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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19日 星期五

毀謗背後的真相~隨緣定師 留

有人說 :我們都很堅決確信悟顯法師確實是淨空老和尚剃度的,悟顯法師沒說謊,....你們不要再貼了,(意思是:不要再澄清了)。

有同修問1.:為何還要持續澄清?
因為華藏淨宗學會把這謊言已經上下內外四處傳了幾年,
誰相信這幾天的真相說明,就已經導正悟道師及莊慈師所散播的毀謗謠言?
現在有人將事情故意說成是僧團的事,要精舍別繼續告訴其他人,其實這是他們故意誤導。
出家人弘法,在家人護法是理所當然,現在此事是毀謗講大乘經法師,障礙正法的弘揚,所以根本不是僧團內部的問題。悟顯法師也不是與悟道師同一單位,不屬於華藏淨宗。
故意講成是僧團內部問題,就是要將這惡業掩蓋並消弭於無形,而在背後繼續進行障礙佛法弘揚的惡事。
相信他們那些邪說的人,不過是上了他們的當!為毀謗大乘講經法師做推手。
誰看清楚了,就幫忙去轉分享、去轉貼給全部的人知道。
是否因為是末法?明明澄清謠言卻被歪曲成毀謗?明明在外放話毀辱三寶的人,躲在暗處卻被視為有德?
能說是謗者太奸巧或眾生太愚癡嗎?

問2.:究竟什麼原因悟道師、莊慈師要如此毀謗?
悟顯法師從在家時就常為幾位悟字輩法師及同修(其中包括已往生淨土的悟妙法師)講經及開示 ,所以一出家就對貪名利及嫉妒的人造成威脅,尤其老法師交代要跟老法師一樣,只講經弘法,不要作超度法會,那更引起大家無限的訝異與猜測。
這自然對那位自以為是接班人的夢想做嚴重打擊。名利心重的人總以為人家要與他搶,才會一開始就四處毀謗說人家有名利心。
因為悟顯法師會講經,所以他們就放風聲毀謗,這樣大家就不會去聽悟顯法師講經。
若告訴大家悟顯法師不是淨空法師剃度的,那麼一個說謊的人所講的經能聽嗎?這樣你懂了嗎?從根去毀謗最能傷害正法!
悟道師自己還講過發起菩薩殊勝志樂經咧!

悟顯法師出於感恩而掛『淨空老法師弟子』卻被抹黑成是藉此圖名利。悟道法師的一位徒弟(她未出家前我們就認識),就問過我:悟顯法師這麼會講經為何還掛 老和尚法號?我回她:
悟顯法師因為恭敬和感恩,即使自己再會講經,老和尚還在,不敢自居能說法,所以必掛老師法號,她才明白。

更有人說:修自己就好,不要管別人毀謗。其實這都是滿心只想自己的人所說的話,因為「我見」未除,想的是自己有修有德。
根本看不清楚這是為弘護正法,不是為個人名譽而澄清。今天悟顯法師若不是會講經弘法,也不會如此被惡意毀謗。

大乘定香精舍每位同修義工都知道,精舍從不收費,也不暗示要給錢....更沒收牌位錢,哪裡有利可圖?所以個個知道悟道師他們是在毀謗,精舍護法義工全力護持悟顯法師宣揚正法,。

2012年10月14日 星期日

關於澄清毀謗之風風雨雨

同修說有人回應:怎麼講出家人過失咧。

這裡說一下喔:

佛說當來變經、法滅盡經、發起菩薩殊勝至樂經.....

這些經典都提到末法各式各樣佛門中人不如法的狀況,

那佛是不是破壞三寶形象啊,清醒一點吧!

說出來是要眾生警惕~

精舍講出真相,讓大家認清並記得
那些在背後罵謗悟顯法師的人究竟是誰,
將來聽到才不會讓虛妄的謠言所欺騙。

這叫打預防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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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之所以清淨,就是佛讓眾生明白宇宙人生的事實真相,

大家依止正法正見而修,不是掩蓋事實 迷信而修。

當年佛出世顯真宗破斥外道,邪見人也認為佛是來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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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講出剃度真相是破壞佛教形象一事~

精舍只是針對謠言做澄清,
其實華藏淨宗悟道師的追隨者為快速消弭這事件,四處宣揚精舍所說真相是破和合僧。
有正念的人都知道,
誰放出謠言,四處散播惡意中傷才是破壞佛教的人。
真正的佛教徒,是有正念的,懂得要僧讚僧,
怎會是出面澄清的人有過失呢?是誰如此邪見?
許多人私下來勸,不要再說了。目的是真的為佛教嗎?
若真發心為佛教那更應該為精舍多轉發,
讓他們不再敢如此私下四處毀謗悟顯法師,認識他們的人更應勸他們出面懺悔自己的私下中傷講經法師才是。

悟道師、莊慈師他們並不代表所有佛教徒、華藏淨宗學會更不代表所有佛教道場,不是所有佛教團體都像他們這樣。
只因為將他們醜陋的面目公諸於世,所以趕緊反咬一口,用「破和合僧」來遮掩,轉移注意力。

實際上他們的行為、心態根本就不和合,
淨空法師為何提倡六和敬?因為老和尚看在眼裡不好說,只好說提倡六和敬的僧團。意思就是老法師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是破壞僧團的行為,所以才辦了這個活動,給予教育

又有人說「僧事僧決」,悟道師擁有華藏淨宗學會,而悟顯法師不屬於華藏淨宗學會體系,所以根本無所謂「僧事僧決」的問題。
外界大眾切勿自己想一套,當你看到這則澄清謠言的公告,只要知道有這件事就可以了,保持你的清淨心,不用有其他想法或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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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華藏淨宗學會義工在網路上
心中懷著瞋恨 針對大乘定香精舍、悟顯法師 加以暗示性的毀謗,
以為加上...xx精舍xx法師 就不是造口業,在法律上就沒有責任,根本對法律全然無知。
這些人不是為興揚佛法,而是為一己之私宣洩憤恨,在因果上、在意業上就已經埋下地獄業因。
其實他們根本不怕因果,所以才敢如此狂妄放肆,公開性毀謗,藉由他們的留言更清楚他們在做義工的環境中聽到哪些言論。
這義工還在網路上指導大家要跟那位『拿 淨空法師名義辦法會、搞名利,畜養徒眾,內私犯惡、外揚清白』的法師學習。
大家小心,千萬不要上當。』

謙慧 留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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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淨空老和尚的囑咐 分享給大家
淨空老和尚對悟顯法師的私下囑咐 :

有機會要出來講經,弘揚正法,絶對不要作法會,師父說:作法會不能幫助眾生。我去年去見師父,他還是跟我交代這件事情,他說:現在外面都在作法會,你不要作法會,作法會沒有辦法利益眾生,只有講經說法,你能自熏能夠利他。
他說他當初出家的時候,講經說法也碰到很大的障礙;他說你不要害怕,要能堅持得下去。所以呢我們就是依照師父的教導,就是這樣子持續下來,不會變質,我們不會去作法會,也不會搞這些名聞利養。

何況在佛門裡面,我不曉得,怎麼會有名聞利養給你搞呢?「佛門清淨絕塵埃」。什麼時候,說出了家,是為名聞利養出家?沒有啊!我在佛門沒有看到任何名利啊!你看到名利呢,那是你心有名利,你心貪著這世間名聞利養,你貪圖所以才有,你才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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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自網友Jenny Lo)

阿彌陀佛,末學在facebook上曾看過謙行師兄的留言字句:「佛法是眾生出輪迴的唯一路徑 。」這是一句讓真正想修行解脫之人,多麼契應的一句話呀:)

眾生得以在末法時期(淨土成就期)得遇 淨空老法師 親自印可剃度之弘法人才--大乘定香精舍指導師 悟顯法師,
不知是累世以來種了多少善根。

末學見過、 聽過 悟顯法師開示,法師說法與人人本性清靜本性相應,也讓人可了知 世出世間的事實真相。
法師秉承 淨空老法師師承,「不搞人情佛事,不搞名聞利養。一生只講經說法弘揚正法。」之咐囑。得知事實真相的師兄們曾寫出的每一字一句,有感受到他們都是 Hope 100%

堅心護持此一難得,發心一生弘揚正法的青年法師,不被魔行魔言所擾。才能使更多人,
可因聞法 ,開明心性,進而修定 開慧,得於此生超脫三界六道輪迴苦,今生有成就機會。
也正因為「闢如暗中寶,無燈不能照,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謹在此勸請同修及善友們

我們絶不會,也不讓人誤導,使大眾對 法師說實相的信心,有仼何誤解、動搖。
甚至不能讓誤解及謠言的傳布,有再出現的機會,就如
深信正法久住。絶𣎴被魔的詭計所逞。有人即使是穿著像修道者,實際上所行是像「披著羊皮的狼」的故事之翻版,有的人卻身陷其中而不自知。魔王說過:末法時期,魔子魔孫要穿著迦裟來壞亂佛法。
但身為一天佛弟子,當盡所有氣力,用生命衛護大眾的善根𤫊苗,不使沖刷、萎靡啊!

人人心心願願,得此護持之正念常在,則一正破萬邪。
即使末法時期,鬥諍堅固的氣數籠罩,只要您我可一念迴光,堅定道心、正念及那學佛初發心,必可衝出迷霧,靈光乍現。
法強則魔弱。
因為人人本具佛性光輝之正向力量,終將導引最後的好結果。
在修行路上,彼此隨喜功德,
手牽手同歸淨土悟無生。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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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怎麼不僧讚僧啊?

隨緣回:是啊,你該去問 悟道師怎麼不僧讚僧啊?

還放任徒弟在背後毀謗悟顯法師!!

他明知悟顯法師會講經,老和尚交代一有機會就出來弘法,

怎麼不護持?問題出在他,而不是說真相這邊,

若非高雄淨宗學會法寶負責人來信狂批毀謗,

根本不敢相信會有這些事在背後暗暗進行。

愚癡的人總是看不清,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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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空老法師弟子 悟顯法師的出家因緣

有同修問我:他說老和尚已經封刀了、不剃了,為什麼又讓你出家?這個緣由啊,今天就跟大家講一講,聊一聊。也算是非,你們很愛聽啊,(大眾笑!)這個都沒有公開過的祕密啊,也算天大的祕密,今天就來公開一下。
我出家的因緣是怎麼樣成就的呢?當然是從小,我們就親近佛法、受持正法,也因而跟師父結了很深的緣。所以以前就跟師父講過,希望將來有因緣,能夠在他會下出家。在二00八年,這個因緣成熟,是由師父的護法,胡妮妮居士她安排的,由她安排;我們人在台灣,師父從
香港打電話過來給我,打到我們家裡來,跟我母親通過電話,叫我們去香港找他,師父老人家要為我剃度。所以我出家,是有這樣的一個因緣。
到香港那一天,已經是晚上,台灣時間算是八點多,師父還有客人,他接見了中國的客人,接見完了之後才剃度的。這個剃度儀式非常的祕密,非常的祕密;(所以有些人說,沒有看到剃度儀式啊,)師父說重實質不要重形式,所以旁邊的人都支開,連師父的侍者,悟梵法師也不在場,悟泓法師也不在場,甚至連胡妮妮居士也不在場,就我們四個人在裡面,就舉行剃度儀式,很簡單。
後來我就請示師父,出家總得有個名字啊,師父說我想不出來啊,他說他明天再告訴我這樣。後來就先回到台灣,回到台灣後,因為總得有個名字,就先請一位法師,給我一個他道場那邊的名字,暫時用一下。
其實師父取名字一向都是這樣子的,有時取名字對他來說,也是有一點麻煩。師父取名字怎麼取呢?他一般都用你俗名的最後一個字,用到後來沒得用了,因為太多了,還有重複的,那怎麼辦呢?華藏圖書館,出家眾取名字有好幾種形式,早期的像你們現在知道的,比較早期出家的,他就用他俗名最後一個字。那後來的,師父有的是用抽籤的,抽籤的有人還是別人代抽的,別人代抽的。那還有一種自己取的。所以有人說:我的名字是自己取的。沒有錯自己取。「自己取。師父認可」。我拿去請示師父,他說好啊,很好啊,你歡喜就可以了。他很高興。他要是認為這個不行的話,他就會告訴你不可以、不適用。可以的話呢,他就會告訴你:你用沒有關係。我說:好!我說師父說好,我就用囉!他說:可以,沒有問題,你用吧!所以呢「內號叫悟顯,外號叫心光」。就是這樣來的。所以這個名字,是這麼個由來。
一般人不曉得,師父在外,對外呢,他從來都說:沒有收、沒有剃。實際上是怕這些不是真正發心的,要去找他出家,或是隨隨便便的...。
我要出家的時候,師父告訴我,他說:你找我剃度,你去外面會被人家毀謗喔、被人家批評喔,我說我不怕,能弘揚正法,這個批評不算什麼,無所謂!他很歡喜、很高興,他就幫我剃度了。
出家以後師父交代我,他說:你不要住道場,嫉妒障礙的非常多,現在的道場,教不了你真正的佛法,只會讓你的善根減損,讓你的道業不能成就;(這個都是你們現在愛聽的祕辛,統統告訴你們)你用功得很好,原來怎麼用功就繼續保持下去。有機會要出來講經,弘揚正法,絶對不要作法會,師父說:作法會不能幫助眾生。我去年去見師父,他還是跟我交代這件事情,他說:現在外面都在作法會,你不要作法會,作法會沒有辦法利益眾生,只有講經說法,你能自熏能夠利他。
他說他當初出家的時候,講經說法也碰到很大的障礙;他說你不要害怕,要能堅持得下去。所以呢我們就是依照師父的教導,就是這樣子持續下來,不會變質,我們不會去作法會,也不會搞這些名聞利養。何況在佛門裡面,我不曉得,怎麼會有名聞利養給你搞呢?「佛門清淨絕塵埃」。什麼時候,說出了家,是為名聞利養出家?沒有啊!我在佛門沒有看到任何名利啊!你看到名利呢,那是你心有名利,你心貪著這世間名聞利養,你貪圖所以才有,你才看得到。就好像古代有一句話叫「目中無人」;為什麼呢?他貪圖想搶人家這個錢,光天化日之下,眼中也只看到錢,看不到旁邊還有人在。所以到佛門來,若心裡懷著是名利,你就只見到名利,你沒有見到真正的發心,你沒有看到人家是怎麼發心,人家是為什麼來出家、來修行?
其實找誰出家那都一樣,重點是「看你出家以後,你要做什麼」?「你做的是什麼?你有沒有用功?你有沒有如法修行」?如果只是為了利養在作法會,或是廣收徒眾,助長自己的聲勢;那不可以!這個不是真正的出家人,這是假出家人!
我出家的因緣啊,大致上是這個樣子。你們如果懷疑的話,懷疑說是我自己捏造的,不是師父從香港打電話過來,你可以去查,我們台灣有通聯記錄,在香港的電信也有通聯記錄,你們去查,這個絶對查得出來,是從香港端打電話到台灣。所以我們出家這個「事實」,相當確定,你們不用懷疑。你要是聽信人家耳語生懷疑啊,那這是「依人不依法」;我們修學佛法講求的是「依法不依人」。心裡不要存有這個名利心,不要存有這個高下心,跟誰出家都一樣,重點是你要能修行用功。
不要想說我跟了哪一個大和尚,我這一生就一定會有成就了,那不一定啊,你看清涼國師弟子三千人,能為人師的三十九個,真正能接祖師位的兩個,還有兩個啊,宗密圭峰大師,還有一個就是東京(僧睿)另外一位法師。就兩位,能夠接清涼國師的法。三千個弟子。所以不在於跟哪一位法師出家。
到道場你要依止的是正法,這法師教的是正法,講的是正法,給你的是正知正見,你就要用心的依止,不要想說他沒有名,他也不是哪一位大和尚幫他剃度的,他講的大概有問題?不能這樣看,要看他講的跟四依法相不相應,講大乘要跟一實相相應,講小乘要跟三法印相應,符合三法印、符合一實相印,一實相,一乘實相印,那就可以依止他來修學,不會有問題。
我知道現在外面很多,都是拿著我們師父的名義,在搞名聞利養,在廣收徒眾,希望自己道場可以興盛,那這個不如法。我們不予批評,我們也不會像他一樣。我們師父講過:你要是收了徒弟啊,你就得離開道場!所以大家要相當的清楚。為什麼呢?你在道場有自己的徒眾,每一個人都為著自己的師父,本來是和合的僧團,就被你給破壞掉了。所以老和尚有他高度的智慧,有他絶對的智慧,他看得出來,他知道這個問題,所以就下了這一個,我們現在講的聖旨吧!聖旨!這個決定是相當的好,大家也都能認同,也都曉得。
再說回來我出家的因緣,大概就是這樣子:小時候就發心,因緣成熟了,我們到香港去,所以我剃度時是非常祕密的,沒有什麼人知道,在香港師父的侍者也不在,為什麼呢?請他出去,請他離開,也不讓他知道,就我們四個人。你們在網路上看到照片,除了我、還有我母親、還有拿相機的那一位,現在講藏鏡人啊,那就知道了,相當的清楚了。
所以我出家時,師父還告訴我,他說你會講經啊,嫉妒障礙就來啦,我現在呢是有一點體會啊,碰到啦!他說你要真正會講經,那你就會跟我一樣走投無路;他說我到八十歲都沒有廟,師父這樣跟我講。那老人家開玩笑,師父走到哪兒誰不要啊,對不對?沒有廟,所以到處都能住。我們呢,目前來說,是還不致於走投無路,所以講經沒有講得像他這麼好,哪一天像他講那麼好的時候,就會走投無路了;(大眾笑)!他說你會碰到障礙,所以你們現在遇到了、聽到了,就知道這是師父的預言,預先就告訴我,之前我沒有跟大家講。現在我們碰到了,真的感覺到了,師父他老人家有先見之明,看在眼裡、看在前頭,先跟我預告。
那麼大家對於佛法,要能夠有信心,要能夠生決定意,要依法不依人,你不要去依那個名氣大的,勢力大的,你要看看佛教內容在講什麼,師父講的絶對不是教你作法會,搞這些人情佛事;是教你修行、教你出離,也不是搞世間法。我出家,一般人可能想說,和尚有沒有派你去學《弟子規》啊?師父反而告訴我,你出了家不要學《弟子規》,出家人不要學那個東西,這個是真的。「實話」。
所以大家看我們道場沒有《弟子規》,我們是遵照師父的囑咐。他說你們年輕的能講經,搞《弟子規》沒有人搞,我出來搞吧!師父說他來搞。他說你們就好好講經弘揚正法。所以我們道場沒有這些世間書,這是完全遵照師父的吩咐,不是我們跟不上流行。現代很多道場很會跟流行,到處打聽;上一次我回來,從香港回來,送師父回寮以後,他突然轉身告訴我:你回去啊,要勸台灣的同修,要好好的念佛,不要改題目啊!我跟師父講說:從來沒改過,念佛是一定的,絶對不會改。所以為什麼我們很強調念佛?也都是遵照我們和尚的交待。那當然修學淨土,沒有念佛不行啊!...

