,項別駕楚東,各再見。岳石帆儀部,麟溪沈旅泊,各一見。雲谷和尚,三見。巢松,一雨,兩法師,寒山趙凡失,文文起,姚孟長,徐仲容,徐清之,各一見。馮元成,四見。申玄渚,洞聞,漢月,二師,各一見。錢太史受之,再見。王季和,瞿完初,賀居士知忍父子,劉繕部玉受,崔吏部鶴樓,各一見。汪司馬,即前靜峰,再見。弟子褔善,六見。玄津法師,名大壑,雪浪大師弟子,即淨慈宗鏡堂住持,與徵同事。石帆,名元聲,嘉興人,歷官少司馬。凡失,名宦光,以草篆名。文起,名震孟,狀元拜相。孟長,名希孟,官宮坊。清之,名溶,文華中書。玄渚,名用懋,歷官冢宰。以上,並蘇州府城人。季和,名字春,完初,名純仁,並名士,常熟人。玉受,名錫玄,蘇州人,歷官大參。)
徵按大明一代,法門大和尚,在萬曆同時應現,聲名洋溢者,無如雲棲蓮池,紫柏達觀,曹溪憨山,為一時天下三大老。其以肉身嗣六祖者,則特在本師耳。本師以七旬老宿,一東遊,而雲棲紫柏兩塔銘,立傳不朽,祭文像讚,纍牘煇煌,如三大老團(圍-韋+糸+言+糸)聚話。而徵得周旋杖履之下,斯亦生平奇遘,宿世良因矣。徵所手錄東遊集中,示參禪切要,在徑山法堂說,示念佛切要,在雲棲法堂說,示持準提切要,在淨慈宗鏡堂說。而西來西往,持明秘密之種種法門,得此三示,無遺蘊矣。達師為本師生平第一法契,每以不得拂面痛哭為恨,東遊緣起,特為了此第一大公案。蓮師五臺之契,在四十一年前。雲谷師坐禪天界之緣,在最初五十二年前。又兩大公案,並於東遊半載中了之。弔雲棲日,緇白千眾,款留山中。不允所請,寫像留供,以期後來,乞自為讚。所稱聞蓮師密行,至有悲泣者,雲棲弟子宋公化卿也。周旋宗鏡堂許久,而譜中略失姓氏,蓋一時法緣紛遝,光明不能隙數也。因思全譜所歷,自金陵報恩,至西湖淨慈,地之相去若千里,時之相後若干歲。所列一生皈依緇白名德,不過千百中存一二。而其間語意,自有深屬,明眼人,自能勘取。○譜中所云玄津法師,譚生孟恂,同郡中諸縉紳居士,留請淨慈宗鏡堂,日繞數千指,為說大戒,及遊靈隱,三竺,西山,諸名勝,此不過百日間事耳。時以聖母恩師,弘法罹難,戍久生還,實大聲洪,自地方巡撫總鎮,以至府縣大小各官,及四方善信,宰官居士,法律宗三門耆宿後生,靡不畢集武林,直是一日千載。其時首倡延請雲棲,旋至南屏淨慈者,仁和令周季侯宗建,及本里金巡撫省吾,虞吏部德園,葛學憲屺瞻,聞孝廉啟祥,宋官生化卿,嚴文學印持,鄒文學孟陽,某某諸檀信也。整理監院清規,幹辦供眾各務者,玄津壑法師也。初則屬筆延請,繼則步趨將命。知賓書記,晨燈執役者,徵實終始本師東遊三吳間,一大公案也。爾時日侍左右,無日不凜凜在龍天神鬼中。見本師隨行,曾無塵拂杖錫之具,玉容光皙,暑月無汗,晨夕盥沐,器水徹清。坐必雙趺,不煩手展。合眼即入定,開眼即出定。日際燈邊,行住坐臥,一聞啟請,眼光如電,眶無纖淄,不煩手拭。自罹難後,足艱於步,不堪久立,數武必掖,百步必輿。有善信舁從四人,兩自曹溪,兩自南嶽,舍身服役數千里,經年不去。本師自乙未冬十月得旨戍粵之日,即留鬚髮,修髯徑尺,冠巾說法,越十二載。至丙午秋八月,已遇皇太孫生,恩赦開伍,尚未披剃。