大乘百法明門論——天親菩薩造,大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如世尊言。一切法無我。何等一切法。雲何為無我。一切法者。略有五種。一者心法。二者心所有法。三者色法。四者心不相應行法。五者無為法。一切最勝故。與此相應故。二所現影故。三分位差別故。四所顯示故。如是次第。第一心法略有八種。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第二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種。分為六位。一遍行有五。二別境有五。三善有十一。四煩惱有六。五隨煩惱有二十。六不定有四。一遍行五者。一作意二觸三受四想五思。二別境五者。一欲二勝解三念四定五慧。三善十一者。一信二精進。三慚四愧。五無貪六無嗔七無癡。八輕安九不放逸十行舍十一不害。四煩惱六者。一貪二嗔。三慢四無明。五疑六不正見。五隨煩惱二十者。一忿二恨。三惱四覆。五誑六諂。七憍八害。九嫉十慳。十一無慚十二無愧。十三不信十四懈怠。十五放逸十六惛沈。十七掉舉十八失念。十九不正知二十散亂。六不定四者。一睡眠二惡作。三尋四伺
第三色法。略有十一種。一眼二耳三鼻四舌五身。六色七聲八香九味十觸。十一法處所攝色
第四心不相應行法。略有二十四種。一得二命根。三眾同分。四異生性。五無想定。六滅盡定。七無想報。八名身九句身十文身。十一生十二老。十三住十四無常。十五流轉。十六定異。十七相應。十八勢速。十九次第。二十方。二十一時。二十二數。二十三和合性。二十四不和合性
第五無為法者。略有六種。一虛空無為。二擇滅無為。三非擇滅無為。四不動滅無為。五想受滅無為。六真如無為
言無我者。略有二種。一補特伽羅無我。二法無我

志公和尚十四科頌——誌公禪師

  菩提煩惱不二 眾生不解修道。便欲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將道更欲覓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須別處尋討。大道曉在目前。迷倒愚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無因緣修造。不識三毒虛假。妄執浮沈生老。昔時迷日(一作未)為晚。今日始覺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運用無礙。不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無生。愚人被他禁系。智者造作皆空。聲聞觸途為滯。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執有無。不達色心無礙。菩薩與俗同居。清淨曾無染世。愚人貪著涅槃。智者生死實際。法性空無言說。緣起略無人子(一本作為茲偈)。百歲無智小兒。小兒有智百歲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與佛無殊。大智不異於愚。何須向外求寶。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聖同途。迷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緣空寂。惟求意想清虛。無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無餘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者無心可得。自然無爭無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嗔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靜亂不二 聲聞厭諠求靜。猶如棄面求餅。餅即從來是面。造作隨人百變。煩惱即是菩提。無心即是無境。生死不異涅槃。貪嗔如焰如影。智者無心求佛。愚人執邪執正。徒勞空過一生。不見如來妙頂。了達淫欲性空。鑊湯爐炭自冷
  善惡不二 我自身心快樂。翛然無善無惡。法身自在無方觸目無非正覺。六塵本來空寂。凡夫妄生執著。涅槃生死平等。四海阿誰厚薄。無為大道自然。不用將心畫度。菩薩散誕靈通。所作常含妙覺。聲聞執法坐禪。如蠶吐絲自縛。法性本來圓明。病癒何須執藥。了知諸法平等。翛然清虛快樂
  色空不二 法性本無青黃。眾生謾造文章。吾我說他止觀。自意擾擾顛狂。不識圓通妙理。何時得會真常。自疾不能治療。卻教他人藥方。外看將為是善。心內猶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獄。智者不異天堂。對境心常不起。舉足皆是道場。佛與眾生不二。眾生自作分張。若欲除卻三毒。迢迢不離災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斷除不二 丈夫運用堂堂。逍遙自在無妨。一切不能為害。堅固猶若金剛。不著二邊中道。翛然非斷非常。五欲貪嗔是佛。地獄不異天堂。愚人妄生分別。流浪生死倡狂。智者達色無礙。聲聞無不恛惶。法性本無瑕翳。眾生妄執青黃。如來引接迷愚。或說地獄天堂。彌勒身中自有。何須別處思量。棄卻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顛狂。聲聞心中不了。唯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轉加鬥爭剛強。心裏蚖蛇蝮蠍。螫著便即遭傷。不解文中取義。何時得會真常。死入無間地獄。神識枉受災殃
  真俗不二 法師說法極好。心中不離煩惱。口談文字化他。轉更增他生老。真妄本來不二。凡夫棄妄覓道。四眾雲集聽講。高座論義浩浩。南座北座相爭。四眾為言為好。雖然口談甘露。心裏尋常枯燥。自己元無一錢。日夜數他珍寶。恰似無智愚人。棄卻真金擔草。心中三毒不舍。未審何時得道
  解縛不二 律師持律自縛。自縛亦能縛他。外作威儀恬靜。心內恰似洪波。不駕生死船筏。如何度得愛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見言辭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卻往問優波。優波依律說罪。轉增比丘網羅。方丈室中居士。維摩便即來訶。優波默然無對。淨名說法無過。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內外娑婆。勸除生滅不肯。忽悟還同釋迦
  境照不二 禪師體離無明。煩惱從何處生。地獄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無貪嗔可斷。亦無佛道可成。眾生與佛平等。自然聖智惺惺。不為六塵所梁。句句獨契無生。正覺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製。翛然真入圓成。絕此四句百非。如空無作無依  運用無礙 我今滔滔自在。不羨公王卿宰。四時猶若金剛。苦樂心常不改。法寶喻於須彌。智慧廣于江海。不為八風所牽。亦無精進懈怠。任性浮沈若顛。散誕縱橫自在。遮莫刀劍 臨頭。我自安然不采
  迷悟不二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匆匆。自身虛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增補楞嚴法要串珠修證次第

汝坐道場。銷落諸念。其念若盡。則諸離念一切精明。動靜不移。憶忘如一。當住此處。入三摩提。如明目人。處大幽黯。精性妙淨。心未發光。此則名為色陰區宇。若目明朗。十方洞開。無複幽黯。名色陰盡。是人則能超越劫濁。觀其所由。堅固妄想以為其本。
彼善男子。修三摩提。奢摩他中。色陰盡者。見諸佛心。如明鏡中。顯現其像。若有所得而未能用。猶如魘人。手足宛然。見聞不惑。心觸客邪而不能動。此則名為受陰區宇。若魘咎歇。其心離身。返觀其面。去住自由。無複留礙。名受陰盡。是人則能超越見濁。觀其所由。虛明妄想以為其本。
彼善男子。修三摩提。受陰盡者。雖未漏盡。心離其形。如鳥出籠。已能成就。從是凡身。上曆菩薩六十聖位。得意生身。隨往無礙。譬如有人。熟寐囈言。是人雖則無別所知。其言已成音韻倫次。令不寐者。鹹悟其語。此則名為想陰區宇。若動念盡。浮想銷除。於覺明心。如去塵垢。一倫生死。首尾圓照。名想陰盡。是人則能超煩惱濁。觀其所由。融通妄想以為其本。
彼善男子。修三摩提。想陰盡者。是人平常夢想銷滅。寤寐恒一。覺明虛靜。猶如晴空。無複粗重。前塵影事。觀諸世間大地山河。如鏡鑒明。來無所黏。過無蹤跡。虛受照應。了罔陳習。唯一精真。生滅根元。從此披露。見諸十方十二眾生。畢殫其類。雖未通其各命由緒。見同生基。猶如野馬。熠熠清擾。為浮根塵究竟樞穴。此則名為行陰區宇。若此清擾熠熠元性。性入元澄。一澄元習。如波瀾滅。化為澄水。名行陰盡。是人則能超眾生濁。觀其所由。幽隱妄想以為其本。
彼善男子。修三摩提。行陰盡者。諸世間性。幽清擾動。同分生機。倏然隳裂。沉細綱紐。補特伽羅。酬業深脈。感應懸絕。於涅槃天。將大明悟。如雞後鳴。瞻顧東方。已有精色。六根虛靜。無複馳逸。內外湛明。入無所入。深達十方十二種類。受命元由。觀由執元。諸類不召。於十方界。已獲其同。精色不沉。發現幽秘。此則名為識陰區宇。若於群召。已獲同中。銷磨六門。合開成就。見聞通鄰。互用清淨。十方世界。及與身心。如吠琉璃。內外明徹。名識陰盡。是人則能超越命濁。觀其所由。罔象虛無。顛倒妄想以為其本。
汝等存心。秉如來道。將此法門。於我滅後。傳示末世。普令眾生覺了斯義。無令見魔。自作沉孽。保綏哀救。銷息邪緣。令其身心入佛知見。從始成就。不遭歧路。
精真妙明。本覺圓淨。非留死生。及諸塵垢。乃至虛空。皆因妄想之所生起。斯元本覺妙明真精。妄以發生諸器世間。如演若多。迷頭認影。妄元無因。於妄想中。立因緣性。迷因緣者。稱為自然。彼虛空性。猶實幻生。因緣自然。皆是眾生妄心計度。阿難。知妄所起。說妄因緣。若妄元無。說妄因緣。元無所有。何況不知。推自然者。是故如來與汝發明。五陰本因。同是妄想。
是五受陰。五妄想成。汝今欲知因界淺深。唯色與空。是色邊際。唯觸及離。是受邊際。唯記與忘。是想邊際。唯滅與生。是行邊際。湛入合湛。歸識邊際。此五陰元。重疊生起。生因識有。滅從色除。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

楞嚴法要串珠 ——南懷瑾老師

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鹹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棄之。唯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窮盡瀛渤。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毫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離一切相。即一切法。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當知了別見聞覺知。圓滿湛然。性非所從。兼彼虛空地水火風。均名七大。性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圓。含裹十方。反觀父母所生之身。猶彼十方虛空之中。吹一微塵。若存若亡。如湛巨海。流一浮漚。起滅無從。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毫端。現寶王刹。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心中狂性自歇。歇即菩提。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隨拔一根。脫黏內伏。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若棄生滅。守于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 。應時銷落。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雲何不成無上知覺。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磐無漏真淨。於外六塵。不多流逸。因不流逸。旋元自歸。塵既不緣。 根無所偶。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國土。皎然清淨。譬如琉璃。內懸明月。身心快然。獲大安穩。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是人即獲無生法忍。當知虛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況諸世界。在虛空耶。汝等一人發真歸元。此十方空。 皆悉銷殞。圓明精心。於中發化。如淨琉璃。內含寶月。圓滿菩提。歸無所得。生因識有。滅從色除。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

南懷瑾講 準提觀法四行觀

现在再告诉你们,好好的听清楚。一般人的作意观想往往用生灭的,分别的,第六意识去观,硬要把它观起来,却观不起来。不管是有分别或无分别,都是先存有意识的作意影像,这是错误的,起观想作用的作意之“意”,并不是第六意识之意,而是所谓七识的意根。

我也曾经比方告诉你们,影像如何留住?就像你回忆小时候所住过的老家一样一提就有那个影像,就这么容易,你看过最喜爱的佛像甚至白骨架,一提就有影像。 这个影像的出现,纵然意识还在思想、讲话,仍然依稀存在。必须先止在那个影像中,才能渐渐进入情况。若用心止,是止不住的,应自然任运的止住,不可太过刻意。

准提法由性空作意起观,自前际性空中,作意起观生起妙有之用,因此而口密念咒,身密结手印,意识观想,一心多用,以证百千法门具足于当念。但这都是作意观想,生起妙有之用,最后还归到圆满次第:“虚空即我,我即虚空,虚空与我无二无别,亦无虚空之量可得,如来如来,如是如是”。后二句更要注意,那是大三际托空,不空而空,托空只是名词,连这句话都要丢开,那才是正止正观;了解影像留住与否,就是慧观,真留住了,行、住、坐、卧都在其中, 即是真止。
譬如你心中有事,无论父母、朋友、兄弟、夫妻之事,偶然影像现前,真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那种影像怎么会如此的分明呢?尤其情绪不好,或是女性受到生理周期的影响,总是特别明显,这就是业力使然,但此业力之来,来不知来处,去不知去处, 此乃无明,必须与此参透。

修行人的本分——达摩四行观

真修行,必须于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处处体会、修证“达摩四行观”:
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所求行,四、称法行。

那么如何行持才算真修行呢?不只是上座用功,下座做事对人讲话,任何起心动念,无不知晓此念属何心所,或贪或嗔,念念清楚,然后念念托空,随念布施,这就是舍,也是内布施。

修行若只一味在禅堂打坐修行,不晓得觉察念头,都随无明妄想而去,不知舍念,不知三际托空,一天愁眉苦脸,怎么称得上是修行人呢?那是魔障道中人,面上一点慈悲喜舍的气息都没有,随时在无明业障中烦恼,懵懵懂懂,哪算是修行?达摩祖师的四行观,才是真修行,也是上次大慧师所提的《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中,先悟毗卢法界,后修普贤行海的起步工夫,随时随处都在行持中,那才是真修行,真三际托空。

念念觉照,念念空

若前念不对,马上忏悔,然后舍念,即得后念清净。若再起念,还在此境界中,自己有多痛苦!所以修行不是一生一世的事,记得我还小,十二岁时,就懂得如此做功夫,当时学气 功、学打坐,常常楞在那里,自己想:“前一个念头是什么?”一路追下去,心觉奇怪:“人的思想为什么会如此?”我恨自己小气,虽恨还是改不了,常在追究自己的念头,经常醒来问自己:“刚刚最初醒来那一念在想什么?”有时勉强想起来,仍不能满足,又更追问:“昨晚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想的是什么?”从小就没有人教过我要如此自己找自己的麻烦!自己到现在还常想着:“这个习气怎么来的呢?”可见修行不是一生一世的事啊!

修行不懂观察念头,不照三际托空做工夫,定力必然不够。有些同学做事,随手忘记,还叫修行,还有定力吗?回忆虽是妄想,但也是正定,正念,宿命通是由忆念而来的,念念清楚,自然知过去、 现在、未来,这才是真托空,虽知自性本空,亦不忽略“三际幻有”,所以达摩四行观非常重要,现在为大家稍作说明:

报冤、随缘、无所求,是为甚难

一、什么是“报冤行”?
我今天活在这世上,人家骂我、辱我、欺我、怨我,都能冤亲平等视之。一切遭遇,无论是父母、兄弟、朋友、仇敌对自己的种种,都能了解此乃过去所欠之恩怨,应该还的,所以寒山问拾得:“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答:“只要忍他、让他、由 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如此作到一切冤亲平等,受了大辱都很坦然,也就同于《金刚经》所说的“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一切都是报冤行,真修行要随时存念:“我欠这世上的债还没了,我是来还债的。”一般人能这么想到、做到吗——难!

二、什么是“随缘行”呢?

有好的衣服就穿好的,没有就穿差一点的,甚至一无所有,从垃圾堆里捡来缝缝补补,也可以穿,一切随缘。寒山又问拾得,:“还有甚诀,可以躲得?”拾得答:“我曾看过弥勒菩萨偈,你且听我念,偈曰:老拙穿衲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涕唾在面上,随他自干了。我也省力气,他也无烦恼。”

有人骂我,我说:“好!好!我该骂”,有人打我,我就躺下来给你打,免得被你打,还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你也少烦恼,这多好,这又多难做到,此即随缘行。

昨天有个出家人问我:“有人邀我到法国闭关好不好?”我说:“真修行污泥中也可以闭关,我前几年不就在闹市中闭了三年关?!”当时我也曾到处找地方,后来有个桃园的同学,要把竹林老家都送给我,我到了那里,自觉好笑,就回来街上闭关,自己嘲笑自己:“昏了头!哪里不是道场,提婆达多不也是以地狱为道场 吗?!”

三、什么是“无所求行”?

你们在此修行做什么?想成佛是不是?自性本空,一切都还是还债,前生欠的宿债,所有恩怨、感情都是还债,这个因果错综复杂,不过也有蛛丝马迹可寻。欠多了来生做人父亲,白手成家,辛辛苦苦经营赚了些钱,等儿女长大,自己就翘辫子了。你们的父母哪个不欠你们的,十月怀胎,辛勤养育,你却头发一剃,自己去修行,这些债主都来还你的债,如果不好好修行,你又还他们什么呢?一无报养,来生的债就欠大了,甚至也有来生变头母猪,生一大堆小猪去还债的啊!

所以,真大彻大悟者,佛也不成,凡夫也不做,大家想象得到吗?有人问我:“几时出家?”我说: “我从未入过家。”什么叫家?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个铺盖凑在一起,这叫做结婚成家,然后几年下来生了一堆所谓的“孝子贤孙”长大了各奔东西。修行要清醒啊!什么叫家?——没有家!所以不用出世,也不用入世。

真修行人,一切布施,无所求,不想收回,不成佛亦不做凡夫,就是禅宗所标榜的“无心道人”。所谓:“无佛处莫留恋”——空也不住,“有佛处急走过”——有也不守。要如此反省念头,一落二边就错了。

像你们有时做劳务,搬椅子或扫地、擦窗户什么的,看看别人好好地在打坐,便想偷懒,别的同学那么舒服,我又何必这样的苦干呢?这就是“抱”怨行,不是 “报”怨行,是有所求行,也没做到随缘行。大家检点平常对念头有如此反省吗?有此念头要忏悔、要舍念。哪一位祖师解释忏悔解得最好?

“称法行”需靠智慧

圆澄师:六祖惠能大师说:“忏者,忏其前衍。悔者,悔其后过。”

师示:对了!就是不二过,不再犯。

接下来谈谈第四点,什么是“称法行”?

起心动念,讲话、态度、行为等等,没有不合佛法的。待人应恭敬、谦虚、慈祥,处处如此而行。但是没有慈祥,不一定不称法,怒目金刚也有深妙的道理在。

因此,如何够得上称法行?如何才不犯大乘戒?就要靠智慧抉择应用了,不是光打坐、三际托空就可以成佛,见个空性有什么用?自性本空,如果八十八结使的业力转不过来,那是永远成不了佛的。

修行人一颦一笑都要适当,不该笑时你笑,不该皱眉头时你皱眉头,都错。起心动念都要注意,比如宗诚师气往上升,有没有观察何种原因引起?是人事因素?亦或欲念牵动所致?这种时时检验自己的做法,也是一种称法行。有些人自以为心如止水,如果忽然骤起波涛,谁也都莫可奈何!别以为心如止水就到了,所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止水不动会发臭的。有人在山顶上住洞闭关,一下山来,受到凡尘外境的诱惑,那在山顶上一味清静一下就垮了,这些都是修行人的苦境。

理学家的操守

如果自己的情绪稳定不了,想向人诉苦、向人哭泣,发泄自己心头的苦闷,这都不是修行人,应念念观察,这才叫做“守戒”。你们可参考《宋元学案》,那些理学家在行为上是律宗的精神,一言一行不敢苟且,他们讲究“惩忿窒欲”,有烦恼脾气就是“忿”,于此《百法明门论》中有载,大家必须仔细研究。因此,七八十年前的读书人,还有记“功过格”的做法,做错就画黑点,每天检查自己的过错,有欲望马上止住,如此必能征服自己,顶天立地。所以当理学家有人发现有些佛家的人修养不如他时,就起轻蔑之心了。当然他们的见地不高,但行为律仪却很有可取之处。

如来大定与办事定

所以,菩萨行是一颦一笑都要清清楚楚,念念舍,提得起放得下,若能“惩忿窒欲”惯了,一上座用不着求定即在定中,此乃自性大定,盘不盘腿都无所谓,即是“不是息心除妄想,只缘无事可思量”,“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此即如来大定,知道吗?用心求定,是小乘法。所以今天从智法师说:“以前我不敢入世,现在我了解,那么忙、那么烦,但是从中体会到真修行、真定力。”以前他只想住茅蓬,自从他来了,为了他才促成设立“大乘学舍”与“十方丛林”的因缘,一个人修行要学办事领众,千万别小看了“办事定”的重要啊!你们听了这么多也应该知道三际托空,说说看!

圆澄师:念念空,舍念。

师示:要不要认得念?
(众答:要!)

师示:要认得它的法相,晓得这念是嗔、是贪、是恼、是盖覆、是谄曲、是嫉妒、是好胜、是埋怨,都要清楚,都要托空,随起、随扫、随舍、随空。

覆盖的心理最要不得

师示:什么是覆盖?

修定师:文过饰非。

师示:自己做错了,还拿许多理由来辩论、掩饰,这就是覆盖。自己犯错不为人知,但此心自知。不过,知了又会对自己起覆盖的作用,因为自卫的心理习惯,不欲人知,刚开始还觉得脸红,心也羞惭,但第二念一起,便觉得自己没有错,再加第三念,就反觉得是别人对不起我了,错的是他,不是我,这就是覆盖自己、安慰自己,自欺欺人。人们都会有这种毛病,这就是修行最大的障碍,一辈子标榜学佛修道,结果搞了半天,到头来错用心,不敢面对集贪、嗔、痴于一身赤裸裸的自己,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大修行者的贪嗔痴

所以研究《百法明门论》,真透彻了,可成为有大成就的心理的病理学家。但“唯识”学中的 百法还是归纳性的,现代性的心理学是演绎的,所以又发展为行为科学等等许多名称。如依“百法明门”的归纳,那么任何一种心理,大多都是贪嗔痴慢中。你们说大修行人、大祖师们,有没有贪嗔痴?密教修行者有称为佛慢的,所谓我要成佛,以及“天上人间,唯我独尊。”即是佛慢。“拨开慧剑,斩断情丝。”这是佛嗔,变个好听的名称叫勇猛精进就,不过要提得起,放得下。“虚空有尽,我愿无穷。”要度尽一切众生,这就是佛痴。大愿力者虽转了凡夫的痴心,但虚空不可尽故, 我愿故亦无穷,因此名之为菩萨乘的一阐提众生,永远不肯成佛,永远是利他的菩萨。这些等等,大家都要参清楚,才够得上学显、学密、参禅。你连自心中的秘密都打不开,还学什么密宗?学密法就想得加庇,这是贪心,功利主义。有人说:“我念了好几月的准提咒,结果还感冒不好”,这算是修行人?大家应把三际托空搞 清楚啊!三际托空是什么行?

布施、忍辱、六度在其中

从智法师:称法行。

师示:哪一法呢?

从智法师:布施。

师示:它是内布施,把心中肮脏的心思统统拿掉,所以《金刚经》一开始就告诉你布施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佛被歌利王割截身体,血肉一块一滴被割掉,但 他却一点都没怨恨心,也没忍辱心,那才是真忍辱。你爱割就割,痛是我的事,一部《金刚经》就是讲布施、忍辱而到达圆满成就,并非讲禅定与精进,对不对?
大慧师:都在其中。

师示:对,都在其中。六度就在一度上,六度互摄,能念念布施,即达三際托空,懂吗?