又九載,至甲寅去粵,夏四月.至湖東,聞聖母賓天,乃建報恩道場,奉恩詔,對靈主披剃,易僧服。前此在粵不披剃者,已歷二十年。自披剃至丙辰冬十一月,東遊雙徑之日,徵得見本師圓相時,披剃止越三載,未久也。上堂說法,啟口數千百言,不吃一字,如洪鐘發響,堂外悉聞。提筆作開示語,不更趺坐之常,申楮數千百字,筆無留行。侍者傳錄,疲於奔命。日不暇給也。左手時轉數珠,右手時握白竹骨折疊扇一柄,冬夏不去手,舉而不搖,合而不開。遇有人天三界大指麾事,當案一擊,靡不呼應。竹篦拄杖,棒喝交馳,不足當一扇之機用。能使邪魔退聽,疾於雷霆。徵就道力神通所至,目擊百端,略記其大。在宗鏡堂,一日方陞座,兩僧夾扶一僧,歷階而上,顛狂不止。其兩道友,乞本師引救云,此僧持大悲咒五年,素無敗行,不知何故著魔至此。本師曰,此病可醫,即命侍者,於堂中遍詢,得習持穢跡金剛神咒者三人來前,本師因於座間,先自持,令習者傳教之,初傳不省,本師以扇於案上震威一擊,提授一句,傳之,便應聲如響,習者因逐句傳竟,顛僧如夢斯覺,頂禮而退。本師令入香積寮,如無恙也。是日在座者,有本省吳方伯行可,仁和令周季侯宗建,楚學憲葛圯瞻寅亮,一輩向未深信,至此神色為變,大眾翕然。又一日,有一僧來禮拜,未起,本師擊扇喝曰,殺人賊,見我作麼,知事作急趁出。僧無語去,眾愕視不解,翼日,聞以盜被獲。此類神通,不可枚舉。飛錫兩月,每日必有施主作百金齋供。淨慈大鍋,煮米十石,自住及行,無日不舉火也。至嘉興日,大眾迎入金明寺禪堂,本師命徵聞之舊契,岳司馬石帆,項別駕楚東,二公並來謁晤。楚東,奉檄洭州時,與本師盤桓殷至,醫藥周旋,了結司理一時魔案,本師深德之,一時往還法語手札最多。石帆,慣以禪喜作戲論,向在儀部時,值本師弘法罹難,抗言救之。至是,相見甚歡,坐甫定,寒溫未畢,岳即問曰,適疑素富貴四句,大師作麼解。本師應曰,素是張白紙,畫箇紗帽,便做箇紗帽,畫箇乞兒,便做箇乞兒。蓋明朝,稱仕宦人為紗帽也。大笑,有頃,別去。時齋畢,列燭茶話小參,堂門已閉,忽有持挺箠人,叫呼門外者。或識為糧衙錢阜隸,以為醉顛也,逐之不去,聲愈厲,雜出佛語云,今日活菩薩降臨,我應超度,勿得攔阻。徵異其言,聞之本師。本師曰,可呼之進。進則合掌禮拜,具佛子威儀,眾咸目之,雙膝著地,作佛子鬼語云,他是錢大復,身是仲曰仁,託體求度的。弟子生前持長齋,修淨土八載,今亡期當五七,不到陰府,合生西天,望菩薩慈悲指引。伏地涕淚,悲泣不已。本師為呼侍者中,專習念佛耆宿六人侍立,親為展數珠,即命與一數珠,念千聲佛,託鬼身即能念,一堂大眾,肅然無聲。念佛竟,隨與演蒙山施食文,至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舉扇擊案疾呼曰,速得解脫。彼即應聲曰,解脫竟。三呼三應,捷於影響。仍起,具佛子威儀,稱謝往生淨土。東西禮大眾云,各各努力,龍華會上相逢。時及更餘,大眾在堂未散,有涕泣者,歎息者,甚有竊笑者,有訾議者,本師處之宴如也。例必登輿還舟,彼即隨輿,送至臨崖,頂體謝訖,仍還禪堂門口,作謝錢老官賴託得度語,撲地而醒,則依然錢阜隸故態也。