(节自《十方》杂志第四卷二期《达摩四行观与三际托空》)

◎南懷瑾講解的八識規矩頌3

今非昔比

  释迦佛有一个弟子,十几岁出家,六十几岁才回故乡,与他同辈的人,还认识他,就说:“此犹昔人”。你不是过去小时候的某某人吗?他回答说:“吾犹昔人,实非昔人。”我是像过去的某某人,可是实在并不是原来的人。唐诗上也有意境相似的一首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音:催);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一种道理,可以说与现代的医学与生理学不谋而合。

  在佛学上,认为一个人的生理(身体),以十二年为一周期。一个人经过十二年以后,连骨骼都换过了;现在的医学,对于人体的新陈代谢,以七年为一大周 期,这些都说明了幻有的道理。现在我们所面对的一切现象,也都是我们意识妄想心所变现出来的,如果学禅而不通唯识,对心理的状态就很难加以体会与反省,达 摩祖师要学禅的人,以《楞伽经》来印证,就是这个意思。


  放下也放下

  唯识学的内容非常精详而细密,不过却嫌繁琐,令人有迂闷之感,所以又要禅宗的简单放下,来对治。在此,我们看看禅宗的一则公案:

  有僧问马祖:“一物不将来,如何?”(就是说,我的心已经达到空的境界,你看怎么样?)马祖大声的喝说:“放下。”(心理觉到空空洞洞,这还是意识的 作用,如果要达到“真空”,必须还要将这种空的状态也放下,才能究竟。僧说:“我一物都没有,还要放下什么?”(我们大家想想看,既然觉得有一个寻一物都 没有”的状态,这状态不正是有吗!)马祖说:“你既然放不下,那只好挑起走。”(一个人修行,能够达到空的境界,已经是不太简单。可是这种意识所造成的 空,却是佛法的大病。经上说:“宁可有见大须弥,不可空见如芥子。”一般对于学佛学道的人,能够达到空,是非常的称赞,唯有禅师们,对于空见的人反而大力棒喝,呵为“担板汉”、“黑山鬼窟里做活计”、“大漆桶”等等,认为是最大的根本无明。)结果,这个和尚因此而开悟了。

  诸葛亮曾讲过二句名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前两天有一个老朋友来看我,说他现在对于一切名利富贵均不动心,问我够“淡泊”了吗?我说:“你还有淡泊的观念,就已经不淡泊了。真正的淡泊,应该连淡泊的心理都没有才对。


  要“知”道

  意识在八识里,占了很重要的地位。我们做坏事,作恶业,以致于披毛戴角下地狱,固然是由他做主角,而做好事升天堂,也是由他打先锋。《楞严经》上提 到,使我们流转六道轮回,是这六根门头;若要成佛作祖,也是这六根门头。六根中的前五 根(前五识)只是工具。而使用这些工具的,却是第六根(意识)。一个婴儿,在还不会说话之前,第六意识还没有开始成长。老子说,修道要恢复到婴儿的状态, 就是指要恢复到没有意识的状态。这样说来,婴儿都是“有道”之士了!?不错,他们的确都是“有道”,可是不是“得道”,因为他们有“道”而不“知”,这一 “知”,在禅宗就叫“开悟”。六祖说:道在心悟。荷泽禅师说:知之一字,是众妙之门。


  防意如城

  婴儿的第六意识虽然没有成长,而第六意识的根第七识却非常牢固,因为第七识是生命的我相。一个人年龄越增加,意识的观念越坚强。学佛参禅,初步就是要把意识的妄念空去,保持意识的现量,所以空去并 不是断了。用水来做譬喻,我们平时的意识心,如水的波浪,起伏不平。所谓空,就是使起伏的心波回复到平静的状态,即文学上所形容的“波平如镜”,也就是庄子所说的“心兵不兴”。这个时候,才可以谈得上达摩祖师所讲的“可以入道”。

  我们研究大小乘佛学的最根本道理,可以借用中国的一本古书《增广昔时贤文》的两句话:“守口如瓶,防意如城。”这是我们中国修身养性的基本原则,与佛学也恰好相通。人很奇怪,坏的一面,容易被染污,而善的一面,却很难成就。因此,我们对于起心动念,要像防守城门一样,不可有丝毫的疏忽。

  提到中国文化,却有很多值得我个人向往的地方。对于我们中国人,有时候我还不想表示什么,原因是现代的中国人,对自己本国的固有文化,都有一种莫名其 妙的反感,而对于一些喜爱我国文化的外国朋友们,我倒是时常建议他们,若要研究中国文化,只要先把“三百千千”这四本书弄通了,也就懂得差不多,而后透过 这些根本知识,再对中国文化做深入的研究,一定有所成就。三百千千就是: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


  空也空

  普通人,对于意识上的妄念,都是做无限度的扩展,因此伏下了痛苦与烦恼的根源。有一位禅师做了二句诗:“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上 一句是就世俗人的观念而讲,都是要求多子多孙,黄金满堂;而下一句是就修道有了某种成就的人而言,当他意识上达到空的境界时,连这个身体都会感到是多余 的。另一禅师说得更好,他说:“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这就是说,去年做工夫还有一个空相(我相)在,今年连空相都空去了,这才谈得上 是禅,如果做工夫还保持有一个空的境界,充其量是意识达到宁静而已,算不得是“道”、是“禅”。


  不当老顽固

  唯识学上所讲的:“意识”,就是一般佛学所讲的“妄心”,禅宗称他为“妄想”。不管是意识、妄心、妄想,基本上都是虚妄不实,靠不住的。我们了解了这 些道理,再从医学、心理学的观念来看,婴儿在开始会说话的时候,意识就慢慢的成长,进入中年以后,便非常的坚强而固执,对于一般的观念与习惯,认为对的就 是对的,不对的就是不对的,别人很难影响他。现在我已经从中年将要跨进老年的阶段,有人 骂我老顽固,我到是蛮服气。因为我懂得这层道理,所以对一般的年轻同学,我只告诉他,凭我的经验,对于某件事,应该不能这样做,如果他不听,我也不坚持, 就让他去碰碰看。因为一般年轻人能有自己的见解也是不错的,不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也是常事,只好让他由事的经验去教育自己了。


  生命永无休止

  人,到了老年,大部份意识都会退化,也就是记忆力衰退了,一般人认为这是生命有了问题。老年的记忆力虽然减退了,但是对于过去的事情,反而回忆得很清 楚。因此一般老朋友一见面,就喜欢“想当年”,这一种现象,在医学与生理学上,认为是脑神经衰退的缘故。可是我不认为这是纯生理的原因,大部份还是受心理 影响。比如我有一度,也感到心情已进入晚年状态,当时我马上把心理坚强起来,结果在看书的时候,认为重要的地方,照样可以像十几岁时一样,背得下来。很多 人都讲我记忆力很好,其实我对要背的东西,也没有特别的去下工夫,只是把心宁静下来,看过也就自然把它记住了。究其实,一般人所觉到的记忆力减退,我想还是心太乱的关系。有些老朋友来看我,说是已经退休了,所以什么都 不想做。我就告诉他,要特别注意的,人可以退休,但心理绝不可以也跟着退休,如果是这样,那这一辈子可真是休了。


  由定起修

  上面所说是对做工夫上的体会,一个人到了老年,前五识(眼、耳、鼻、舌、身)的功能并没有减退,只是骨骼、肌肉、血液、神经、荷尔蒙、热能等四大在变 动,有衰退的现象。 至于意识的理解与记忆力的退化,虽然受生理衰退的影响,但基本上还是心理的萎缩,唯心所造。如果我们能够把意识坚强起来,反而可以促进身体的健康。所谓 “返老还童”,应该可以办得到,但必须从心理做起。意识的坚强,是世间“定”的一种,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是此种定的功用,但可不是出世法。在 座的各位老先生,自己现在就可以加以体会,你们感到思想、能力、记忆等都不及从前,认为生埋上四大的衰退影响到意识的萎缩。现在必须从意识的坚强开始,这 一种坚强就是“定”的工夫,而这一种定,必须从宁静开始,而后再促进生理的健康。不过, 真正要达到这种“定”的工夫,并不容易,需要恒心慢慢加以培养。

  意识颂二

  现在我们回转来看意识颂二:

  性界受三恒转易: 性指善、恶、无记三性;界是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受是乐、苦、忧、喜、舍五受。意识本身的自性,变动不居,所以它的生起,是受外界所影响,恒转变易。 我们一般人没有经过修持的工夫,意识所产生的念头,一会儿善、一会儿恶,心理很容易受到声、色的左右,所以大半都是欲界中人。有些文学家、艺术家、音乐 家,他们一般的欲望较低,可是对于文学的美,艺术的美,音乐的美,却极为爱好,这些大半是色界中人。而有极少数真正的宗教家,他们对于人世间的一切,都可 以放下,这是无色界中人。一般人虽然也在学佛学禅,但是对世俗的一切,一点都不肯舍得,弄来弄去,气质没有半点升华,还是在欲界的低层中转,这是我们要加 以注意的。

  根据意识的道理,我们可以了解到人的“人格”是可以随时变换的。变换分两种,一种是主动的变换,一种是被动的变换。主动的变换就是靠着修行。慢慢的使 气质变换过来,一旦这种主动的变换成功了,就是经“多生累动”,也不容易再改变。另一种是被动的,譬如由高空摔下来,或是精神上受到重大的刺激,或是生理 上受到某些特殊的伤害,都可能产生人格变换。有的得了遗忘症,把过去的事情完全忘记了,所有亲友在他眼中,也像陌生人一样。有的本来很聪明,会变成很笨; 有的原来很好静的,会变成好动,种种变换,不一而足。只是这种被动的变换,有时又会消失,自己无法把握,做不得主。

  根随信等总相连: 根、随、信等,是指五十一心所的根本烦恼、随烦恼以及信、精进、惭、愧等的善法,或不定,或别境,都与恒转变易的意识心相牵连。如果要学禅,对于意识上的 心所变动,也就是起心动念的时候,这些善恶喜怒的念头从那里来,又到那里去,这正是要注意的关键所在,也就是学佛参禅最基本的“观心”及“参话头”的法 门。

 

禅师的操守

  现在有些人谈到禅,只在意境上觉得有一点喜悦,认为就是这个。譬如以“拈花微笑”的公案来讲,有人看到一朵花,认为很美,心理产生喜悦的意境,便执之 为禅,却不去体会能够产生喜悦的是什么?禅的实际理地,是一尘不立,若把心境所产生的喜悦心所,当做是禅,则真不知这是什么禅?!

  又有一些人看禅宗语录,只喜欢看一些公案机伶的风光,对于禅师的严谨之行,却不注意。现在就大禅师的严肃面,且举两句诗以为借镜:“杨岐灯盏名千古,保寿片姜颂万年。”杨 岐是宋初江西杨岐山禅宗大丛林的方丈,在他当库头司(管理库房的职务。大丛林的制度,组织非常严密。管理教育,是住持方丈的责任,而平常生活事务、接待宾 客等等,则设有监院总管其责,由都监监察。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幼年曾当过和尚,对于禅宗的大丛林制度非常熟悉,所以他建立明朝以后,朝中很多宫职,都引 用禅宗大丛林组织的名称,例如某某“司”等)的时候,除了办理公务,才点燃寺庙所设的油灯以外,其他时候绝不点灯,要看经阅论,都借月光来照明,这种公私 分明的精神,传为千古美谈。另外有位保寿禅师,在他当住持的时候,有一天生病,教侍者去库房要几片生姜来熬汤药,被库头司一口拒绝,理由是库房的东西,都 是常住(整个寺庙)的东西,公用可以,私用一定要用钱买。侍者回去禀告保寿禅师,保寿禅师不但不生气,还说这是他的一时疏忽,大大的称赞库头司一番,并自 掏腰包买姜合药。他这个故事,为后代立了很好的楷模。其他像百丈禅师也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名言。近代禅宗大德虚云老和尚,活到一百多岁,这么大的年纪还是跟大家一起干活搬木运砖,毫不例外。

  四川成都有一处文殊院,也是禅宗的大丛林,过去的住持,都由诸山长老推选修持与品德最杰出的大德来担任。在唐、宋的时候,更要由政府或皇帝下聘书聘 请,那又是另一种制度。据说民初文殊院的住持,是逊清很有地位的一个人物,但是他自己绝口不提。他为着要培养一个徒弟,用种种方法来折磨他,后来甚至于把 徒弟赶出去。结果他徒弟到了下江的江苏金山寺,在平和禅师处开悟了。他师父晓得他开悟了,才把他召了回去,将文殊院住持的职务交给了他。

  过去在大丛林当一个住持,是非常艰苦的事。就以过堂(吃饭)来说,几百人的一个大斋堂,鸦雀无声,比部队的聚餐还要严肃,部队还需要人管理,他们却是 完全出于自发自动。几百人坐好以后,老和尚合一下掌,大家就开动。住持若有什么事情,就利用过堂的时间向大家宣布,这样一来,往往弄得自己没有吃饱。这也 是真正修行的一面。有一天,文殊院这位老方丈在过堂时,宣布他要把住持的位置让给这位徒弟,自己要离开了。徒弟听了很难过,心想年老的师父要离开,很放不 下心,就问师父要到那里去?师父说这个你不要管,我自有安排。接着,他就教监院到他寮房(卧房),把他放在帐顶上的行李拿来。大家一看,只是一个小包袱, 里有三件衣服。这是他二十年前来文殊院当方丈时唯一的行李。经过二十年,把方丈的位置交出去,要离开的时候,还是这一点行李。由此可见他的操守的严谨了。

  说到意识颂这一段,为什么拉拉杂杂地说了这许多,无非希望大家了解一个学佛学禅的人,要随时随地反省自己的心念,不管是善是恶,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 白,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要认为打打坐,有一点空灵的境界就是禅。只要我们随时检察自己的起心动念,工夫成熟了,自性光明的境界自然就会透发出 来。这是“根随信等总相连”的最基本道理。


  业由心造

  动身发语独为最: 身体的行动是靠意识来促使的。在坐有几位喜欢练拳的朋友,你们应该可以体会得到,当工夫练得好时,拳还没有打到别人的身上,先有一股气的力量已经透过去 了,这就是意的作用。还有,我们说话,也完全由意识作主宰。所以,意识对于引动身根而造身业,启发口舌而造语业,比其他余识,其力量最为强大。

  引满能招业力牵: 意识所造的身业与语业,像拉弓一样,拉满了,就可以把箭引发出去。意识也是这样,善业造多了,就容易升天,而恶业造多了,也容易下地狱。中国人所讲恶人的 下场,是他恶贯满盈的结果,也同是这种道理。这种“业”从那里来的呢?不是上帝,也不是佛菩萨,更不是魔鬼,完全是由自己心意识所造成。《尚书》上有两句 话:“唯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狂,就是佛学上讲的凡夫。一个凡夫,如果能够把心念克制住,一念转过来就是圣人;相反的,一个圣人,一念妄动而不知,在佛学上就叫无明,这一念无明,就是凡夫。古德云:“一念无明起,八万障门开”,同此道理。因此,学佛学禅,一定要时时刻刻看住念头,念头动的时候,能够明明白白,这就是定。



  意识颂三

  发起初心欢喜地: 我们做工夫,意识上的念头,到什么时候才能“空”呢?(请注意是“空”,并不是“断”了。)在大乘来讲,菩萨修行的过程分为“十地”,初地称为欢喜地,必 须到达初地才能与“空”相应。刚才我在家里用饭时,收到住在美国一位老太太的信,她每一次来信,总是问工夫,可是她是信基督教的。这一封信上讲,她小的时 候很少做梦,到了中年以后,偶而会做一两次梦,可是在做梦之时,心里总是非常明白,晓得是在做梦。但是到了晚年,最近所做的梦,都很迷糊,心里并不清楚。 她问我这种现象,是不是工夫退步了。同时还问了很多有关梦的问题,譬如人为什么会做梦?梦有几种?……等等,由此可见,她虽然信基督教,而她对于自己的心 念,总是时常的检察,这就是学禅的精神,也是基本的工夫。


  醒梦一如

  所以,要谈修行,不但醒时,对每一个念头的来去,都检察得很清楚,就是在梦中,也要能够做得主,所谓“醒梦一如”,这样才算差不多了。否则,白天头头 是道,而到睡觉一昏迷,就乱七八糟,那是很可怜的事。梦,是一种独影境,而人将死的时候,进入中阴身所现的境界,也是独影境,梦的境界不能做主,(做主 者,就是要做梦就做梦,不做就不做,有时候在做梦时,还可以改变梦的境界。)那在中阴身的境界中,只好“引满能招业力牵”,随业的力量,流转于六道了。


  俱生二执的伏与断

  俱生犹自现缠眠:修行到了发起初心的菩萨地——初 地欢喜地——的时候,意识虽然观察到“我”“法”二空,而他的转智次第,只不过是“智”与“空”得到相应,现行的“分别”我法二执已断。可是,与生俱来的 意根第七识的根本我执,与第八识的俱生种子——根本法执,还在继续暴发,缠绕于现行的用事上,真有“春蚕到死丝‘未’尽,腊炬成灰泪‘不’干。”之慨。

  玄奘法师翻译的这个“眠”字,真翻译的好,也颇具文学味,如果是翻译为“绵”字,那味道就完全不同了。“我执”与“法执”,有“分别”与“俱生”之 分,分别的我法二执,到初地欢喜地的时候,虽然可以与空相应,但不究竟,因为俱生的我法二执,还缠眠于藏识(阿赖耶识)之中,伏而未断。譬如我们静坐的时 候,有时候也会觉到蛮清净,但是经不了好久,莫名其妙的妄念一动,心又乱起来了。因此我时常讲,这一种偶而达到的清净境界,好像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是工夫 来找你,并不是你自己把握到工夫。但是,你也不要轻视这种初步的成就,因为你有了这种经验以后,要仔细的去体会,就像插头一样,最后插对电源了,工夫就出 来了。

  远行地后纯无漏: 菩萨修行的程度,第七地是远行地,意识到达了远行地,俱生的我执法执已断(注意:这里讲的断,是破的意思,就是执着打破了,而生命的作用并没有断灭),此 时的意识,进入纯无漏的真空。漏者,渗漏。无漏,就是不被外境所渗漏,时时刻刻都在定慧之中。远行地的后面是不动地,一个人不管学佛学禅多少年,也不管你 有多虔诚多精进,没有达到菩萨道的第八地不动地,随时随地还有退转的可能。所谓“学佛一年,佛在眼前;学佛两年,佛在大殿;学佛三年,佛在西天”。

  我有一位老朋友,年纪七十几,学佛也学了几十年,而最近信心反而减退。他住在基隆,前一次来信,说是很想念我,我就去看他。他一见我,显得很伤心的样 子,告诉我说,他最近年纪大了,又得了许多老病,心里非常怕死,问我怎么办?我反问他说:你不是念佛念了几十年,为什么现在不念呢?他说念佛念不起来,我 说,念佛并非口念而已,应该要用心想。他说也想不起来。我就问他想不想我?他说想,不但想,还想得厉害呢!我说:既然会想我,为什么不去想佛呢?他不响 了。这就是没有达到不动地,所以信心不坚固,临老了,还要退转去。

  观察圆明照大千:意识在成佛(佛者,觉也,大彻大悟的人。)的一刹那,转为妙观察智,像一面在虚空中的镜子一样,可以遍照大千世界,观看整个宁宙,好像观看掌中一颗小橄榄一样,这是智慧的成就。


  有我?无我?