旁人因言,曰仁,乃隔河仲庠士,名聞韶之父,生前修淨土甚虔,宜有此感應。徵應曰,此吾壁經社友,仲聖孚也。即同善信數人往叩門,拉過法舟禮謝。乃知是日亡人正植五七喪期,錢阜隸,以催糧入其靈座前,乘醉引魂得度也。後科辛酉,聖孚舉於鄉矣。是日有戚友許泰惟居士者,素信佛,見本師神感,延至家,為父憲副公設靈,叩求說法。本師語語悉開示以平坐陰事,聞者懾服。一二日間,相傳活菩薩,誦聲奔走,郡城父老,兒童婦女,延領若狂。徵隨侍,至棲真禮雲谷和尚塔,還備輿蓋威儀,至東塔,俾大眾渴仰者,得一瞻禮。俄而緇百坌集,自山門及方丈,肩摩踵接,一時長堤廣壇,竟無容足處。因與岳石帆先生商,為本師前導,拾級登塔,隨楗塔門。本師軀偉,僅得奉掖至第二層南欄,四眾望見,羅拜頂禮,起伏覆地,蒸如雲煙,黑暮乃散。然燈入方丈,升座說法,略示數語竟,即齋,齋竟,旋即登舟,捧香布果餌來獻者,舟為之壓。時東塔堂主,為靜休師。越日,楞嚴請齋,時,堂主為茂林師。歷覽經坊,備詢規制,因專矚徵以刻藏事,娓娓不置。是日城中隨喜男女,亦復填涌。又越日,而舟渡淞陵矣。○又譜中所云,諸方名德俱集湖上,偕譚生問法,東南法會之盛,昔所未見。又云,凡一往所經隨手之作,玄津壑公,譚生孟恂,彙為四卷,刻之,名東遊集。此本師淤涅槃會上,垂足示意,囑語殷勤,即特出偕之一字,直以東遊勝因,歸徵一身,通譜中,未見有此許可之筆也。徵少時,從先太僕凡同公,命字孟恂。嗣後身在堂樓傾倒之下,翻藉三梁翼之而免,恰於是歲得遇本師,命法字曰梁生。後又自號掃庵,人遂不復知有盂恂矣。本師所示梁生偈云,屋梁倒塌壓譚生,譚生被壓何不死。梁若到身身即碎,身若到梁梁不避。兩者既到何不干,試問不干之所以。目前幻境不比梁,譚生何苦先惶慞。若要不惶慞,看逼狗跳牆。此初見時開示語。嗣有示持準提錐劄諄切諸法語,並載東遊集中。因念當日,自雙徑,雲棲,延留淨慈宗鏡,開堂,因遊歷湖上,靈隱,天竺諸山,及橢李,金明,東塔,大現光明。度閱淞陵,吳門,直抵金沙東禪,禮足而別。自春徂夏,晨燈侍從,靡有閒日。臨放舟時,本師手撫徵背,笑而言曰,身後事,乃囑汝,此二十七歲時事也。徵於本師,不減嬰兒之戀乳。本師於徵,不異慈母之字孩。爾時,先嚴在朝,先慈在侍,本師先幾早見,預示以立身涉世未了因緣,力止從遊五乳,然瞻依夢寐,未嘗須臾忘也。別後迄今,行年六十有二,老矣。向來受記,即持準提,四紀如一日。法雲送供,往還示札盈笥。燕都石鐙道場,聞寂哀慕。只今覿面法影,疏述年譜,抽繹疇昔耳提垂示簡冊,以期了異日入藏請謐公案,始知身後付囑之語,乃在今日。嗟夫,本師愛徵,一時目中無兩,徵事本師,庶幾少分相應爾。
四十六年戊午●予七十三歲,吳下諸居士,捐資為予建逸老精舍。是年始修五乳佛殿,禪堂。三月,浮梁大參赤石陳公,入山,結新安儀部中素鮑公,星子刑部我齊夏公,為十友,助建造資,長至月,殿堂就。(陳赤石,再見。鮑儀部中素,夏刑部我齊,各一見。中素,名應鰲,徽州人,歷官太常卿。)
徵於丁巳夏四月,別本師時,矚募造西方出山三聖法像。蓋彌陀觀音勢至,為六時念佛道場主,追仿遠公蓮社也。此像世剎希有,恰江右萬匠得傳,檀造精異。又恰得天然座蟠根一枝,列坐三聖。又恰得古銅鑪缾燭臺供器五。是春圓成,侍者虛中益公,以佛殿將成,來迎,徵即日買舟送之。本師一見,歡喜讚歎,迄今供養完好。五乳所建殿堂,在九江府,德化縣,匡廬山之陰,初名木石庵,今稱法雲寺。住持知微師,化後,今屬慈嚴師,號潤宏。
四十七年己未●予七十四歲,春正月,啟諷華嚴經長期,為眾說法華通議。夏說楞嚴,起信,金剛,圓覺,唯識,經論。秋七月,矚南康郡守袁公為記,以五乳為十方養老常住。八月望,予閉關謝緣,效遠公六時刻香代漏,專心淨業。每念華嚴一宗將失傳,清涼疏鈔,皆懼其繁廣,心志不及,故世多置之,但宗合論。因思清涼,乃此方撰述之祖,苟棄之,則失其宗矣。志欲但取疏文,提筆大旨,使觀者易了,題曰綱要,於關中批閱筆削始。(袁公,即前袁使君,後九濟,再見。)
徵按譜中五見清涼公案,究竟以華嚴綱要了之。又越三年壬戌,草就,而清涼緣就,曹溪緣亦就矣。意本師,即清涼再來耶。又本師,是時方以刻香代漏,專心淨業為宗,而清涼疏鈔,華嚴一宗,復得筆削綱要,垂示後來,是謂淨土唯心,萬法歸一。
四十八年庚申,即泰昌改元。●予七十五歲。春,課餘,侍者廣益,請述圓覺,起信,直解,莊子內七篇註。夏病足疾,秋八月,麻城儀部無異陳公,安義吏部明衡徐公,星子刑部潯上吳公,江州使君景鄴陸公,南康郡守九濟袁公,司理仲達李公,入山問道。向之分巡湖南吳公,轉粵臬,入曹溪禮祖,託山中弟子,寄乞諸祖傳讚。予病中,為纂小傳七十餘首,各系以讚,復為親手書之。初予去曹溪,之南嶽,住匡山,業已八年。而曹溪僧,深思予歸,僧等數數問訊,欲請之,而未能也。適吳公赴任,便道入山,見予重興之功,嗟歎久之。眾僧因具白所以,思予歸,請之不能之狀。吳公欣然為作護法,即具書往請。合山大眾,及本省鄉縉紳士子,同其請狀,至匡山哀乞之。粵弟子,侍御王省東,親入山請之三次,予時力以病謝。(廣益,再見。麻城陳儀部無異,安義徐吏部明衡,星子吳刑部潯上,江州陸使君景鄴,南康李司理仲達,粵中王侍御省東,各一見。袁九濟,即袁公,吳公,即吳生白中偉,各再見。景鄴,名夢龍,浙江山陰人,廣東主考,曆貴州參政。仲達,名應昇,江陰人,官御史,魏璫時逮死。)
徵按譜中,一書萬曆十年壬午秋八月,皇太子生,再書三十四年秋八月,皇長孫生,三書四十八年庚申,即泰昌改元。蓋是歲七月二十六日,神宗崩,泰昌立,詔以明年為泰昌元年。是歲九月初三日,光宗旋崩,初六日,天啟立。科臣李若珪,道臣左光斗,疏請,自八月初一至十二月終,借之先帝,去萬曆年號,俱稱泰昌元年月日,究未准行。要亦失正始正終之義,實出一時無稽,而草草終局也。與其借之先帝,以虧曆年,於後崩者為非孝,孰若借之後帝,以彰元祀,於新立者為孝。且以天啟元年,為泰昌元年,正信泰昌即位之詔非借也。天啟二年,實天啟元年也。今泰昌元年,僅得附筆於萬曆四十八年。本師懼其改元湮沒,故大書特書於四十八年庚申之下,云泰昌改元。此五字者,春秋筆法心法之最大者也,豈從前祖師年譜所經見哉。五臺山祈嗣,慈壽寺保嗣,以至鎮撫司打問,大庾嶺從軍,張洪陽相國所稱大有社稷陰功者,到此五字中,成一大結果也。