  接下来继续将第七识、第八识简单扼要说明一下,以便转入禅的另一课题。

  第七识一般解释为我执。佛学的般若思想,以《金刚经》为代表,讲的是无我,而佛学的四个基本道理:无常、苦、空、无我,以及所谓的四念处“念身(四 大)不净、念受(人生)是苦、念心(心念迁灭不定)无常、念法(一切事物因缘假合)无我”,与《涅槃经》上讲的有我,往往令人产生一种矛盾之感。这里面牵 涉的道理实在很广。

  佛学的基本道理既然是“无常、苦、空、无我”,而一般学佛学禅的人,第一对于身体就“空”不了。在静坐中,不是想求健康长寿,就是想打通气脉得个好境 界。健康长寿是静坐得法必然有的附属品,打通气脉,也只是作为忘身的手段,有其道理在,可是到最后,基本上还是空的。再者一般学佛人对世俗的苦不但没有去 掉,为着学佛有时还产生了另一些观念、妄想,因此,又多了一层学佛的苦。心念的本身本来是无常的,而一般人从来不去体会它的道理,反而对无常引起无谓的烦 恼。既然对烦恼的心念去不掉,那也就解脱不了了。尤其,人们往往对一切事物都执个有我的观念,由自己处处抓执“我、我、我”,无我根本办不到,因此就产生 下面所讲的第七识的道理。

 

  末那识颂一

  带质有覆通情本: 末那识是梵文的音译,它是意识的根,继意识第六,故又称为第七识,又称染污识。此识是阿赖耶识的带质境,所以称为真带质。假带质则是前面所说的,见到一个 树的影子,以为是鬼是动物等等。由于“我执”之故,能障覆一切净法,故谓之有覆。我们学禅,往往有一点境界,以为就是道,其实已落在更深的我执里,还不自 知。这一种有情众生的我执作用,与阿赖耶识的根本相通,所以说它“通情本”。

  随缘执我量为非:意识的根把阿赖耶识能见的功能,执之为我。我们要体会这种我执的作用,只要在思想感情的起心动念上,就发觉处处有一个我的观念存在。其实这里能见的功能,原非是我,认非我为我,故其能缘之量是属于非量。

  八大遍行别境慧:第七识所相应的心所有十八个,此偈提到十四个:大随烦恼八个(不信、懈怠、放逸、掉举、昏沉、失念、散乱、不正知),遍行五个(作意、触、受、想、思),别境中一个慧。

  贪痴我见慢相随:加上根本烦恼中的我贪、我痴、我见、我慢等四个,共有十八个,与之相随而不舍离。

 

  末那识颂二

  恒审思量我相随: 第七识思量的功用,在整个八识中最为优异,因为它能恒常详审不断。它之思始终执着一个我相。不管是学哲学或是学道的人,学的越高,“我”的成见越深。譬如 我们有时发表某些意见时,或许会申明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客观看法。可是这种客观,放在唯识学上属于比量,放在哲学上讲是主观的客观,但我们自已却很难在这上 面体会出有一个“我”的执 着。

  有情日夜镇昏迷:因为我执体会不出来,就很难得到自在与解脱。有情,就是有我。只要有我,就分别有人。有人有我,就有是非,有是非,就得不到清净。因此,凡是有情的众生,始终都沉没在情欲的昏迷之中,而不得醒悟。

  四惑八大相应起:四惑是上面所讲的贪、痴、我见、慢等四个根本烦恼,八大是八个大随烦恼,这些恒常相应而起作用。本身虽不造业,却可以促使意识染污而造作种种染业。

  六转呼为染净依:前五识以及第六意识,皆依第七识辗转而起。此识如果染污,前六转识所发的功用,也是染污的。此识如果回还到平等性的清净,则前六转识也停止分别而得清净。我们平时讲“无念”,就是要停止意识上的分别作用,而回还到意根的清明上去。可见“无念”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起分别而已。不过这种工夫说说还容易,真要做到,可不简单。

 

  末那识颂三

  极喜初心平等性:初地菩萨见道的时候,称为欢喜地。这个时候意识上的“念”,已经三际(过去、现在、未来)托空。所以第七识的转智,与第六意识相关,意识断分别我法二执时,第七识才转为初步的平等性智。

  无功用行我恒摧:第七识必须到达菩萨修道位的第八不动地,才进入无功用之用。亦即不要用功夫来管带,自然的除去了我执,“人我相”恒常的被摧灭,不复增长。

  如本现起他受用:等进入如来地——成佛之时,第六意识所转的妙观察智究竟圆满,而第七识所转之平等性智,亦复成就。这个时候,佛为着度众生,再现起“我”的功用,这一种“我身”,是神通妙用所变化而成,专为利他而起用。

  十地菩萨所被机:这一种由神通妙用所变化而成的“我身”,要初地至十地诸圣位菩萨,才能了解得到,亦惟此等菩萨,为所教化而得受用。其他众生,因信心与智慧不够,虽亦接受教化,但无法得到受用。


  真善美的本地风光

  这一次所讲 的《八识规矩颂》,并不是专就唯识而讲,所以只简单的就字面的意义,与禅宗的心性关系,做一点说明。我们讲解的重点,是根据达摩祖师所传,要以《楞伽经》 来印心。因为禅宗所讲的心性太笼统,初学的人不容易体会得到。而《楞伽经》上提到: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因此我才引出《八识规矩颂》。

  现在我们再 回转来对禅宗所讲的心性,做一个具体的体会。一个人学禅做工夫到了上面所讲的境界,在心念上达到绝对空时,就是脑子里绝对没有妄念、妄想。不过要注意,这 一种无妄念无妄想,并不一定要在静坐中,要随时随地,不管在动中或者是静中,都保持这个境界才对。同对自己的色身也要空去。此时要注意,身心虽然无妄念杂 想,但并不是枯槁,更不是怪异,它是从内在的充满,流露出一片至善至美至真的活泼泼的天机,内在是一片空灵,外表却非常的自在而庄严。因此,这第七识要到 达无功用的程度,才是修道真得成就,庄子所说的“外寄身心”的境界可以与此互相参证。如果我们只是用意识把“我相”压制住,认为已经没有我执,相反的,这 一种认为没有我执的观念,正好就是我执的具体表现,还要把这一种观念再空去才对。

  以上所谈是第七识达到平等性智的概况。这种智慧与工夫,只靠理论上的了解,是不能做到的,一定要用身心去实验,工夫到了,自己自然心里明白,而行家也会看得出来。



 阿赖耶识颂一

  性惟无覆五遍行:第八阿赖耶识,不要说一般人了解不到,就是学佛学禅做工夫的人,也很难了解。现代西方所讲的心理学,只提到意识的反面潜意识(下意识),对于第七识尚不清楚,更何况第八识。阿赖耶识并不是“道”,借用《易经》来解释,它是太极中的阴面。有人说,他做工夫可以证到第八识,那是很糟糕的事。因为证到第八识,正好是黑洞洞一片,陷在根本无明里。第八识本身不能造业,同时不与染法相应,所以它的业性是无覆障,同时也是无记。它所相应的心所,只有五遍行(作意,触、受、想、思)。

  界地随他业力生:界,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地,九地(欲界之五趣地,为一地,及色界与无色界之四禅、四定之八地)。由于前六识造业的力量,阿赖耶识就跟随着善恶的业力,引发本身的功能,轮转于三界九地。

  二乘不了因迷执:二乘的声闻、缘觉,他们只证到“空”,不晓得第八识的实际体用。“空”与“有”,都是第八阿赖耶识功能的作用,而二乘人只观空,认为就是究竟。其实,是他们执迷不悟的缘故所致。

  由此能兴论主诤:由于二乘人对于阿赖耶识认识不清楚,所以引起大乘的各宗各派的论主,广引大乘教典,与其诤辩。

 

  阿赖耶识颂二

  浩浩三藏不可穷:此三藏,并不是指佛学的经、律、 论三藏。乃是指阿赖耶识有三种大功能:能藏、所藏、执藏。过去的诸法种子(相分),持而不失,是能藏的功能。现在受诸识所熏,现行生种子,这是所藏。阿赖 耶识能见的功能(见分),为第七识所执,认以为我,故称执藏。因此,识体具此持种受熏执以为我,令无边有情无始相续轮转的体用,实在是甚深广大而不可穷诘 也。

  渊深七浪境为风:第八阿赖耶识,譬如是大海,而前 面的七识,就是海水所起的浪涛。浪涛绝不孤起,必由风之吹动。识亦不孤起,必待境而生。以唯识学的道理来看,不论是中国外国,黄种人白种人,任何朝代的风 气,所影响的人心及产生的各种文化,更可以证明“境风吹识浪”的道理。风浪(境识)互为因果,相续生灭,所以识海,弥失其湛寂之相。如以静坐而言,就算你 定得再好,充其量是回复到阿赖耶识本体的一面,那还是无明的根本。必定要打破阿赖耶识,证到真如光明的一面,才算是“道”。

  受熏持种根身器:受熏,就是熏习,也就是平时所讲 的习气。习气可分习惯与气质。一个人的习惯养成,就如衣服受香料熏染而有香味。我们做梦,都是按照习惯而做,这就是种子(业力)生现行的具体证明。持种, 就是阿赖耶识能够执持过去的种性,变为现在的现行;现在的现行,受熏以后,又变成未来的种性,这些过去,现在、未来的种子,都藏持在阿赖耶识里,使之不散 失。根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身指四大(地、水、火、风),器指物理(物质)世界。按佛学上,把世间分为:器世界,有情世界,国土世界。西方 的柏拉图,也把世间分为物理世界与理念(精神)世界两种。根身所产生的精神作用,与器所产生的物理作用,都由阿赖耶识的功能产生而来。

  去后来先做主公:人将死时,前五识先停止作用,意 识进入独影境,第七识陷于昏迷。等到前七识都不起作用,在真正死亡的那一刹那,第八识最后离开。所谓暖、寿、识是连带发生作用,人的身上,只要某一部份还 有一点暖气,表示他的寿命还没有死亡,阿赖耶识也就没有离开。胎儿在成胎的一刹那,必须父精、母血(卵),与中阴身所带的阿赖耶识,三缘和合才能成眙。在 八个识中来讲,前七识还没有发起作用以前,阿赖耶识最先来。因此,三界有情的众生之所以有生死的现状,以此识作主人公。但未证“道”以前,一般人对于这种 说法,是难以理解的。

 

  阿赖耶识颂三

  不动地前才舍藏:第八阿赖耶识的转智,是跟着第七末那识而转。菩萨行者在第八不动地前,断我执种子,第八识的见分不复将末那识执以为我,如此才能舍去执藏的作用。我执种子一舍,真如佛性就显现出来。

  金刚道后异熟空:到了十地菩萨以上,得金刚喻定的 时候,因果的行相空了。请注意,佛学所讲的空,并不是没有,“空”是境界的形容词,譬如说:“水波不起”,“心兵不兴”,都是空的境界。反回来说:波不 起,当然还有水,兵(念)不兴,当然还有心,怎么可以说“空就是什么都没有呢?还有,佛学所讲的因果,与自然律的因果有别。它的因果行相,有异地而熟,异 时而熟,同因不同果,是异果而熟,同果不同因,是异因而熟。

  大圆无垢同时发:第八阿赖耶细到了如来地,究竟转 为大圆镜智,这是果相转;而因相的一切种子,尽成为无漏智,故名为无垢识。此无垢的成就,大圆镜智因之而发起。此时,因中赅果,果中赅因,无因果之相,有 因果之用。此正是百丈禅师所说的,成道的人,不昧因果,此点请参见说错一字,误为“不落因果”,而落五百年野狐身的公案。

  普照十方尘刹中:第八阿赖耶识转成大圆镜智时,借用《易经》与道家的说法,心性已转为纯阳之体。后来的吕纯阳、张纯阳之名,乃由此而来。无垢识的有漏种子已尽,惟是无量功德之体,即为诸佛法身。而大圆镜智常寂之光,普照十方世界,尽未来际普度众生。


  法执难舍

  谈到这里,我们已把五法、三自性及八识的道理,做了简单的说明,最后讲一讲“二无我”。

  二无我,就是人无我与法无我。人无我同于四念处的道理,二乘人(声闻、缘觉)修到罗汉果,可以把身体亡去,很容易做到人无我。可是他却把“空”与 “定”的境界,当做是道果,这就是不能做到法无我。以我们一般人来说,对于哲学的见解与修道的经验,常常自以为是,而固执不放,这一种见解上的成见,就是 “法我执”。

  《楞伽经》上所讲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都是“心”的作用。达摩祖师对于心地的工夫,主张用《楞伽经》来印证,就是这个道理。

◎南懷瑾講解的八識規矩頌2

五识造业的条件

  上次提到前五识的三境、三量、三性。

  现在说明前五识的自性、所依、所缘、助伴,作业。

  自性:就是指前五识所具有的性能。眼的自性是了别色相,耳了别声音,鼻了别香臭,舌了别五味,身了别感觉。这种了别,没有任何比量计度,而是一种现量作用。

  所依:五识之所依为五根,比 如眼识所依为眼根(眼睛),眼睛的本身是色法,当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眼睛的时候(包含眼球、眼神经等等),只要没有冷却,还有活动力的时候,就可以生 起眼识的作用。就此,有一件事情要加以注意的,就是现代的医学上,把临死之人的眼膜取下来,放在冰库里冷冻,再移植到别人的眼中,又可以生起看的作用,这 不是与上面所讲的冷却以后,就无法生起识的作用矛盾吗?其实不然,唯识学所讲的冷却,是表示完全死亡,而冷冻,只是色法处在冷热两种不同温度的环境中,它 本身的“暖寿”并没有死亡。好像北极,虽然是冰雪地,还是有些适合于这种环境的色法活动。

  “所依”之“依”:分俱有依、等无间缘依、种子依三种。俱有依者,就是指我们的眼根是与生命同时来的。而这个生命则是依靠阿赖耶识的种子而来,这是种子依。有了生命以后,只要眼根不破坏,它就会连续的生起看的作用,这就是等无间依的功用。

  所缘:眼睛所缘的对象是“色”,所谓有见有对。“色”有:形色(方、圆、长、短等等),显色(红、黄、蓝、白、黑),表色(曲、伸、踏等等)无表色(为心内对外境种种作业所生起的一种感动力量、一种无形无相的种子功能)。

  眼睛能够生起看的功用,需要具备九个条件(九缘):明、空、根、境、作意、分别依、染净依、根本依、种子。耳能够生起听的功用,除了“明”以外,需具 备其八个因素,因为耳朵听声音不需要光明。其他鼻、舌、身除了“明、空”外以外,要具备其他七个因素,因为鼻、舌、身与香、味、触产生感觉的时候,不需光 明,也不需距离,因为有了空间的距离,反而不能产生感受的作用。

  前五识要靠第六意识做助伴,才能生起一切心理活动(普通称为心所),有了心理活动,前五识就跟着造作许多业。

  举眼识来讲,它的“作业” 有:了别自境、了别自相、刹那了别、了别现在(就是一刹那一刹那的连续了别,而第一刹那却成为现在),这是作业的因。而它的成果有:随意识转(眼识本身只 能看而不能起分别,指挥眼睛向东看向西看,是意识的功能)、随善染转(眼识是跟着心所善、染(恶)的活动所转。譬如一个吸鸦片片烟上了瘾的人,当他看到鸦 片片烟的时候,眼睛充满了喜悦的表情,这就是被善染的心所所转动)、随发业转(发业是指生命本能的活动)、能取爱非爱果(取舍所喜所恶者),这些都是眼识 作业的成果。这是简单的说明,因为不是专门研究唯识,所以只约略介绍。唯识对于心的分析,极为精密详尽,要想研究禅宗,如果不懂得唯识,于心性的领悟恐怕 有碍。

  了解了眼识,其他耳、鼻、舌、身可依此类推。


  六识的五种心态

  前五识依五根、对五尘、配全了意识,便生起五心的作用:

  率尔心:刹那而起,这种刹那是突发的。中庸上所讲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率性,就是唯识学上所讲的率尔心,是后天的一种心理作用。大家学静坐,在静坐中,突然间见到光、见到像,就是率尔心的作用,用不着欢喜或害怕,只要不理他,一会儿就过去了。

  寻求心: 普通的人,时时刻刻总在在寻找的状态之中。有一位年轻人讲,我自小学至于中学毕业,十二年来什么都没有把握到,现在希望联考录取,我想在大学里,总该可以 找到什么吧;而坐在他旁边大学刚毕业的一位同学告诉他,你如果真的进了大学,我想也不会找到什么。真的,我们大家在人生之中,不管年老年轻,到底能找到什 么呢?什么都没有找到。不过有一点,如果站在学禅修道的观点上,能够把一切寻求心都放下,反而能够得到什么。

  决定心:有下决定的作用。

  以眼识来讲,率尔心是眼识配合了意识第一下最初所起的作用,这突发的率尔心一过去,寻求心就起来,使眼睛东张西望,欲罢不能,念念相继,辗转而去,第五识配合第六识的好恶,在时间之流中流转,这是等流心。在寻求之中,如果找到自己所要的东西,就产生决定心,决定心的结果有染有净,这是染净心,染就是对一切世间境象的爱恶,净就是禅的“明心见性”境界。



《八识规矩颂》简释

  了解了上面这些基本道理,现在再来研究玄奘法师所作的《八识规矩颂》。他把八识分成四类,每一类各作三颂。现在先讲前五识:

  前五识颂一

  性境现量通三性:前五识(眼、耳、鼻、舌、身)所缘的只是三境(性境、独影境、带质境)中的性境;能缘的只是三量(现量、比量、非量)中的现量;而它的业性,则通于善、恶、无记三性。

  眼耳身三二地居: 前五识如果以禅定的境界来讲,进入初禅的时候,鼻、舌两种识还有轻微的作用,到达二禅以上,就完全停止作用;而眼、耳、身这三种识,二禅还有作用,三禅以 上就停止了。道家在静坐中要打通任督二脉、奇经八脉;密宗要打通三脉四轮,都是为了要进入初禅的准备。这些气脉打通以后,才可以在定中达到停止呼吸。怎样 才算真的停止呼吸呢?我们可以把灯草或鸡毛,放在入定的人的鼻子前面,灯草与鸡毛都不动了,才算是真的停止呼吸。在定中停止呼吸,并不死亡,他与死亡最大 的区别,就是身体非常软而带温暖,也就是老子所说的,修道的人,要恢复到婴儿的状态,婴儿就表示柔软。一般没有实际修证工夫的人,误把入定中停止呼吸的现 象,当做死亡,这一类公案很多,现在只提示一个给大家做参考。

  在四川新都有一座宝光寺,是禅宗的大丛林,有一位从终南山下来的出家人,在宝光寺挂单,他禅定工夫很好,宝光寺的人在他入定的时候,弄不清楚,以为是 死亡,就把他烧埋了。等他出定后,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就一天到晚鬼叫着:“我呢?我呢?”宝光寺附近有一个很著名的名胜——桂湖,所谓“秋满荷花桂千 株”,一到秋天,桂花香飘闻数十里。有有这么优美的环境,所以,寺中经常都住有几百人。但是,自从这个和尚闹鬼以后,大家都不敢住,最后只剩下二十几个 人。而这个和尚还是一天到晚的叫:“我呢?我呢?”宝光寺因为经常住的人多,因此厕所像部队的建筑方式一样,一排有几十个位置。有和尚到厕所里去解大便的 时候,他就把草纸送到人的面前,胆小的,一见这情形,吓得拉着裤子就跑了,胆子大的,把纸接过来用,而鬼就开始问:“我呢?我呢?”这样闹了很久。

  后来华山来了一个出家人,与这个鬼是师兄弟,晓得这个情形,就埋怨那些人,为什么一点修持的经验都没有,把入定当做死亡,结果闹成这样,他只好想办法 来超度他。当天晚上就嘱咐寺里,在这个“鬼”原来打坐的房间里,生了一盆火,又准备了一缸水,这个出家人就在房间里面打坐。到了半夜,鬼又问了:“我呢? 我呢?这个和尚就说:“你在火里头。”鬼到火里头找了半天,找不到,又跑出来喊:“我呢?我呢?”和尚又说了:“你在水里。”鬼在水里也没有找到,又喊着 说:“我呢?我呢?”此时和尚就大声的喊他的名字说:“某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的师兄。师弟啊!你为什么这么笨,你现在水里也去得,火里也去得, 为什么还要贪恋那个臭皮囊。”这个鬼一听,哈哈大笑,就归于寂静,从此就不闹鬼了,因为鬼开悟而解脱了。

  遍行别境善十一:前五识与意识配合起来,所产生心理活动,与三十四个心所相应:遍行五(作意、触、受、想、思);别境五(欲、胜解、念、定、慧);善十一(信、精进、惭、愧、无贪、无瞋、无痴、轻安、不入逸、行舍、不害)。

  中二大八贪瞋痴:又与以下各种心所相应——中随烦恼二(无惭、无愧);大随烦恼八(不信、懈怠、放逸、掉举、昏沉、失念、散乱、不正知);根本烦恼贪、瞋、痴等。

 

  前五识颂二

  五识同依净色根:净色根与浮尘根有别,人们肉眼所能见到的眼根(眼球)耳根(耳朵)等,应为浮尘根,各浮尘根之内部,尚有一种即现代生理学所讲的眼神经,耳神经等,这些神经系统,还是由四大种所造,属于色法范围,五识的生起,要靠这些神经作用,而神经相状微细,其体清净,故称净色根。

  九缘八七好相邻:前五识虽然有浮尘根净色根依持,如果没有他缘,亦不能生起。诸识需靠的缘数如下:眼识九缘(明、空、根、境、作意、分别依、染净依、根本依、种子);耳识八缘(耳识不要靠光明可以听到声音,所以耳识除明以外,只要其他八个缘);鼻舌身七缘(因为鼻、舌、身等三识的生起,不要距离与光明。所以这三种识除了空、明以外,只要七缘就可以)前五识所需要的缘大同小异,因此好相邻近也。

  合三离二观尘世:这一句所讲的合与离,也就是上一句所讲的要不要空(距离)的道理一样。鼻、舌、身与香、味、触等外尘,要相合的时候,才有感受,有了距离反而不兴。眼、耳则不然,一定要有距离,才能够看到东西,听到声音。其观察尘世,有这样的不同。

  愚者难分识与根: 这里所说的愚者,并不是指没有知识的人,相反的,许多博学多闻者,对于人类的生理,也只能了解到眼睛、耳朵等的作用,是靠神经细胞,而神经细胞在唯识学 上,只承认是净色根,还是属于物理范围。一般普通人,因为没有“定”的修持,无法在定中体会出还有一个超出物理范围以外的精神生命作用,这一种精神生命, 在唯识学上称为“识”。所以说,一般普通的人,对于识与根,是很难分别清楚的。

  变相观空唯后得: 一般学佛修道的人,在理论上,都懂得说“空”,但是一做起工夫来,比一般普通人还要执著。例如静坐来说:有些人在静坐中,拼命想要打通任、督二脉,他对寿 命长短、身体健康的欲望,比普通不学佛不修道的人还要厉害。包括大小乘佛学道理的三十七道品里,四念住的身念住,就是要我们时时把身体观空,而一般学佛的 人,反而对身体执著得更厉害。因此,学佛修道要有成就,应破除把幻化虚妄之相执为实有,同时如肉眼等,亦需突破其限制,达于透视一切物理的质碍,进而观察 诸法(实个之究竟),这就是转识成智的功用,也就是超凡入圣的基础。前五识的转识成智,是在得根本智之后,同时前五识不能直证真如本性,必须由根本智变起 真如之相而观之,所以前五识在果位上,称为后得智。由此,可见要想成佛作祖,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果中犹自不诠真: 前五识不在因地转,而在果地中转。所以,纵然修成四果罗汉,还不知前五识的根本在哪里。虽然说前五识在证佛果之时,转为成所作智。而成所作智依色根起,外 取境相为用,虽属现量,但只能观察诸法事相,不能观察诸法真理,因位如此,果位亦不例外。它必须在证到根本智以后始转,所以属于后得智,又于果位中不直证 真如本性,所以说:果中犹自不诠真。