五乳刻漏念佛之餘,疏註述作,熾然說法無虛日,豈七十五歲老人,病中所能。五乳事業未了,曹溪事業復興,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也。吾友王季延,名起隆,作泰昌元年辯,及質疑,反覆詳竅上下古今改元經制,極筆二千餘字,實為先得我心。大旨,只踰年改元,為萬世之經,隨月即改,為一時之謬,兩言該之。又云,一年可分兩截,則萬曆,泰昌,天啟,併在一年,何不可分為三截。是勉強支離,以光廟為贅疣也。此語更刮目刺心,鄙見所未到也。況光廟,聖德高厚,為不世出之主,即位之月,陝西臨鞏黃河,徹清三日。早以令旨停礦稅,諸稅鹽盡撤歸,發帑金搞邊,以百萬計,召起建言讜臣,若不遑暇食者,此猶新政所有。若夫青宮育德,仁孝獨殫,當內有菀枯之形,外有羽翼之激,處此實難。神廟臨崩,以鄭貴妃封后,詔囑之行,廷臣爭之,卒不忍奪。此四十日之孝思仁澤,被及三世,天道猶可問也。愚因憨祖譜中,有即泰昌改元五字,感而識之。○是歲有札示徵往曹溪意,預題譚孝廉居士。
天啟元年辛酉●予七十六歲。夏,為眾請,說楞伽筆記。冬十月,弟子孝廉劉起相,陳迪祥,陳迪純,梁四相,來訊。時前任韶陽觀察祝公,今轉粵海道,同吳公,具書,再至匡山,予復以病謝。(劉起相,陳迪祥,陳迪純,梁四相,各一見。祝公,即前惺存,再見。吳公,即前生白,三見。)
徵里祝公惺存,吳公生白,兩前輩,並吾鹽官人,究能成就六祖憨祖肉身會聚,許大因緣。是歲,即未返曹溪,已動返之幾,決返之勢矣。若不再返曹溪,即肉身五乳,不覿面盧祖,未見大奇特也。○以上了匡山五乳法雲寺公案。
二年壬戌●予七十七歲,力提華嚴綱要,草就,大眾請說楞嚴,圓覺,金剛,起信,肇論,諸經論。吳公朝覲回,又遣書,意更切,韶陽太守三星張公,特書,專堂主本昂至。予情不獲已,意必一往。於是年冬至月十日,出匡山,度彭湖,有詩。未幾,掌院南皋鄒公,北還,尋予入山。時予已抵吉州,會蕭太史拙修,馬季房,曾堯臣,劉韶也,賀可尚,劉轉華,諸公,問道於自燕山房。臘八度嶺,望日入曹溪。
(吳公生白,四見。韶陽太守張公三星,堂主本昂,各一見。掌院鄒公南皋,再見。蕭太史拙修,馬季房,曾堯臣,劉韶也,賀可尚,劉轉華,各一見。三星,名翼軫,松江華亭人,由韶州守,升廣西副使。拙修,名雲舉,號玄圃,廣西宣化籍,江西泰和人,歷官少宰。)
徵按南皋公以下,並江右志節,佛法中人,筆之末簡,蓋從多士中擇而取之。然終未嘗歸許一人也。孔子七十二歲,冬十月,作春秋,絕筆於西狩獲麟,明年七十三,而夢奠曳歌矣。憨祖七十七歲,臘月望日,作年譜,絕筆於度嶺,入曹溪,明年七十八,而肉身示寂矣。先聖後聖,若合符節,豈論儒釋色相哉。更所奇者,本師前在粵,始末二十一年,末曾披剃。後至楚地,始具圓相,還僧服。向使不重返曹溪,則粵中緇白,竟畢生不得見本師圓相僧服矣。然則有髮無髮,僧服儒服,聖賢異同,正不在此。○徵得見本師所著,有楞伽筆記,華嚴綱要,法華擊節,楞嚴懸鏡,楞嚴通議,法華通議,起信論解,唯識論解,圓覺直解,觀老莊影響論,道德經解,莊子內七篇解,憨山緒言,中庸直指,大學決疑,春秋左氏心法,奇門指掌,夢遊集,曹溪通志。