  圆明初发成无漏:前五识所依的根属色法。色法在菩萨位十地以前均属有漏,必须第八识转为大圆境智,光明初发成佛的一刹那,其所持之五根,始转为无漏色法,依此无漏色法所发之五识,亦成为无漏五智,此五智成办一切佛事,所以称为成所作智。

  三类分身息苦轮: 三类者,饿鬼、畜生、地狱;也可说是对地前菩萨示现的千丈胜应身,对二乘凡夫示现丈六劣应身,对余道众生示现各类变化身。十地以上菩萨及佛,才有资格三类 分身。所以我们不但不要看不起别人,就是一只狗一只猫,说不定就是菩萨的化身。因为菩萨要度化众生,必须变为其同类,才可接近而度化之。在所有菩萨当中, 我最钦佩地藏王菩萨,民间以为他是幽冥教主,曾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豪语。而其实佛嘱咐他救度现在未来三界众生,并不限于地狱。可是也只有他有资格敢 在地狱度众生,因为他住在地狱,等于住在观光饭店那么舒服。所以说,能够三类分身的佛菩萨们,他们是永远息灭苦轮。现代时下一般人谈到禅,认为进到见山不 是山就是禅的境界,如果一个人被债务所逼,在心神不定的状态之下,面前走过一个人都认识不清,这种见人不是人难道也是禅吗?因此,真正的禅,是要讲实证 的,同时自己要能够拿出修持的证据来,不然的话,一切都是空谈。

 

  意识颂一

  三性三量通三境:心的作用、意识的功能最糟糕也最伟大。佛学上有两句名言: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所 以佛学是绝对的心物一元论。心识的作用,非常微细而复杂。如果要研究唯识,对于《瑜伽师地论》这本书,一定要做深入的探讨,绝不要认为懂得《八识规矩 颂》,就是懂得唯识了。意识也有自性、所依、所缘、助伴、作业。帮助意识作用的,是前五识,而它幕后的指使人,是第七识,再加上一个后台老板第八识。《西 游记》所描写的孙悟空与牛魔王,也可说是暗喻意识的作用。前五识是通善、恶、无记三性,而意识却具备了三性。他能缘的量,通有现量、比量、非量之三量。他 所缘境,通有性境、带质境、独影境之三境。

  现在特别提出请大家注意的,就是意识自性。意识的自性是明了分别。现在大家坐在这里听课,对我所说的道理,能够很明白的领会与分析,这是意识配合了前 五识所起的明了分别作用(当然当它后台老板的第七、第八识也跟着起作用),当你看到我在黑板上写字,口里一边说话,而你们脑子里非常清明,没有一点杂念的 时候,这是心里率尔心的突起,当下即是意识配合前五识所缘的现量。如果借用文字上的描写,就是:斜风桅渡里,细雨燕双飞。意识的自性既然是明了与分别,多 半属于比量与非量,如果我们在不起分别一念不生的时候,脑子里对现成的境象,明明白白,这一种清明自在的境界,是意识的现量。不过这种现量,是非常难于把 握的。不管修那一种法门,做那一派工夫,只要在率尔心一起,而不再加以波动,使意识的现量境界,明明白白的、清清爽爽的摆在那里,这就是禅的定慧的起始, 即净土的自性弥陀、密宗的曼荼罗有了眉目;也是六祖所悟到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也是儒家所说的“清明在躬”。这就是意识的现量。而这意识的现量与 前五识一配合,分别心马上就起来,而分别心大半属于比量,所谓想入非非,更是非量的境界。因此,要怎样把握住意识的现量境界,正是学道修持的初步。譬如许 多打坐的人,可能都有一种经验,不打坐还好,还蛮清静,一打坐心绪更紊乱,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一打坐的时候,我们往往就加上“我要打坐”“我要修道”的 心,把意识的现量境界破坏了。禅宗有一句话:水净沙明。就是形容对境一念不生的境界。在这里特别要注意的,对境无心,并不是对境睡觉。所以对境无心(无 念),是什么都知道,都明白,就是不起分别心。于此我们便可以体会出智与识的分别,能明白一切的是心,能分别一切的是识。唯识虽然很难研究,但是能够体会 到心、识的作用,可以说大原则已把握住了。

  如果能够到达这种境界,智慧(般若)的成就自己都会感到很惊奇。这个时候来看一切佛书,就好像是别人在替自己说话一样,同时还可以辨别里面的权实与高 低,一切佛理与宇宙法则,就好像是从自己胸中流露出来一样,一点神秘都没有,大道就摆在自己的面前,触目皆是。

  意识除了现量的性境外,有时候是现量的带质境,就是把过去的影像保留住,这种情形,产生在男女相悦的心理上特别多。例如《西厢记》里崔莺莺所做的一首 诗:“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就是带质境。当我们心有专注的时候,见到外物一动,就以为是心里所想的东西。一般人所说的见到 鬼,大都是基于这种心理之下的带质境。

  上面所提的是意识的性境与带质境,现在要讲的是与做工夫有很严重关系的独影境。独影境是意识的反面作用。独影境生起于梦中、精神病状态、快要死亡时候 的昏迷中,或打坐定中、昏沉散乱境界的时候。因此,学打坐的人就须加以注意,在这里可能有打坐工夫很好的人,当你们在打坐中,明了意识不完全清晰,在昏沉 不昏沉时有些影子在晃动,这就是独影境。在打坐中,凡是有境界,有幻影,没有达到清明在躬,都是小脑的脉轮气脉没有打通,还陷在独影的境界里,这是很严重 的。可是独影境也有它转为好的一面,这种独影境界一过去,可转为明了意识,在这转的过程一刹那,就会发起神通作用。不过神通与神经一线之隔,智慧与工夫没 有到达的时候,千万不要乱搞,如果弄不好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刚才临上课之前,有一位同学来与我谈话,说他昨天晚上突然体会到一个境界,问我对不对。我问他 几个问题,他都答得很好,在过去他是无法有这种见解,原来也不是学问很渊博的人,可见人的本性智慧是原有的,只要你达到这个境界,它就会自然的发出来,丝 毫无法加以勉强。

  梦中的独影境,在佛学范围归纳为病梦、想梦、思梦、曾更梦、引起梦等。我们一般人都有这类经验,有时候梦到被鬼压到,这不是湿气重,就是消化不良。或 在梦中往上飞,有时候往下沉,这一部份属于心理作用,大部份还是由于气的上升与下坠之故,这是病梦的大概。我们对于远离的亲属朋友,往往会在梦中相见,这 是由于思想构成的梦。想与思在唯识学上是有分别的,想比较粗,同时在想的时候,一定带着有像,不想的时候,像就消失了。而思不同,它在心理的作用上,比较 微细。我们思念一个人,或一样事情,尽管整天忙着做事,而思的念头始终挂在心上去不掉,这是思的作用。

  另有一种梦很奇怪,即引起梦。引起梦是曾更梦的相反,我们大家平时所做的梦,大都属于曾更梦,曾更就是曾经经验过的。我试问大家,你们有没有做过从没 有见过的东西、或是景像、人物的梦,我们所做的梦,可以说都可用知识与经验来解释的,不过有时候是片断而不完整,有时候比较紊乱而不清晰。而引起梦就不这 样,它是先做了没有经验过的梦境,以后再在日常中出现。如果禅定工夫能够达到二禅以上,在偶然小昏沉之中,像梦境一样,可以见到没有经验过的东西,这是超 过我们这个欲界以外的境象,虽然像梦境一样呈显出来,却倒也颇为真实。

  在佛法里,有一种专修禅定,可以利用做梦的方法,在禅定中发生前知,可以预先知道没有经验过的事情。这也就是前面所讲的引起梦的一种。我年轻的时候, 倒是时常做过引起梦,很多地方很多人,先在梦中见到,而后才证实的。例如有一次我去四川峨嵋的一个庙中,就感觉到非常熟悉,原因是我在梦中已经来了好几 次。同时在庙侧面围墙以外,记得还有一条很险隘的山路,询问于住持和尚,据说这条路已经封闭几十年了,现在可能走不通,并且路中有很多大蛇和猛兽,路两旁 又是万丈深坑,也没有人敢去。后来我得到住持的同意,把这一条路打通了,路两旁虽然是万丈深坑,但都长满了草树,把人的视线遮住,所以也不那么可怕。这一 条小路,由于封闭几十年没有人走,因此掉下来的树叶,都烂在路上,积了一层很厚的叶泥,走在上面,又香又软,真是悠哉游哉,使人有飘飘欲仙之感。此一小 径,通往一个山峰,称为莲花峰,我时常躺在莲花峰的石头上,真有“迎面看青天,谁与一般同”之慨。

  因此,我们不要看不起独影境,神通的发起还得靠它,而它是由第六意识的功能所发动。平时有人问到神通,我都不赞成的回说不要打妄想,原因是定力与智慧 没有到达那个程度,而整天胡思乱想的要搞这个,恐怕神通发不起来反而弄成神经。现在为了讲学理,所以也把神通的道理提一下,不过要注意的,神通有时虽可采 为宏法的方便,却须谨慎,它可不是道。一般大禅师们,在还没有悟道以前,有的神通还蛮大,悟道以后,就舍弃神通的玩弄,而进入自性妙用的平实境界,就是这 个道理。在唯识学上,其实还有很多科学性的东西,可惜当时弟子们并没有提出来问,所以释迦佛也保留不讲了。据我的看法,独影意识的功能,在定中,并不是由 于昏沉而发动的,应该已经是由意识转为妙观察智的神通妙用了。

  三界轮时易可知:三界是欲界、色界、无色界。我们 这个太阳、月球、地球的宇宙,只是欲界中的一小点。三界包括六道(天、阿修罗、人、饿鬼、畜生、地狱)在内。轮,就是轮转,在佛学中就是轮回的意思。过去 我在西藏,有一位密宗的大喇嘛告诉我,孙中山先生是色界中大自在天的天主下凡,来救我们中国的。我们在六道中轮回,并不是佛、菩萨、上帝做我们的主宰,都 是我们自己的意识受业力所牵引。这种道理,我们只要在日常生活中便可体会得到。当我们的行为或嗜好形成习惯以后,就很不容易改变,这就是业力所使然。我们 不要说得太远,如果现在我们把心中一切烦恼统统放下,就是天堂,如果心中填满一切欲望,当下就是地狱,这不是现在我们都可觉察得到吗!?

  相应心所五十一:第六意识与五十一种心理作用相感应。五遍行:作意、触、受、想思。五别境:欲、胜解、念、定、慧。十一善:信、精进、惭、愧、无贪、无瞋、无痴、轻安、不放逸、行舍、不害。六根本烦恼:贪、瞋、痴、慢、疑、恶见。二十随烦恼:忿、恨、恼、覆、诳、谄、憍、害、嫉、悭、无惭、无愧、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举、失念、不正知、散乱。四不定:悔、睡、眠、寻、伺。共有五十一个。

  善恶临时别配之:第六意识起念,是善、恶、无记,临时由五十一心所,分别支配与之相应,不会有毫厘之差。



  天机活泼泼

  一般人在没有“明心见性”之前,所用的是“识”。识的自性是识别,其作用随境象而变动,所以称做妄识,或神识。在见道以后,前五识(眼、耳、鼻、舌、身)就转为“成所作智”。

  普通人的观念以为“成道”以后,便“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了,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境地。就以静坐入定来说,认为入定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个很严重的错误。以佛学三世因果来推论,入定如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来生恐怕会投生畜生道。这样的静坐,我希望大家千万不要搞。后来从禅宗转出来的宋明理学所讲的“不动心”,我们切莫望文生义而有同样的错解。

  譬如宋明学案上说,有一个人得了全身硬化的病,在梦中见到一个老人问他:“你最近病况如何?”他说:“已经好一点了。”老人说:“我不问你这个病,我是问你的‘心’病。”他反问:“我心有什么病?”老人说:“你执心不动,安得不病!?”他说:“我二十年做工夫,就是求得此心不动,怎么算是病呢?”老人说:“你是读书人,诗经上面有二句话‘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天机是活泼泼的,你怎么可以认为‘不动心’就是‘道’呢?你这样执心不动,当然影响到身体生病。”这个人听了老人的话,出了一身冷汗,就很恭敬的问老人的姓名,老人只答说是青城丈人。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所盖的棉被与垫被,都被冷汗湿透了,病也因此好了。由此可见,“入定”“无念”“不动心”绝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请特别留意。


  转识成智

  现在再把八识转成四智的道理,大略的讲一讲:

  前五识转为成所作智。“眼耳身三二地居”,眼耳身三识在进入三禅以后就停止了作用,可是要等到第八识转为大圆镜智的时候,它也跟着转为无漏智,配合六、七、八识,成办一切佛事,所以称为成所作智。

  第六意识本来是妄想心,但由于“理”“行”的修持工夫,最先转为妙观察智,妙观察智在《金刚经》上说,就是般若(智慧)的境界。至于第七末那识与第八阿赖耶识,则在修行中分别转为平等性智与大圆镜智。

  就此,六祖慧能大师有二句话描述:“六、七因上转,五、八果上圆。”我们在修行的“因”位上第六意识的妄念空了,达到般若的境界;第七识的我执没有了,对待一切人,怨亲平等。不过,这两识虽然转了,还是意识的境界,并不能就算是“道”,必定要第八识在“果”位上转为大圆镜智,前五识跟着转为成所作智的时候,才算是有了成果。后来宋明理学,用了禅宗的道理,换汤不换药的改了名词,说是变化气质。若以修道来说,变化气质,倒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平时做工夫,如果只是观念与感情有所改变,而没有达到气质的变化,与“道”还是不相干。就好像静坐中,连身心俱亡的工夫都达不到,只是心理觉得很宁静,身体也很健康,这是静坐中必然会产生的附属品,在过程上讲,当然是好,不能算坏,可是,去道尚远。
 

  妄性本空

  前面提到意识颂一第三句“相应心所五十一”, 是唯识学上,以善的道德行为为前提,将心理活动的状态,分析归纳为五十一种。这些心所的分类,在年代上虽然比较古老,可是它却极富于现代科学精神,相当精 密。而我们在修行过程中,首先要问自己这方面的心理活动,转化到何种境况,气质变化到何等程度。就以禅宗上所谓的妄心与妄想,也就是心所的作用来说,我们 的心理活动,不管是出于理智或情感,都是飘浮不定,虚妄不实的。这些没有根的妄心与妄想,根本无法把握得住,它自己的本性是“空”的。我经常告诉道友们,在静坐的时候,并不需要你去空一切妄想,而一切妄想自然会来空你。如果一静坐,就存着现在要“静坐”的心理,再加上想空去一切妄想的念头,这不又是一大妄想吗?

  各位当下仔细检察反省自己的思想,就可以发现没有一念可以停留得住,既然停留不住,把握不了,不是空是什么!?而且佛学上所讲的空,是讲万事万物,一 切思想、一切观念等等,它的体性本来就是空的。我们一打起坐来,就拼命的要想去空,这不是与佛学所讲本来就空的道理恰恰相反吗?禅宗的祖师们,把在静坐中,守窍哪!打通任督二脉哪!转河车哪!斥为装妖捏怪。不坐还清静,一坐起来,反而忙得要死,这是何苦来哉!?忙了半天,这里气动哪!那里丹田发热哪!其实,与“道”毫不相干。这其中道理非常明白,我们打坐做工夫,才有这些反应,不打坐不做工夫,这些反应就没有了,可见这些反应不是“道”,因为“道”是不生不灭的,不是靠造作出来的。如果,我们打坐时,对心理的各种状态,与生理的各种感受,都不去理会,慢慢的回返到心“体”的本来状态,这样就对了。


  人生如幻

  由此,可以了解到,唯识学上所讲的五十一心所,以及禅宗所讲的妄心妄想等等,都是幻化的,可是幻化并非没有,不过这一种“有”是 幻化而有,并不实在而已。一般人对幻有极难体会到。譬如我们对电影、电视、魔术等,很容易体会到它是幻有,而对我们日常所接触的一切,就不容易有同样的体 会。就像我们现在这一堂人,我用妄想心(妄想并不是乱想,请注意)讲课,讲过的每一句话,随时都空去了;你们用妄想心在听,每一个观念、每一个道理,也随 时的都过去了,两个钟头以后,所谓“夜静人散时,江上数清风。”一切都把握不住。这些由于因缘的凑合,临时的、偶有的现象,都是幻有,而其实也是一种“妙有”。

  事实上,我们这个现有的生命,也是幻有的。如果一个人可以活一百岁的话,他从一岁二岁三岁……一年一年幻去,幻了一百年,也就把这个生命幻完了,何况“人生七十古来稀”,大多人还活不到一百岁呢。
 

◎南懷瑾講解的八識規矩頌1

2010-10-08 / 点击数: 160

禅学讲座

南怀瑾先生 讲述 林中治 记录 

一九七三年刊载于《十方》杂志。





二祖晚年行迹

  上一次研究过达摩祖师传法于二祖的经过,现在继续研究二祖晚年的几个问题。

  “祖乃往邺都化导,四众皈依,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酒肆,或过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或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指月录》卷四)

  二祖接受初祖的教导与指点,得法以后,成为中国禅宗的第二代祖师。能被称为一代宗师,在人们的心目中,仅“次于佛”的地位。可是,二祖晚年的形迹,却给我们留下许多疑问。一般人研究禅宗,几乎都忽略了这些问题。

  原来二祖得法以后,在洛阳一带,宏法利生,接受四众的皈依,过了三十四年,传法于三祖后,就“韬光混迹”,不大注意穿着与仪表,经常出入茶楼酒馆,或 与屠夫们交往,有时候在大街小巷与人交谈阔论,有时候又与一般劳役工人打交道。大家看到他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就问他:师是修道的人,应该遵守一切宗教戒 律才是,为什么变成这样呢?二祖回答说:我自己在做“调心”的功夫,要你们来多管闲事干嘛?!

  我们看了以上记载,不禁要发出疑问:二祖年轻的时候,为着求道,不但精通了世间的一切学问,最后还赔上了一条膀子,他求道的精神,是那么精勤诚恳。到 了晚年,反而到世间被人认为最卑陋下层的地方,这又为着什么呢?就算如他自己所说,是为了“调心”。但他在见初祖的时候,初祖问他要什么,他说此心不安。 初祖要他拿出心来,他回光返照了很久,结果觅心了不可得,达摩祖师说:与你安心竟。那个时候对“心”的安与不安,已经有了深刻的领悟与体认,结果到了晚 年,还要再做“调心”的功夫。现在们们要提出问题:二祖在初祖那里要安的是什么“心”?

  上面这些问题,我不给大家做答案。禅宗的教育法,注重启发式,这些问题,请大家自己去找答案。


  为法捐躯

  达摩祖师最后被人毒害,而二祖到了晚年,则被人加害,经过情形请再看下面这一段记载。

  “后到筦城县匡救寺说法,有辨和法师,正于其寺讲涅槃经,其徒多去之而从祖。和愤嫉兴谤于邑宰翟仲侃,侃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矣。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三月十六也。”

  二祖在一百岁左右,还舍不得救度众生的工作。可是由于宗教派别的互相嫉妒,在筦城县匡救说法的时候,不容于辨和法师。
  一般法师说法,多凭文字解释经义,无法直探心源。这种法师称为义学沙门。他们对于经典的义理,分析得很透彻,可是没有实证工夫。因此,辨和法师的信徒 们,对于他所讲的《涅槃经》多无兴趣,纷纷信从二祖。辨和法师在愤嫉之下,在地方官翟仲侃面前进二祖的谗言,因此翟仲侃就逮捕二祖张罗罪名处刑。二祖不反 抗也不声辩,怡然顺受。那些对真理有体验的人,都说这是偿还宿债。这种看法,我认为还是消极的一面;他积极的意义,应该是为了维护正法,虽然遭受危难,亦 不逃避,也就是佛法所谓“宁可将身下地狱,不将佛法做人情”。不管任何人,对于佛法的最高理趣,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纵然牺牲生命,亦在所不惜。没有这种精神,佛法怎能维持到现在呢?!
 