徵所手錄付梓,有東遊集。梓行,有金剛決疑。其著述尚多,如所面語,有三教論,論語通解,奇門指掌。及堅如所云,有語錄全集若干卷,本師化後,被侍者心啟,竊市他方,茲不得見者,不具載。而佛祖慧命所寄,則楞伽筆記其最先,華嚴綱要其最後。宗不離教,祖不離佛,此其甚彰明較著者矣。本師常自言,筆舌所出,靡不凝神入觀,體契佛心,稍涉思議,即不中用。即此華嚴綱要,屬草圓就,乃在七十七歲示寂之前一年,以當迦文末後雙樹拈花之事。定力神光,乾健不息,具在大乘貝葉中,是豈思議所及也。○是歲,起重返曹溪因緣,末了憨山寺肉身嗣祺公案。

憨山老人年譜自敘實錄疏終




憨山大師年譜疏卷首 像讚

憨山大師年譜疏卷首 像讚
祟禎御讚憨山老和尚法像
者老和尚,何等行狀。撐持法門,已作棟梁。受天子之鉗錘,為佛祖之標榜。
御書第十七代朱由檢題讚(用璽,奉供大內九蓮菩薩院中。)
康僧會尊者像讚,并序,寄憨山大師。
釋真可紫柏
三國為英雄之聚,亦刀兵之聚,慈悲般若,無有入處。而康祖一錫浮江,三稱如來,兩目流血,舍利投瓶,光燦六合,澤綿千古。是時也,吳之君臣,莫不為之動心變色,即事徵理,知有佛而不疑。六度既譯,安般門開,無擇黑白,得法眼淨。與夫禪思入微者,不可計算,皆我祖為之[噶-曷+高]矢也。玆憨山清大師,因弘法戍瘴海,善以慈心三昧,普使朽骨生春。聖華居士,聞風感慕,特寫祖影,寄上曹溪,以為大師影響。鳴呼,曹溪肉佛所現,自唐及宋,飲曹溪而得道者,代不乏人。邇來曹溪涸矣,瑤林蕭然,又藉憨師以謫戍為波瀾,而曹溪復活。康祖分身,髑髏眼開,恆沙難喻,豈可以有思惟心測其功德淺深者哉。達觀道人,不解逆風把柁,但解順水推舟,為之讚曰。
康祖來吳,清公謫粵,髑髏大師,金剛眼突。瘴海之慘,骨刺魂驚。大師得戍,彌感聖明,曹溪蠱毒,飲者皆喪。大師飲之,銷盡諸瘴。指撮舍利,康祖之貪,貪不為我,此心何慚。弘法得罪,命如絲單,千里瘴嶺,芒鞋蹋遍。雷道岧蕘,颶風正高,缽瓶孤逝。舌相昭昭。南粵魍魎,白日鼓掌,我若無心,菩薩影響。有心應之,康祖愚癡,章甫適越,其誰不疑。石頭之別,肝膈冰冷,丁生吹火,寫康祖影。緣影得心,心亡性冥,大用無常,鐘以眼聽。根塵主客,收放夢醒,掌擎寶塔,牢山之頂。(達大師,借康祖讚憨祖像,義愈真。像題蹟,在五乳峰法雲寺。)
憨祖臨化自題曹溪影堂法像
威威堂堂,澄澄湛湛。不設城府,全無崖岸。氣蓋乾坤,目撐雲漢。流落今事門頭,不出威音那畔。無論為俗為僧,肩頭不離扁擔。若非佛祖奴郎,定是覺場小販。不入大治紅鑪,誰知他是鐵漢。只待彌勒下生,方了者重公案。(真蹟在曹溪憨山寺)
憨翁法祖真容讚
釋智旭(心嗣法孫)
偉貌豐神,堅勇大勢。空定凝神,光明初霽。憂在法門,禍褔寧計。掣電奔雷,德山臨濟。密用潛行,圜中海際。知之者,謂是隻手擎天,不知者,謂是英雄蓋世。誰思其必處於非宗非教,即教即宗之間,終不與時流同逝。(旭法師,號素華,徵成譜疏時,恰聽說楞嚴玄義於康居方丈。)

憨山本師法像讚
(皈位弟子褔徵)譚貞默(掃庵)