  禅宗的忏罪法门

  二祖传法给三祖,却没有初祖对他那么严厉。(《指月录》卷四)

  “祖 遂造少室,逮得法,至北齐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曰:弟子身经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觅罪了不可 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 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曰:是吾宝也,宜名僧璨。”

  二祖向初祖求“安心”,而三祖向二祖是求“安身”。

  依佛法来讲,身体上的病,是由“业力”所生。业通三世因果,所以有先天的五官不全,身体的残疾与怪病等。“业”由“心”造,而身没有离开心,因此,心 物是一体的两面,也就是心物一元。可是,佛法特重于心,以心为根本,心转,物亦随之转。如要治身,不如治心。三祖在悟到罪性无自性以后,一切病症,都渐渐 的痊愈了。

  三祖要二祖忏罪时,他体会良久,悟到罪性如幻,跟心一样,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这是般若(智慧)的观照。学佛学禅,讲究的是智慧的解脱,所以才有唯“智”能度的说法。

  三祖在觅罪了不可得的当下,二祖就顺着三祖的心意说,为你忏好罪了。在此,我们必须注意一点,一切罪业,一切因果虽然如幻,但在幻化过程当中,使我们 有真实的感受,既然有真实的感受,我们怎么可以不怕呢?!如果在证到罪性“空”的时候,应该要乘悟并销,所谓“随缘消旧业,不再造新殃”。如果只是在意识上认为罪性是“空无”的,而随随便便,马马虎虎,认为就是“禅”,一切不在乎,认为就是“解脱”,这绝对不是“禅”的道理。

  佛、法、僧,在现象的作用上说,分为三个,故称三宝。二祖要三祖宜依“佛、法、僧住”的时候,三祖说:我现在见到你,知道僧,但不知道什么是佛?什么 是法?二祖说:心就是佛,心就是法,佛、法合起来,就是僧。三祖顿悟入“一心三宝”。二祖非常器重他,就与他剃度,是为三祖,并赐名僧璨。

  见微知著

  三祖来见二祖的时候,是一位在家人(居士),并不讲出他的姓名与来历。从这一点,去探索自初祖至于二、三祖之间,当时社会的形态,变乱太大,再配合上 当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学术等,就可以找出一条“文化发展史”的正确方向。而一般研究中国文化发展史,往往只走独条道路,并不配合这些因素来研究。

  当时的佛学,偏重于“义理”的阐述,因此造成很多佛学的学阀,自以为是。达摩祖师来了以后,提倡脱掉学术的外衣,直指“心性”,做实证的工夫,这在当 时,犯了很大的忌讳。初祖被毒,二祖被害,皆种因于此。后来三祖四祖,为了避国难或教难,干脆就把真实姓名隐去了。我们要研究中国文化发展史,关于这上 点,应该加以注意。


  李长者的奇遇

  由于三祖隐姓埋名,使我想起一个故事。

  唐代有一位注《华严经》的李长者,只知他是唐代宗室,或是一位世子。唐代在高宗以后,政治非常纷乱,尤其武则天杀害李氏后裔,使李家后代,大都逃亡流 落于他方。《华严经》是佛学里头一部大经典,共有八十卷。有人说:不读华严,不知佛家之富贵。李长者因为不见容于当时的政治与社会,所以就发心修道。他想 注解《华严经》,便背着一部《华严经》及笔墨用具,往深山里去。在山中转了很久,都找不到适当的地方。只见一只白额吊睛大虫,从山前面一跃跳到他的身边, 匍匐在地,像一只狗见到主人一样,竖着尾巴直摇。他看到这种情形,晓得是神迹出现,就上前拍拍老虎的头说:我发心注解《华严经》,请你帮我忙找一个适当的 地方好吗?说着就骑上虎背,老虎驮着他跑过好几个山头,最后找到一个山洞,他就在此洞中作注解的工作。据说,他由于太专心的缘故,把时间都忘记了,到了晚 上,洞中就放光,因此他可以不分昼夜的工作。而吃饭的时候,有两位天女为他送饭,并且随时补充必需的用品。

  这些奇异的事情,听起来好像很迷信,然而也是很真实的。李长者注完了《华严经》,把稿子留下,人便不知所终了。这一部《华严经》注解,影响后代研究 《华严经》的思想很大。李长者这种作风,说明了两点:第一:是受隐士思想的影响,第二:是回避政治上的恩怨。而三祖的情形,可能与李长者同出一辙。


  楞伽经与禅宗心印

  在要正式讲“禅”以前,有一样东西,必须重复提出讨论的。

  达摩祖师传了禅以后,临走交给二祖一部经典——《楞伽经》,嘱咐后世,学禅做工夫,应以《楞伽经》为蓝本,也就是以《楞伽经》“印心”。文学上所描写 的“心心相印”的典故就出于此。所谓“印心”的印,是对证、契合的的意思。印用印油在纸上盖了模子——印鉴,原来的印虽然拿走了,而留下来的印鉴,与原来 的印子绝对没有两样。好像照在水中的月影子——第二月,与天上的月彼此符合,这就叫做“以心印心”。

  《楞伽经》在佛学内,不但是禅宗重要的经典,同时也是唯识宗——法相宗的主要经典。为什么称为《楞伽经》呢?楞伽是南印度锡兰岛的一座山名,佛在此与弟子们说了这一部经典。

  《楞伽经》的内容在指月录卷一《诸师拈颂诸经语句》中有一段记载:

  “楞伽经: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

  现在西方的心理学,对心的分析太笼统,充其量只了解到佛学所讲第六识的阴面“下意识”,再下去就茫然无知了。

  全部佛学所讨论的,就是一个“心”。小乘的佛学,只讲到第六识,而大乘佛学,才讲到与宇宙相合一的第七识、第八识。我们要了解第七识、第八识,在学理上不能不研究唯识学。而唯识包括六经十一论,《楞伽经》就是其中之一。

  学禅,目的在“明心见性”,而对“心”分析最清楚最彻底的是唯识。所以,学禅一定要懂得唯识。现在无论东西方所流行的禅,往往只拿禅宗里面一些公案的 风光,例如“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或搞文学境界,如“天地一沙鸥”等,以为就是“禅”,未免太偏。现在我们要讲禅,一定要从我们自己文化本身的基础 上,去探讨禅的究竟。

  五法:名、相、分别、正智、如如。

  什么是“名”?名分实际的名与抽象的名。实际的名,就是:茶杯、粉笔、太阳、月亮、虚空等等。抽象的名,例如真理、道义等等。真理与道义,虽然是抽象 的名词,但并不是空洞虚无的,它代表了一种精神的境界。由这里我们就了解“五法”所讲的名,并不是某人在电视上出现,或者在报纸上有了新闻的名气之名。

  有名就有相。世界上万事万物,无论物质的或精神的,都有它的名相。

  名相从那里来?从意识心分别来的。好比学静坐的人,如果要问:我这样境界,是空呢?还是不空?在禅宗一定答复你,不要起分别心哪!本来坐得蛮好,被这 些空呀不空呀等名相起了分别心。分别心还在波动,并没有止息下来,你自己想想看,是空还是不空呢?

  我们所感觉到的舒服不舒服,好看不好看,长与短,高与矮,道德的标准,是非的观念,善恶的分野,以及佛学本身的三藏十二部经典,一切宗教、科学、哲学、人文文化等等,皆是分别心所起的名相而已。

  众生天生的根性,喜欢“循名执相”。一切烦恼痛苦的观念,都是从分别心起来。分别心就是“识”。

  分别心不起,就是“正智”。正智,也就是“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的般若。

  一切众生,喜欢循“名”执“相”,“分别”一切,去了分别心,就是“正智”现前,正智就是佛的境界,所以佛称“如”来。

  以上就是五法。



  不要死在句下

  有些人,学了佛,学了禅以后,懂得“空”的名相,就一天到晚在那边搞空呀空的。有些静坐未入流的人,偶而瞎猫撞到死老鼠,觉得一片空灵,便跑来对我 说,这几天达到空的境界,真是好。“空”固然是一片境界,而空的观念却是由分别心所起。因此,真正学佛学道的人,能够把学佛学道的名相推开了,那才算真正 的解脱与自在。上面所讲一时撞到的空灵境界,那是工夫来找你,并不是你自己随时随地都有这种工夫,所以不究竟,不能自己做主,还要继续努力。

  在学佛的过程中,自然要从许多名相中,去探讨其中的道理,等到彻悟的时候,就要“乘悟并销”不被名相所困,完全恢复到“正智”的境界,才算是成佛。


  可爱的老虎

  再说《楞伽经》中的三自性:依他起性,遍计所执性,圆成实性。我 们一个人,刚生下来,像一张白纸,虽然有一个“根本”,可是在此世尚未受到染污。慢慢的,由于父母的遗传发生作用,加上家庭的教育、学校的教育,以及人文 文化、科学、哲学等思想的薰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观念与知识。这些观念与知识,都是依他而有的,“他”并不是自己,因此,这一种心理作用与状态,在唯识学 上称为“依他起性”。依他起性,也就是后天生命活动的全部。

  为着使大家对“依他起性”有进一步的了解,在此借用一个笑话来说明:

  有一位老和尚,收养了一位小徒弟,十几年来,都不让他下山。有一天,为着要测验他的修行工夫如何,想带他到城市里去走走。临下山时,老和尚对徒弟说, 城市里什么都可以看,就是不要去看“老虎”。徒弟问城市里的“老虎”怎么个样子,会有那么可怕?老和尚说:城市里的“老虎”,头发长长的,穿着花花绿绿的 衣服,脸上还涂得一块红一块白,讲起话来,手指指点点的,有时候还会张开大嘴巴,对你笑呢,这种老虎心里头没有好念头,你千万不要理它。这样,师徒二人, 到城里逛了一天,回到山上,老和尚问小和尚说:我今天带你到城里去,你觉得什么最好玩?小和尚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的说,我看来看去,还是“老虎”最好玩。

  透过这个笑话,我们要注意到两点。第一:人类男女相爱,是与生俱来的自然天性,并不要接受后天的知识后才懂得。第二:如果这个小和尚,一直生活在山 上,没有见过女人,他虽然不知道女人样子,当然也不会引起爱悦的情绪,可是,我们不能说,他没有男女相爱的功能,只能说,他具备有这种功能,而没有对象把 它引发起来而已。


  境风吹识浪

  由此可见,我们一切心理的思维、观念、情绪等等,基本上都是依他而起。在唯识学上,称为“境风吹识浪”。我们的心性原本有如风平浪静的湖水,一有了 风,就生起波浪。就湖水来讲,有起波浪的“可能”,却不能自生,一定要靠风来吹动,或其他力量来引动。我们的心性也是一样,有生起“识”的功能,但“识” 不自生,必定要“根”“尘”(境)相对,才起“识”的作用。这就是依他起性的最根本原理。
  西方的唯物思想,只看到这一点。认为一切物质可以影响心理。因此,困于物质来制约人的思想。可是却没有了解到,能够起这些思想的背后,还有一个能起的 “功能”。这个功能,却是超越一切物质,不受一切物质所制。如果能够了解到这一点,就不会把人当做物质来看了。

  凡是人,对于依他所起的一切思想、观念、情感等等,在心理与生理上,形成了习惯以后,就会普遍的计度着,想尽办法,把他牢牢抓住,这一种心理的性质,就称为“遍计所执性”。

  好比就口味来讲,有的地方的人,喜欢吃辣的,有的地方的人,却喜欢吃甜的。这就由于依他所起的习惯,当他养成以后,就不容易去掉,这就是“遍计所执性”。

  学禅学佛,就是要去掉“依他起”与“遍计所执”这两种心理毛病,而后剩下来去不掉空不了的,本来圆满、现成而实在的本性,证得这种本来就有的“圆成实性”,就是学佛学禅的理趣。


  识途老马

  因此,要开悟,要成佛,是你自己开悟,自己成佛。佛菩萨与善知识,只不过是“识途老马”而已,等到你到达那个境界的时候,他为你“印可”一下而已。而你自己真到了这个境界,自己也会了解到“非从人得”并不是骗人的。

  “识途老马”的故事,是出在春秋战国时候。有一回,齐桓公在作战当中,迷失了路途,就请教于管仲,管仲建议把老马放出去,所有部队都跟着老马走。结果老马带着大家走出迷途,才不受敌人的包围。

  佛菩萨与善知识,也像老马一样,带着大家走出迷途,得到解脱与自在。


性 辨

  上面所讲的“三自性”的“性”字,千万不要当做禅宗所讲的“明心见性”的“性”字来看。我们中国古代字汇很少,所以在六书中有“假借”一条。在佛学上 所讲的“性”字,有时候指“理性”,有时候是说心的“性质”与“功能”,有时候却是指心的“本体”。三自性的“性”字,是概括指心的“性质”,非心的“本 体”。

  唯识学上还有一句话,“诸法无自性”。有人也许会想:佛说诸法无自性,而禅宗偏要明心见性,既无自性,何可见?这不是骗人吗?

  岂不知,诸法无自性,是讲物理世界的一切事、一切物、一切理,都是因缘和合,依他所起的暂时现象,并没有他自己独立而有的自性。诸法无自性者,就是诸 法空相。能够使诸法空相,而不为诸法所空的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才是禅宗所讲的“性”,禅宗所要见的性,也就是要见这个“性”。如果说,禅宗没有“性” 可见,那当然也没有“佛”可成。如果没有佛可成,释迦牟尼何必骗我们呢?!就算释迦牟尼佛骗我们,而一个骗局能够骗了几千年,而几千年来,都是第一等智慧 的人受骗。那么,这个骗,就有他骗的道理,是否我们也甘心让他骗骗看。再说,我们若能了达诸法无自性,是否正是见性之契机呢?!这也值得大家仔细参究看 看。
 

  八识与八卦

  接着来谈谈八识。八识是心的分类;它是就心的作用上,分为八部分来解析,究其实,这八个部分是一个整体,绝不可把某一部分独立起来,但为了方便解说, 勉强设立有各部独立的作用。在这里要特别注意的,这些还都是名相,绝不可执为实有的。

  心的分类,“眼、耳、鼻、舌、身”为前五识,“意”为第六识,第七识梵文译音为末那识,第八识梵文译音为阿赖耶识。

  我们研究东方文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在印度文化里的唯识学上,《楞伽经》所讲的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这些数字,在我们中国有五法、三道(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八卦、阴阳。

  从这些相同数字的引用,我们觉得很奇怪,好像上古的这些教主上师们,他们对于宇宙的法则、人类的生命根本,曾联合开了一个会议,因此做了这些统一性的 决定。其实,宇宙真理只有一个,尽管表现方式有所不同,而原则绝不会变的。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因此,也有人把八识配成八卦:第八阿赖耶识——乾卦,第七末那识——坤卦,第六意识——震卦,眼识——离卦,耳识——坎卦,鼻识——巽卦,舌识——兑卦,身识——艮卦。



  不要听天由命

  现在先来研究前五识。首先应该了解几个名词,首先来说“三性”。

  这里所讲的三性,与前面所讲的三自性不同。三自性是讲我们的“心”所起三种作用的性质。我们每个人的知识与观念,都是依他起性,并不是本有的,可是我 们却把这些外来的东西,当是自“我”,因此循名执相,想把它牢牢抓住,这就形成了遍计所执性,如果我们把这两个外来所引起的特性去掉——空了,而我们生命 本有的圆成实性就会全体显现,到达这个地步,也就是禅宗所说的明心见性。

  这里所讲的三性,是讲我们心地起作用后,由于心念与行为所薰成的“善、恶、无记”等三种种性。

  这三种种性,有的是先天带来的,有的是后天造成的。所谓“种子生现行”,就是先天的种性,影响今生的行为;“现行生种子”,就是后天的行为,又造成新的种性。这些种性,就是生命轮回的基因。

  种性又称根器。有的人天生大乘根器,有的人却偏向于小乘,这是勉强不来的。由此,影响后来道家的思想,所谓“今生若无神仙骨,纵遇真仙莫浪求”的说法。

  不过,佛家所讲的种性,并不是一般人所谓的宿命论,认为前生所带来的命,是无法转变了,只好“坐以待毙”听天由命,,这是消极的对前生命运低头。而佛 家却正相反,他指导我们积极的去改变目前的缺憾生命,因此要我们在今世的行为上去消除过去所造成的不好因素,而超凡入圣,达到真、善、美的圆满生命,这一 点大家一定要认识清楚。


  三类种性

  在唯识的观点,认为心生的后天作用,有善、恶、无记三性。而我们中国文化,对于人性是善是恶,争论了几千年,结果没有定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孟子所 主张的性善,与荀子所主张的性恶,基本上有个最大的疑问,就是他们所讲的性,到底是指宇宙间生命最基本的先天功能呢?还是指有了生命以后的后天作用呢?因 此,西方人批评我们中国没有哲学思想,原因就在于逻辑的界限不清楚。

  人性有善、恶、无记(非善非恶)这三种作用。可是一般普通人的思想观念,不是善就是恶。后来理学家把善的称为天理,恶的称为人欲。天理是理性的,而人欲多半是情感的。这们平时的心念,都在理智与情感的争斗之中,也就是庄子所讲的“心兵”。

  还有一种就是无记性,无记的行为,多半属于下意识的作用。我们很多时候,好比坐的时候摇摇腿,思考的时候打打头,或与人讲话,时常用手指头敲打桌子 等,这些动作做了自己不知道。因为他没有经过意识分别以后再去做,所以称为无记。这些无记的行为,虽然说是非善非恶,但是若以佛学因明逻辑来分析,它的根 本还是有善有恶的。


  三层识境

  三境:境,就是境界。什么是三境呢?性境、独影境、带质境。

  比如,前五识所起的作用,就是第八阿赖耶识功能所生的性境之一。眼的先天作用是看,耳的先天作用是听等等,这些看、听作用,就是性境。

  独影境,是意识的反面作用,也就是近代西方所讲的下意识状态。它不需要靠前五识的配合,为意识本身单独所起的作用,所以又称作独头意识。譬如我们在画 展看到一幅名画,或在街上看到喜爱的衣服首饰,回得家来,闭起眼睛,这些画、衣服、首饰,都呈现在眼前,这就是独影境的作用;因为在独影境中带有实质的东 西,所以又称带质境。这种带质的独影境尤以男女相爱慕的时候,更会强烈的产生,就如西厢记里所说的,“茶里饭里都是她”。

  独影境在什么时候才能产生呢?一、幻想的时候。二、精神病状态,以及因病使得心理衰弱而恍惚的时候。三身心极度疲劳困倦的时候。四、梦中。五、定中。

  带质境,是由一个实质的东西,引起意识分别为另一种境象。譬如我们晚上走黑路,路旁边本来是一块石头,因为光线不明,错认为是一只狗;或看到一根树 杆,却误认为是鬼影,这种狗与鬼的影像,是由于石头与树杆所引起,这种境像,就称带质境。我们中国文学上“杯弓蛇影”的故事,就是带质境最好的说明。

  我们懂了唯识的道理,以唯识的观点,来看人类的心理,几乎不是带质,就是独影,根本无所谓正常。学了唯识,等于受了精神病训练的医生,看每一个人,几 乎精神与心理上都有问题。那要怎样才算正常呢?只有唯识上所讲的“圆成实性”的如如正智境界,才算正常。按照禅宗的标准,只有明心见性的人,才属于正常 了。


  三种心量

  三量:量的意义很深奥,无法给他下一个很确定的语译,姑且把它解释为心性所起境界的范围、现象、功能,综合起来这许多观念称做量。三量是:现量、比量、非量。

  我们的心意识所起的作用是真实的,称为现量。如何才是现量呢?譬如我现在在诸位面前举起这个手表,当大家眼睛接触到手表这一刹那,而意识还没有起分别 时,这是眼识的现量;等到明了这是一只手表的时候,已经成为第六意识分别心的现量,而非眼识的单独现量了。又如,当我们专心看一本书、一幅画,或注意一件 事时,旁边走过一个人,这个人的影像我们看到了,但是,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不知道,这就是眼识的现量。因为这个时候,眼识还有一部份的现量,配 合了意识的现量在分别书、画、故事的内容。眼识本身有一种看的功能,它像照相机一的镜头一样,有一定多大的范围,可以对外摄取景象,但是不能分别它是什 么,等到晓得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那已经是第六意识的事。耳识也是一样,当现在大家专心听我讲课,心里在分别这是什么意思,听的时候,决定它重要不重要, 要不要在笔记本记下来,这是耳识的一部份现量,配合了意识的现量在听课,可是当你在听课的时候,电风扇转动的声音,你们同时也听到了,有时候只听到有这一 种声音,而没有去分别这是电扇的声音,这种境界,就是耳识的现量。因此,眼、耳、鼻、舌、身这前五识,都通于现量。

  前五识(眼、耳、鼻、舌、身),是阿赖耶识的性境与现量,可是是带质所生。为什么人类会生出眼、耳、鼻、舌、身呢?因为阿赖耶识在过去的功能当中,就 带着有产生这些种子;西方宗教说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了人类,可借作比喻,可是这种说法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我们了解了上面哲学理论的根本,对于宇宙的万事万物,晓得了它的本源;花为什么是红的,叶子为什么是绿的,这都是阿赖耶识由于众生共业所感,带质所产生的结果。

  因此,唯识这一门学问,是非常精密而科学的。要研究起来,非常复杂,绝不可以有一些马虎笼统。学禅宗而不通唯识,那是绝对不可以的,所谓“通宗不通教,开口便乱道”,就是这个道理。

  现代人类文化,几乎进入“空白”的一个阶段。如果将来东西方文化真的汇流了,我想,唯识学一定会在西方生根。因为唯识学的精细,正好配合了西方科学的 精神,一定有它辉煌成就的一面。不过,由于唯识学的精密深奥,加上玄奘法师所翻译的中文,深涩难懂,在三、五十年之内,能不能很精确的翻成外文,可能颇有 问题。

  上面所讲的是现量。

  人类的心理活动,多半属于非量,而意识分别,又多半属于比量。学外文的人,一定有个经验,当他要说外文的时候,一定先起了中国话的意识,而后再从脑子里翻为外文说出来,这种做了双重的工夫,就是比量的道理。