維我憨山肉祖本師大和尚,在燕則為慈壽宗師,在粵則為曹溪嗣祖。肉身鼎峙,貝葉燈輝。近代出頭禪和,那堪彷彿萬一。然日月雙跌,光明莫大。而風塵隻眼,晦蝕難開。自非履歷昭垂,誰識乾坤函蓋。海虞宗伯銘五乳,未免傳聞異辭。紫竹門徒傳中興,尚欠追隨親炙。栴檀被體,離塔何銘。年譜成書,爽符本傳。海庭險阻,遐道人不脛郵飛。庾嶺神通,掃弟子拈香鐫布。伏讀永明智覺禪師宗鏡錄云,悟心成祖,先聖相傳。故達摩初祖云,明佛心宗,了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偈云,亦不睹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愚而近賢,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徵得此語,正與本師寶林號祖之義,後光相印。兼與達師曹溪肉祖之讚彼此合符。因擬稱曹溪中興肉身嗣祖憨山宗師大和尚。敬作法影讚曰。
現佛現祖,嫡宗嫡教。傳曹溪衣,寫楞伽照。龍門海印,清涼竅妙。歷劫肉身,一方雙到。清順治八年,歲次辛卯,三月三日,而年譜疏成,福徵謹識。
題憨山大師六詠手卷
 民國十一年戌,李國松,以大師六詠手卷請題,因書此,乃列入文鈔。今特附於此,以表景仰之忱。釋印光和南識。
憨山大師,大權示現。宏法功深,忌者誣陷。謫戊廣州,以禦禍亂。幸有大吏,另眼相看。宏法曹溪,慧命續斷。相機說法,巨弊消散。護國安民,功高文憲。沒後肉身,不壞不變。粵贛相爭,歸曹溪畔。六祖七祖,彰諸時諺增輝佛日,為法城塹。著述宏博,日月光燦。大藏流通,惜祇少半。遺佚者多,時或出現。六詠妙偈,筆法遒健。文義超妙,愈讀愈煥。三百餘年,幸無殘欠。佛子契真,得諸滬店。欲表鴻猷,特作手卷。祈光題辭,以彰法範。遂為略述大綱,以期後哲聞見。
憨山大師年譜疏排印流通序 (民國二十三年,歲次甲戌,正月吉日付排。)
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此約世間法論也。若約佛法論,達固可以兼善,窮亦可以兼善。嚴持戒律,敦篤倫常,以身率物,俾一切人相觀善。待其欣欣向往之心發,則示之以三世因果,六道輪迥之理事。心本是佛,念佛往生,可親證之因緣。凡有心者,誰不樂從。故古高僧,隨所到處,每多歸依。校之王政教化,其益為深。當明季時,王綱不振,大臣無權,其掌大權者,皆是無知無識之太監。奸惡者,倚權以作弊,愿謹者,無智以設法,故致民困國危,無可救藥。憨山,紫柏,蓮池,妙峰,同于此時出興于世,其陰翼治道,冥庀民生也,大矣。憨山以弘法遭誣,謫戍廣卅,其救粵人而延社稷也,深且遠也。使憨山不戍廣卅,廣州之民,早已挺而走險,為國家之憂。其撤採船,定民變,和欽州等大事,均以一席話而了之。非乘願示生,救民于水火者,其孰能之。葉玉甫等諸居士,于青島立一湛山寺。其地乃憨山弘法被誣之所。念憨山之盛德,特為排印年譜疏,俾後之閱者,有所興起云。常慚愧僧釋印光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