  尤其一切观念的产生,更是比量的境界。譬如道理的观念,我们看一个人有没有规矩,他的行为使人讨厌呢?还是喜欢?这一种合不合于自己意思的观念,是我 们阿赖耶识先天的种性里,遍计所执的比量。如果我们人类对行为不预立标准,那么,一切行为,就无所谓对与不对,因此,人的观念,都属于比量。

  甚至于一切知识、思想、感情、行为等等,都是遍计所执的比量,而非现量,更不是真实性的。

  佛法所讲的空,是本性上现量境界的形容。我们如果在“如如正智”上,去了(空)依他所起的遍计所执的分别妄想,剩下来去不掉(空不去)的如如正智,就 是我们心性的现量。这种心性的现量,在禅宗称为“心”,在教义称为“般若”,在唯识称为“实性”。

  那么什么是非量呢?我们的一切幻想、妄想,大部份属于非量。而根据后天的经验,很多幻想与妄想,没有离开非量。

  譬如一个神经病人,他所听到的声音,并不真实,见到的一切色像,也都属于幻想,这就是非量。可是,据我们了解,他这些非量的境界,却没有离开他的知识 范围,不过是从经验中片断的凑合来,造成一种幻觉的境界,因此,这种非量,究其实,还是从比量所引起。

  好像三十几年前流行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绘画,其绘画原理姑且不论,观赏者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可是,你所看出来的印象,毕竟都没有离开你的知识经验范围,这也是由比量所产生的非量。

  又如我们做梦,不会做过没有经验过的事物,但是,在梦中的境象则比较紊乱而没有条理的,这种梦境虽然是非量,可是也是比量所引起。

  西方的宗教,它所描写的天堂,完全是西方文化的色彩;而中国所讲的玉皇大帝、十八层地狱,却完全是东方的文化色彩;而回教,则全是阿拉伯的色彩。这说明了各地方的人,都是按照自己知识经验中的比量,来创造非量的境界。

  要想学禅修道,就应该尽量破除比量与非量的境界,尽量保持现量的境界,才可以入道。

  以上所说的三境、三性、三量,是我们研究唯识学之前,必须要了解的。



 看相的故事

  凡是一切有形体、情感、思想的众生,都具备有前五识(色界初禅、二禅鼻舌二识不行,三禅以上五识俱停)。因此,前五识在三境里是性境,没有独影境与带质境。在三量里惟是现量,没有比量与非量。在三性里,却通乎善、恶、无记。

  前五识因为是阿赖耶识带质所生,所以是阿赖耶识的性境。前五识没有分别思维的功能,所能它只通于现量。而前五识在三性中,为什么会通于善、恶、无记呢?这里面道理,我们只要注意“相术”,就可了解。

  譬如相书上说,人的眉心宽的,他的心量也宽,相反的,眉心窄的人,他的心量也窄。心量与眉心本来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可却有间接的影响。因为心量窄的 人,往往喜欢皱眉头,久而久之,两边眉毛就挤在一块了;而心量宽大的人,时常表现着从容与轻松,因此眉心显得比较宽大。看面相的人,就根据“从果推因”的 定理,从面相的状态,来推断心理的活动,这是相当准确的。还有一点,说是“中堂”长的人,主长寿;相反的,短的人,主短命。其实,中堂的长短与寿命绝没有 直接关系,不过是中堂短的人,他的嘴唇往往上翘,牙齿合不拢,因此空气中的细菌时常从嘴巴进入内脏,容易产生疾病,当然寿命就比较短,相书上只说其然,而 不说其所以然,因此大家对相术就感到很神秘。我们如果时常恨人,就会影响到眼睛成为怒目。还有,根据人的性格,也使眼睛有不同的表情,傲慢的人,眼睛上 视;险沉的人,眼睛下看;心神不定的人,眼珠乱转;淫盗邪恶的人,眼球邪视等等。

  说到眼睛的表情,在唯识学上讲,是通于三性,由此使我记起教我学禅的袁老师,在四川茶馆里的一个笑话:

  抗战期间,有一天,我与袁老师徒二人,正在茶馆里参禅,看到有一位教中学国文的老师,也在邻桌喝茶。不多久,有一位女人从他旁边走过,只见他一边喝茶 一边摇晃着脑袋,两只邪眼半闭半睁的眯着,口里念着“恁曾得,她这临去秋波那一转”。袁老师一看他这样轻浮的态度,就走过去想教训他一顿。他一见是袁老 师,先是一愣,接着就很恭敬的与袁老师打招呼。袁老师笑着问他说:你刚才口里念的是什么好文章啊!他晓得袁老师要骂人了,就赔小心的说:没有什么,没有什 么,只不过是一时兴趣,随便说说罢了,你老不要见怪。袁老师说:你是教国文的,刚才这一句西厢记的词,你解释给我听听看。他见袁老师这么一讲,不好意思的 在那边傻笑,口里却说不出话来。袁老师说:你不解释,我来解释给你听:“秋波者,眼睛也,而眼睛却因人而有许多不同。根据司马迁史记的记载,舜目重瞳睛, 而项羽也是重瞳子,可是他们一个为圣王,一个却兵败自刎,这两个同一秋波,何以其结果却有如此之不同?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喜欢逃学,每一次逃学若被我妈妈 发现了,当她打我而用一种恨子不成材的眼光看我的时候,我到现在还很深刻的印在心中。我妈妈是女人,她的眼睛不能说不是秋波,当她用恨我不学好,要我学好 的那一种怒目看我的时候,也真像西厢记所说的恁曾得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讲这个故事的意思?就是要说明眼、耳、鼻、舌、身这前五识,由于意识的善恶,而影响前五识的状态,给人感受上,也有善恶的不同。上面只举眼识做例子,其他的请自己去体会。


 

2012年10月13日 星期六

跟隨虛雲老和尚的幾件奇跡

聖安法師口述

五台山朝拜

  那年從峨眉山跟隨虛雲老和尚時我十五歲,一心想跟他老人家學點東西。老和尚待我就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無論走到哪兒,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先讓我吃,讓我穿暖和點,可他卻總是穿那一件衲子。

  記得那是1938年底到1939年初,正是戰亂時期。我們繞道從峨眉走川北、甘肅、青海邊上到山西。每天天不亮起床,做功課念經,到晚上瞧不見 路了才停下來。一般的路一天走八十多里,山路走四五十里。一天三堂功課,一次也不能落下。我們穿著草鞋,頭戴斗笠,挑著隨身用的東西。有廟就在廟裡過夜, 沒有廟就在野地裡打坐。天天如此。老和尚有時見我累了,不想走了,就對我說:“你不走啊?你不走我走。”過了一會兒我追上他,他又說:“你看,不怕慢,就 怕站。剛才你說累,現在還得跑著追我,你說是你累呀,還是我累呀?”我也沒話可說了。一路上,老和尚經常給我講《高僧傳》裡的故事,還經常給當地老百姓講 出家的好處。每隔三、五天,我們每人還要檢查持戒的情況。老和尚讓我談談對他的看法,用現在的話就是提意見。我就說他生病也不肯休息,有的時候還發脾氣。 其實虛雲老和尚很少發脾氣,偶爾一二次也都是有原因的。

  在戰亂年代,吃的東西比較困難。沿途的佈施有什麼吃什麼,都是些粗糧雜糧,見不到油水,連豆腐都吃不上。我們還經常挖些山上的野菜吃。虛雲老和 尚在吃東西上從不特殊,我們吃什麼他吃什麼。但我知道他特別愛吃一種野菜,叫黃荊。吃在嘴裡細嚼,想吃什麼就是什麼味。由於吃的不好,他老人家後來得了胃 病。   有一次他老人家病倒了,重感冒,發燒。我勸他休息,他不聽,還是要走,我也沒辦法。我心裡想,您老人家走到哪一站算是個頭啊?從普陀走到 峨眉,又從峨眉到五台山。下一步到哪?您到底要到哪兒去呢?每當我們問起他,他老人家總是說:“弘揚佛法,海外無邊。到那時再說吧。”

奇 跡

  跟隨虛雲老和尚去五台山的這一路上確實發生了好幾件奇跡。也許你們不相信,但這些事都是我親身經歷過的。   有一次在川北的雁翅山上, 遇到一群猴子。不知他們是出於善心還是出於好奇心,幾個猴子從樹上摘下果子往下扔,還朝我們叫。我們拾起果子,就看一只大猴子一邊叫一邊用手比劃著。師父 說:“你看,它讓咱們撐袍子呢!”我們趕緊把袍子撐起來接。樹上的猴子連果帶葉地往下扔。它們找的果子都是好吃的。看我們吃著果子,他們在樹上一個勁兒地 叫,好像是高興地說個不停。老和尚說:“慈悲咱們了。”這還不算是什麼奇跡,後來遇到的幾件事就更神奇了。

  有一天,我們在永峰山上迷了路。前邊是一個大山澗,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底,離山對面有十多米,沒辦法過去。這時,天漸漸黑下來了。沒辦法,我們只 好就地打坐,開始做功課,準備在這裡過夜了。就在這時,刮起一陣風。風塵過後,山那邊出現了一條大蟒蛇,有三十多公分粗,就像個臉盆口似的。老和尚對我 說:“聖安,咱們可以過去了。”這時候就看那條大蟒蛇眯著眼,吐著芯子,頭向我們一點一點的,就像要吃了我們。我回頭對師父說:“您真會開玩笑,它還不得 吃了咱們?”師父說:“別害怕,這是菩薩派它接咱們來了。”師父見我害怕,就讓我閉上眼睛,他老人家拉著我的手,我眯著眼看見那條大蟒把頭伸到山澗這邊, 老和尚先踩上去,我也跟著踩了上去,就像踩在樹皮上的感覺,有點彈性。我們一步一步走到了對面,看見那條大蟒確實非常長,到底也沒有看見尾在什麼地方。過 去以後,老和尚趕快打坐,誦經。一陣風刮起,等我們睜開眼睛,大蟒已經不見了。從那兒走了兩裡路,來到一個村,叫西哨村,八十來戶人家。我們在那裡住了三 天。

  又有一次,走在一片原始森林的邊上,這座山叫虎丘山。忽然變天了,風沙很大,眼看天色越來越暗。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聽見呼呼的風聲。一 會兒,下起雨來。暴雨夾著冰雹下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大雨過後,到處都是濕的,路很滑,天越走越黑,於是就決定就地打坐了。我去取了山水,找了點柴,點火 燒水。我們身上穿的單薄,又是大雨剛過,渾身發冷。我一邊燒水一邊烤火,忽然聽見有老虎的吼聲。只能聽見聲音,看不見老虎。吼聲有應有和,肯定不是一只老 虎。師父見我臉色都變了,就說:“又膽怯了吧!咱們有命就活著,沒命就是虎口之食,過來靠著我,你就不害怕了。”我們過午不食,喝了熱水,就背靠背地坐 著。我當時小,路途又勞累,一會兒就睡著了。到了半夜,覺得越睡越暖。睜眼一看,嘿,六只老虎圍在我們周圍,老和尚還用一只手撫摸著大老虎的前爪。我晃晃 腦袋,覺得自己莫不是在做夢?我莫非是看見伏虎羅漢了!我三次要站起來,師父都沒讓我起來,叫我趕快念經。過了一會兒,我又睡著了。天亮醒來,師父笑著對 我說:“昨晚害怕了吧?是山神來了!”

  走到距五台山一百多里地的時候,文殊普薩來迎接我們。這事說起來可能沒人相信,那時要是有個照像機就好了,一個黑白照像機就行。在五台山有這麼 一句老話,菩薩對有緣的人“遠接八百,走送一千”。五台周圍八百里地沒有土匪。這天,我們正在休息,坐在那裡聊天,虛雲老和尚給我講廟裡的故事。還說: “一處不到一處迷,處處不到處處迷。咱們那回遇到的不是蟒,是龍;在山裡遇到的不是虎,是山神。你看,到了五台山,就有人來接咱們。”那天有霧,虛雲老和 尚有點頭暈。我們休息了一會兒就往山上爬。爬到半山腰,忽然眼前發亮,就像閃電一樣,老和尚趕緊讓我跪下,行禮。這時,山坡上出現了文殊菩薩,手裡揮動著 拂塵,好像要說話的樣子,足足有五分鐘。文殊菩薩真的來迎接我們,我們渾身增添了很多力氣。中午沒吃飯也不覺得餓,一天走了將近九十里地。晚上來到下峰 寺,在這裏住了兩天。

  最後這一次是在離五台山不遠大約有三十里的地方。山坡上忽然亮起了佛光,一位老太太從山坡上走下來,老遠就問:“累不累呀?”當時已經是秋天 了,老太太從籃子裡拿出幾個杏,就是咱們吃的大白杏,給我們一人四個。她還說,吃了第一個杏不餓,吃了第二個杏不渴,吃了第三個不累,吃了第四個全身輕 鬆,心情舒暢。我接過杏,再看老太太已經不見了。這時我們才醒悟過來,這一定是菩薩來幫助我們了。因為那時是秋天,秋天哪有杏呢?可我們手裡的確實是杏。 這杏吃了以後,幾天不覺得渴,也不覺得餓,精神特別好。

  到五台山以後,虛雲老和尚要在那裡住些日子。他對我說:“你有什麼事就去辦吧,跟我一路上勞累了。大願已了,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幾天後,我離 開了虛雲老和尚。回想起來,在跟隨他老人家二年多的時間裡,除了刮風下雨,或者生病無法走路以外,一天不停地走,天天與他老人家在一起,深深感到他內心裡 要弘揚中國佛教,一心希望國泰民安的宏圖大願。

  現在每年陰曆九月十二日,虛雲老和尚圓寂的日子,海內外的弟子都要朝拜他。我至今隨身帶著他老人家送給我的小金佛。這裡有我對他老人家的深深思念和無限敬仰,有我對他老人家的一片心。

一九九二年三月 北京(虛老侍者述)

虛雲和尚開示錄—1944年夏

2010-07-20 / 点击数: 70

蔣中和筆記
蔡日新整理

二十二日,師開示云:「修道不難,但能放下萬緣,人法雙絕,四相皆空,平平實實做去即得。」並舉某僧行相為例,其人耳聾,目不識丁,貌極苦惱,由師度脫者。

二十三日,師開示謂有道無道,明眼人一看便知。並舉某某評某邑令、某僧,評某長老之骨為證。

二十四日,師召寺中四眾訓話,略謂「時局日益緊急,生死自有命定,躲脫不是禍,是禍躲不脫,大家毋庸惶懼憂慮,可安心在此,勇猛辦道。茲有數事告示大眾,望深信而篤行之。一者從今晚起,每日早午齋後及晚香時,齊在祖殿同念觀世音菩薩一枝香,一日三次,普為大地眾生消弭劫難。二者重要行李收藏起來,寄居男女居士皆裝成僧尼模樣。三者敵人或匪或盜,萬一來此,大家照常安居,毋庸驚恐,和平相待,勿與計較。彼若要東西或糧食,任其拿去,不必與爭。」大家聽已,皆靜心安居。自廿八夕起,全寺僧俗在祖殿齊念觀世音菩薩。至三十日,師開示凡三次。第一次講說舉行念觀音祈求息災救民緣起,及觀音菩薩本跡與靈感,大略根據《楞嚴經》。第二次說觀音靈感事跡。第三次說念觀音之方法:一、至誠利眾;二、心口相應;三、反聞念性。

七月二日,師開示云:「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物即諸法實相,一切含生所同具,在凡不滅,在聖不增,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眾生若能放下識情,顯了真性,即是見性成佛。上根利器之人,一聞即悟,即悟即證,不假修為,說修行都是不得已也。」

三日,大眾急念觀音後,師開示云:「敵人之不退,國難之不消,固由眾業所感,亦由吾人平日缺乏道德,臨事不夠誠心,大家須力行懺悔,具足誠心。」

五日,師開示云:「佛菩薩豈要人念?只緣眾生障重,佛菩薩指示種種法門。念佛菩薩聖號,不過令眾生澄清妄念,徹見本來耳。所謂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佛號投於妄心,妄心不得不淨。蓋人如果以一菩薩之聖號,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則當下自與佛菩薩無異。」

六日,師開示心即是佛,放下一切,立地成佛,平常心是道,要能直下承當,及善於保養道體等等圓頓道理。

七日,師開示云:「修行須放下一切方能入道,否則徒勞無益。要知眾生本妙明心,原與諸佛無異,只因無始以來為妄想塵勞百般纏繞,不能顯現,所以沈淪苦海,流浪生死,不能出離。諸佛憫之,不得已開示種種修行法門,無非令眾生解脫。所謂放下一切,是放下甚麼呢?內六根、外六塵、中六識,這一十八界都要放下,其他名利、恩愛、毀譽、得失,乃至一切財物、性命都要放下。總之,身心世界都要放下,因為這些都是如夢如幻、如電如泡,無可留戀,執之即成障道因緣。故統要放下,連此放下之念亦無,一放下一切放下,一時放下、永久放下、盡未來際都放下,如此放下乾淨了、長永了,本妙明心顯現,即與諸佛無異。」說畢,並舉例以證明之。

八日,師開示云:「若明白了如來大意,則只要保養,隨時隨處,無不是道。若不明白如來大意,則是懵懵修行,隨時隨處皆有墮坑落塹之虞。」並舉鹿足仙人恨天致旱及飲酒貪色犯戒公案為證。

九日,師開示修行必須無我,以此身心奉塵剎。並舉持地菩薩及修滇緬路高山上之某菩薩為例。

十日,師開示云:「古人曰:修行有三不足,不足食,不足衣,不足睡。不足食,取止饑不宜過飽,更不能求美味;衣取禦寒,宜服糞掃衣,更不能貪求美備;睡取調倦,不宜久睡。蓋久眠長愚癡,多衣增掛慮,過飽不便用功。」

十一日,師開示云:「修行須別真偽邪正,不然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不惟徒勞無益,且錯因果。昔常有人做到坐脫立亡地步,或金骨子成堆,猶被正眼人目為邪魔外道。何況不明如來宗趣,盲修瞎練,背道而馳者乎?所以古人修行必依止善知識,有所發明必經大善知識印可,方為正道。」

十二日,師開示云:「古人曰:修行容易,習氣難,習氣不除總是閑。吾人修行,究竟所為何事?原不過出離生死。但習氣是吾人羈絆,若習氣毛病未除得盡,生死必然難逃。即如圓澤禪師那樣用功,仍不免落入胞胎。今人習氣毛病,毫不打算掃除,那裏有了生脫死之分呢?」

十三日,師開示大眾:「要注意僧儀,上殿合掌當胸,五指並攏,兩掌心貼攏,中間不可離開,此為轉十惡為十善之義。二足成八字形,身體正直,眼觀鼻、鼻觀心,兩眼不得張大,不得左顧右盼。此等僧儀很是重要,且為除習氣之重要事件。」

十五日,師開示云:「世間不明佛法之人,往往以善因而招惡果。如各地乩壇常假託佛祖語言勸世,但其中常有顛倒本末、錯誤因果,致成妄語欺人,或謗佛謗法者,深可懼也。」

十六日,師開示云:「吾人念觀音聖號,久而國難民災不能消除。一由眾生定業所感,難以移易;一由吾人心未至誠統一,效力不大。望大家從此要至誠懇切,並念念觀自在。」

十七日,師開示云:「真心為無價之寶,賢愚凡聖、天堂地獄、穢土淨土,皆由他造作。佛祖教人顯了真心,證自性佛。人能將種種習氣斷盡,則真心自顯,自佛即證。」

二十三日,師開示云:「從釋迦佛應世起,正法千年,像法千年,像法後為末法一萬年。正法時期,聞法悟道者遍處皆是;像法時期,聞法悟道者亦有所在;而今末法時期,人根陋劣,心術澆薄,漫說眾人,即出家僧人,亦是有名無實,並且不知出家為何事,根本上談不到修行,證道者更無一聞矣。佛法至此,那得不衰!真堪痛哭。」

二十五日,師開示云:「諸人望我開示,其實佛菩薩及祖師對諸人時時在開示也。每日殿堂課誦各種咒願,及鐘鼓磬錘等,無一非佛菩薩祖師至精至貴之語聲。諸人若能耳聞、口誦、心惟、行篤,成佛有餘,豈待多說?說若不行,說亦無益。」

二十六日,師開示云:「妄念人人皆有,然妄念起時,我自知之。知而不隨,是謂不相續,不相續則我不為妄轉;縱有妄念起滅,亦不過如浮雲之點太虛,而太虛固不變也。佛說一切法皆為對治妄念,妄念若無,則法不必用。然凡夫流浪生死,無始劫來習染已深,若不假佛法修治,則生死無由解脫。但習那一法就要盡此一生習去,不可朝三暮四,徒費心力。」又曰:「今生能做和尚,皆是過去培有善根,否則必不得出家做和尚也。和尚不是窮苦人做的,若是窮苦人做的,何以乞丐不做和尚?和尚不是富貴人做的,若是富貴人做的,何以未見富貴人去做和尚?有的居士於富貴功名也能放下,也能吃長素,也能打坐,也能禮佛誦經,對佛法也能懂能講,但要他做和尚則不肯也。足見做和尚不容易,那怕就是一個苦惱和尚,都有他前生的栽培。不過,既已做了和尚,就不可虛過,到寶山空手而回。」

二十七日,師開示云:「古人說:人壽不滿百,常懷千歲憂。貪名貪利,終身忙碌,為己、為子孫,一到臘月三十大限到來,總是一場空。轉過身來,得人身者少,墮三途者多。故吾人今日披得袈裟,實由前生栽培,即當猛省努力,不可輕易放過,必於此生了脫生死,以除永久爾後重苦。否則,袈裟下一失人身,則過去之栽培、今生之勞苦,皆成白費,豈不惜哉!」又曰:「了則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梁武帝前身為樵夫,以取笠為佛像遮雨,又以鮮花供佛,遂感得做皇帝之報。惟以逼死一猴,致遭侯景之叛而死。雖有菩薩化身如志公等擁護之,亦不能解其定業。雖然罪福惟心所造,了則本來空,故修行人不可不求了脫也。」

二十九日,師開示云:「修行必須識得心。古人云:人若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要知為聖為凡,成佛做眾生,皆是此心。此心不明,修行無益。此心向何處找尋?但能放下萬緣,善惡都莫思,一念不生,即真心現前,此心一時現前,時時現前,永遠現前,不為塵勞污染,即我是現成之佛。」

三十一日,師開示心即是佛,放下即成之理,至圓至妙。並舉飛缽禪師神通妙用,不可思議。

八月一日,師開示謂說法者必因有聽法受法者而說,若機不相應則不說,說亦無益也。

二日,師開示:三界不安,猶如火宅,了生脫死,實為重要。非大加懺悔,勇猛精進,刻骨銘心,不容易得到了脫。並廣引前生出家苦修、來生得福招墮者為證,聞者悚然。

三日,師開示云:「十法界唯心所造,四聖六凡皆是自作自受,大修行人惟願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皆不取也。」又詳述三界六道輪迴事理,苦樂升降因果。

七日,是日為舊曆六月十九日。師開示云:「觀音菩薩於長劫前已成佛,現在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九月十九日是誕辰、成道、涅磐等日,乃出自香山記,蓋觀音化身也。」

十日,師開示云:「凡情不盡,習氣不除,終不能成佛。命根未斷,妄念仍起,生死真不得了。故修行非用實在功夫,將凡情習氣及命根徹底掀翻不成。」並舉釋迦佛往劫及因中種種苦行為例。

十二日,師示眾:痛論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之旨。言之痛切,聞者悚然。

十四日,師示眾:「說一切皆空,理甚明白,世人不悟,迷惑顛倒,真可憐憫。」

十六日,師開示云:「學佛一法,亦易亦難。從言教上解悟,此理甚為容易,所謂言下頓悟。如用功得當,即親見到自己本來面目,亦不為難。但要得到真實受用,不為一切境界所轉,隨時隨地自己作得主張,能夠解脫自在,造次顛沛都能如是,那就非年久月深、無明煩惱斷盡、習氣毛病掃清不可。由事上磨練,確實證悟,此則為難也。又斷無明煩惱,除習氣毛病,莫若嚴持戒律;戒律清淨,無明煩惱習氣毛病自除。若不持戒律,縱修習有成,亦是天魔外道。」

十七日,師開示云:「參學者有三要:一者要有好眼目,能辨邪正;二者要有好耳,能分清濁;三者要有大肚,能包容一切。具此三要,參學者方能得實益。否則自己無主,為他所轉,未有不上當者。」又謂《心燈錄序》記夢事及全書皆只言此「我」,不妥。

十九日,師開示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吾人本來是佛,何以佛有無量智慧、無量神通、無量光明,而吾人無之?良由吾人自己不信自己,把自己作賤,所以開的眾生知見。無明煩惱、貪嗔癡愛、貢高我慢、欺誑嫉妒,種種迷愚,將自佛蓋覆,不得現成。因此,佛制戒律,就是要佛弟子遵守,藉此除卻一切習氣毛病。習氣毛病一除,佛性現前,自然成佛。」

二十二日,師開示「放下十八界,獨頭一真如」之理事,至為詳晰。是日,中和於散香後,至方丈頂禮,陳述四根本大願:一者消滅無量劫罪孽,二者證遍法界三身,三者嚴淨十方世界,四者普度一切眾生。四此生志願——建設新寧遠,建設新湖南,建設新中國,建立新世界。師對於根本四願贊成;對於此生志願,謂做不到。並說明人心複雜、眾生難調,及自古以來興敗成亡、以善因而招惡果,種種情形,意欲中和速了生死,急求出離三界,果有願再來不遲。

二十三日,晨起於諸佛菩薩前薦香禮拜,禮辭虛老和尚及大眾。出山門時,師囑云:「若不赴渝,在家無事,可再來。」餘應諾。智慧和尚述虛老和尚異事,云:「一日,戴季陶居士率男女老幼多人禮和尚於南華寺,和尚以一小壺水輪酌三周未盡,以一疊瓜子遍散諸人不竭。及大眾辭出,以燭於大風中照大眾,由方丈室出山門,火不熄滅。眾皆心異之。」又云:「某巨室有怪異人,不敢居,旋迎和尚居住,自此無復變異。初來雲門時,遇狐跪伏,和尚為授三皈依,乃去。」

【整理後記】

虛雲法師是近代不可多得的高僧,他老人家的道范久傳緇素。湖南甯遠蔣中和居士之所記,僅是民國三十三年五月廿二日至八月廿三日一夏,即可令人久讀不厭,如同親承虛老法炙。又因虛老一生事略頗多,而他老寂後無人及時整理(當時之政策亦不容作此等事),故今所輯之虛老語錄及年譜,仍恐有疏略之處。為此,謹將甯遠蔣中和居士所記虛老的這段事略加以標點,整理付梓,以供虛老研究者一新材料。在整理中,嚴格依原筆記之格式體例,個別地方需要說明,則略插夾註。

蔣中和居士事略一時未及查確,蔣氏此筆記後為邱毅居士所保存。一九九二年,邱居士生西,此筆記則落入吾手中,今謄錄之時,不昧前賢功德。尤其是文革劫火有甚秦嬴,邱居士能冒生命危險保存,其精神頗可旌於後世也。

蔣居士之筆記在記年上用的民國(民國三十三年即1944年),而在記月記日上又是用的西曆。今略查實,此筆記所記內容為1944年5月22日(即農曆閏四月初一日)至8月23日(農曆七月初五日)這段時間的,因所記事跡皆蔣居士所身經目驗,故其文獻價值彌足珍貴。

虚云大师答蒋公问法书

2010-07-20 / 点击数: 88

虚云大师在重庆华岩寺回答蒋介石有关佛教与基督教的关系(答蒋公问法书 )

(上略)佛教者。实今日周旋国际。趋进大同之惟一大教也。目下世界有两种力——唯神论与唯物论。否认轮回果报之说。故其影响所及。不可说。不可说。基督教之唯神论。虽有为善者神给与快乐报酬。为恶者神施以痛苦惩罚之说。然以神之存在。认为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不能令人深信。且贻唯物论者口实。此基督教所以不能维系世界和平之故。实则神即是物。物即是心。心亦是神。然神亦非神。物亦非物。心亦非心。佛明三界《宇宙》本无一法《事物》建立。皆是真心起妄。生万种法。‘真心’亦不过因有妄物对待而立之假名。究其实。所谓真心亦非是。譬如大海。心是水。万法《万事万物》是波浪。平静者称为水。汹涌者称波浪。波浪平静时仍是水。水汹涌时又成波浪。又因有汹涌之波浪。故称不汹涌者为平静之水。假使根本不有汹涌之相。波浪之假名固不能立。平静之假名亦何由生。立亦不过吾人随意立之假名。相信鱼类或称水为空气。故知物即是心。有即是无。色即是空。妄即是真。烦恼即菩提。众生即诸佛。一念迷惑时。心成物。无成有。空成色。真成妄。菩提成烦恼。诸佛成众生。如水汹涌时即波浪。若一念觉悟时。物不异心。有不异无。色不异空。妄不异真。烦恼不异菩提。众生不异诸佛。如波浪不汹涌时。仍是平静之水。又因迷惑而起。物有色妄。烦恼。众生。等对待。故立......心无空。真。菩提。诸佛。......等假名。若根本不有迷。则物。色。妄。有。烦恼。众生。......等假名。固不能立。即心无空。真。菩提。诸佛。......等假名。亦何有立。所谓唯心唯物。有神无神。皆是识心分别计度耳。或云。‘若是。佛学亦唯心论耳。’佛学虽说唯心。然与哲学上之唯心论悬殊。哲学上之唯心论。于心执有。于物执无。释迦所谓以攀缘心为自性。执生死妄想。认为真实者。唯物论者。于物执有。于心执无。释迦所谓颠倒行事。误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者。唯神论者。划分物质实体。与神灵实体。为截然不同之两个世界。释迦所谓惑一心于色身之内。认一沤体。目为全潮者。各执偏见。或因近视。认牛之影像为牛。或以管窥牛。见牛角者则认牛角为牛。见牛头者则认牛头为牛。本无不是。弊在不见真牛全体。佛教则溯本穷源。将真实白牛清楚指出。若因指观牛。未有不见真牛全体者。故欲救唯心唯物论之偏闭。舍佛教莫属。

佛教所言明心性。《或称常住真心,真如觉性,法身,实相......等皆是真理之别名》清净本然。离诸名相。无有方所。体自觉。体自明。是本有自尔之性德。绝诸能《即今称主观主动等》所《即客观被动等》对待。本无所谓十方。《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上下、即今称空间。》三世。《过去现在未来即今称时间》更无所谓大地。人畜木石。地狱天堂等等。只以妄立一念。致起诸有为法。《宇宙间万事万物》如“楞严经”《此经几无法不备无机不摄,究佛学哲学者均不可不参究》释尊答富楼那问。“觉性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云。

“性觉必明。妄为明觉。觉非所(客观)明。因明立所。(客观)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主观)无同异中。炽然成异。异彼所异。因异立同。同异分明。因此复立无同无异。如是扰乱。相待生劳。劳久发尘。自相浑浊。由是引起尘劳烦恼。起为世界。静成虚空。虚空为同。世界为异。彼无同异。真有无法。”

“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故有风轮。执持世界。因空生摇。坚明立碍。彼金宝者。明觉立坚。故有金轮。保持国土。坚觉宝成。摇明风出。风金相摩。故有火光。为变化性。宝明生润。火光上蒸。故有水轮。含十方界。火腾水降。交发立坚。湿为巨海。干为洲潬。以是义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势劣火。结为高山。是故山石。击则成焰。融则成水。土势劣水。抽为草木。是故林薮。遇烧成土。因绞成水。交忘发生。递相为种。以是因缘。世界相续。(星云之说恐亦不及此说之详)”

“复次富楼那。明妄非他。觉明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缘。听不出声。见不超色。色香味触。六妄成就。由是分开见闻觉知。同业相缠。合离成化。见明色发。明见想成。异见成僧。同想成爱。流爱为种。纳想为胎。交遘发生。吸引同业。故有因缘生羯罗蓝遏蒲云。(胞胎中受生之质)等胎卵湿化。随其所应。卵为想生。胎因情有。湿以合感。化以离应。(佛在二千多年前指出)情想合离。更相变易。所有受业。逐其飞沈。以是因缘。众生相续。”

“富楼那。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贪爱同滋。贪不能止。则诸世间胎卵湿化。随力强弱。递相吞食。是等则以杀贪为本。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经百千劫。常在缠缚。惟杀盗淫。三为根本。以是因缘。业果相续。”

“富楼那。如是三种颠倒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虚妄。终而复始。”

真如觉性。既立真妄。于是有不变与随缘之别。平等不变。离差别相。无圣无凡。非善非恶。真实如常。不变真如也。随缘生灭。起差别相。有圣有凡。有善有恶。随缘真如也。就不变真如言。万法即真如。非心非物。非神也。就随缘真如言。真如即万法。即心即物。即神也。唯心论者。错认识神。就随缘真如。以为即是真心。而倡唯心论。唯物论者。囿于边见。就随缘真如。即物之见。而倡唯物论。又据唯物而倡无神论。唯神论者。亦囿于边见。妄生分别。就随缘真如。即物与神之见。而倡唯神论。殊不知心即物。物即神。心物与神同一理体有物则有心有神。无心则无神无物。然此‘有’非有无之有。乃非有而有之妙有。此‘无’非断绝之无。乃超有无之妙无。《此妙‘有’妙‘无’与下说之,无生之生与有生之生,其义颇奥,非语言文字可到,故为禅门要关。》唯心论。唯物论。唯神论者。均未明斯义。互相攻击。实则皆无不是。亦皆非是。一研佛学。自可涣然冰释矣。

佛学对于宇宙本体之研究。除前述外。其他对于世界之构造与成坏。人身器官之组织。及其他种种问题。在“楞严经”及诸经论。多有详细论列与说明。且大多与后来哲学科学发见者相合。现未及详指。其于人生价值。则大菩萨之行愿。已非他圣贤可及。经典上在在处处可见之。于此可知佛教之神妙及伟大处。然佛教绝非标奇立异以炫人。亦非故弄玄虚以惑众。其一言一行。皆从戒定慧三学亲履实践得来。何谓戒定慧。防非止恶曰戒。六根涉境。心不随缘曰定。心境俱空。照览无惑曰慧。防止三业之邪非。则心水自澄明。即由戒生定。心水澄明。则自照万象。即由定生慧。儒家亦有‘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之言。即哲学家亦莫不沉思竭虑以从事所学者。然儒者及哲学科学者。则以攀缘心。思宇宙万物。不知宇宙万物。亦是攀缘心所造成。能虑所虑。俱是攀缘心。欲而探求真理。等于趺坐椅上。欲自举其椅。势不可能。此今哲学者。对于认识论聚讼纷纭。莫衷一是。终无结论者。因此故也。佛则离言绝虑。以智慧觉照宇宙万事万物。如下座举椅。故任运如如。此佛教括哲学。科学。宗教三者。一炉共冶。又皆先知先觉者。盖有由来也。日本以佛为国教。近世之兴。其维新诸贤。得力于禅学不少。为众所周知之事。若非其军阀迷信武力。与道全乖。以杀戮为功。以侵略为能。安有今日之败。

或疑佛教为消极为迷信。不足以为国教。此特未明佛教者之言。实则佛法不坏世间相。岂是消极者。佛法步步引人背迷合觉。岂是迷信者。考佛梵名佛陀义译觉者。自觉觉他。觉行圆满。谓之为佛。菩萨梵名菩提萨埵义译觉有情。有出家在家二种。乃发大心为众生求无上道。一面自修。一面化他者。其积极与正信。恐无有出其上。佛教依折摄二义。立方便多门。何谓折。折者折伏恶人。昔石勒问戒杀于佛图澄。澄曰。‘子为人王。以不妄杀为戒杀义。’盖在家大权菩萨。为折恶利生故。虽执刀杖。乃至斩其首。于戒亦无犯。反生功德。因恶意而杀人。皆知不可。因善意而杀人。固是在家大权菩萨之金刚手眼也。何谓摄。摄者摄受善人。佛菩萨为利益众生。故不避艰危。有四摄法。一。布施摄。若有众生乐财则施财。乐法则施法。使生亲爱心而受道。二。爱语摄。随众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生亲爱心而受道。三。利行摄。起身口意善行。利益众生。使生亲爱心而受道。四。同事摄。以法眼见众生根性。随其所乐而分形示现。使同其所作沾利益。由是受道。佛菩萨之积极为何如。

何谓方便。方便者量众生根器施诸权巧而渡之也。前述之四摄法。亦是方便之门。法华经化城喻品云。“譬喻险恶道。回绝多毒兽。又复无水草。人所怖畏处。无数千万众。欲过此险道。其路甚旷远。经五百由旬。时有一导师。强识有智慧。明了心决定。在险济众难。众人皆疲倦。而白导师言。我等皆顿乏。于此欲退还。导师作是念。此辈甚可悯。如何欲退还。而失大珍宝。寻时思方便。当设神通力。化作大城廓。汝等入此城。各可随所乐。诸人既入城。心皆大欢喜。此是化城耳。我见汝疲极。中路欲退还。权化作此城。汝今勤精进。当共至宝所。”......观此可知释尊分时设教。权施方便之深意。故最上根者与言禅。上根者与言教。重分析者与言唯识。普通者与言净土。权设大乘小乘。不论出家在家。务求普化群机。使一切众生。咸沾法益也。近人观佛子之对像跪拜。及净土之持名念佛。即以其无神论立场。谓为迷信。不知跪拜与对长上致敬何异。念佛对于修心有莫大之功。且持名念佛。不过方便初机之简捷法门。更有观像念佛。观想念佛。实相念佛等法门。净土自有无穷妙用者。人自不会耳。岂迷信哉。

或谓。基督教亦脱胎于净土宗“阿弥陀经。”试观耶稣身上搭衣。与佛相同。阿弥陀经说西方极乐世界。耶氏亦说天国极乐。净土往生分九品。耶教李林天神谱。亦言天神分九品。阿弥陀经说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耶氏亦言你不在人间立功。上帝不许你到天国。净宗二六时念佛名号。求佛接引。耶氏亦以早晚祈祷上帝哀祐。至佛门有灌顶之法。耶氏亦有洗礼之仪。——观此耶氏教义。与净土宗趣。大致相同。而耶氏诞生于释迦后千有余年。当是曾受佛化。得阿弥陀经之授。归而根据之。另行创教。似无疑义。且耶氏曾晦迹三年。当是赴印度参学。事虽无据。而迹其蛛丝马迹。似非厚诬云云。其言良非向壁虚构。不过表面上看来。耶氏虽类似净宗初机之持名念佛。实际则远逊之。耶教著于他力。明其然。而不明其所以然。迹近勉强。持名念佛。则重他力自作相应。如楞严经大势至圆通章云。......“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得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有因有果。故理事无碍。且耶教说永生。净宗则云往生净土。见佛闻法。悟无生忍。永生之生。以灭显生。有生对待。终有灭时。无生之生。则本自无生。故无有灭。此所以称为无量寿《阿弥陀译名》也。

愿行菩萨行求无上道者。非必出家而后可行。在家亦无不可。不过出家所以别国主。离亲属。舍家庭者。意在脱离情欲之羁绊。舍私情而发展佛力之同情。舍私爱而为伟大之博爱。以渡一切众生为忠。以事一切众生为孝。此大同之义也。孙中山先生尝曰。‘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学是哲学之母。宗教是造成民族。和维持民族一种最雄大之自然力。人民不可无宗教之思想。研究佛学。可补科学之偏。’今公亦以佛教之输入中国。有裨益于中国之学术思想。故称佛教为今日之周旋国际。趋进大同之唯一大教。岂徒言哉。且今日信教自由。不能强人以迷信。只可令人心悦诚服而生正信 然则舍佛教其谁与归。(下略)

南禪七日中的光厚和尚

2010-07-09 / 点击数: 56

所谓明师,什么叫明师?不是有名的名哦,他本身修持真有成就的人,那叫明师,明白了的。譬如我插过来,又插过来跟你讲了, 我在成都拜一个师父, 连我那个老师带我去拜的,叫光厚和尚,“光”光明的光,厚厚的“厚”,连我这个师兄也没有见过。
那时在成都,有名的大阿罗汉,活的罗汉,他不住在庙子,住在东门外一个城隍庙,乱七八糟,土地庙一样。他有个师兄,这个师兄烂鼻子的,这个鼻子没有了,为什么?这个师兄乱嫖,嫖了得了梅毒,鼻子也烂掉了。那么坏一 个师兄,他也不讨厌。
这位师父怪事很多啦,我的老师讲,怀瑾啊,要皈依嘛,找一个有道的真罗汉去皈依。我说,哪里啊?我带你去东门,他说我,老师跟师母,先生跟师母,就是跟他太太都皈依他的,我带你去皈依他。我说,好啊。去一看,高不满三尺,比我还矮得多,长得样子真漂亮,怎么漂亮法?两个眼睛大大 的,像枇杷那么大,鼻子小的像大蒜那么小,真的哦,嘴巴大大的,弯上去,像菱角一样,耳朵像棋子一样,圆圆的、小小的,戴了一个金丝的大眼镜,光个头,走 起路来摇摇摆摆的。一年到头不管冷天、热天,穿一件纳衣,百衲衣。百衲衣你们没有看过,大袖的和尚袍子就是我们这个,有几十层,一针一线补起来做,头陀行的百衲衣,那个地方破了又剪一块布,这个地方又补又补,那个都是线都是线条;也不洗,臭的、脏的,没有臭哦,脏的好像很脏,可是我挨拢去闻闻没有什么臭味。就这么一件衣服,热天也好、冬天也好。我的老师带我去,一来老师看到他,很脏的地方,就跪下。师父,我给你介绍,要皈依你的,这是我的学生,要皈依你。好……好啦……不要拜了,就这样算皈依了,就那么简单。我说不要啦,师父,还是正式皈依。没关系……就这样,你讲吧,你讲吧,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 跟著念三次皈依了啊,简单的很。


两排坐的百把人等他看病,一个洋油灯,手里拿个洋油灯,一个指头在这个灯上面,这样,不晓得烫到没有?然后你那里痛啊?头 痛,那个人,不得了,师父啊,好痛、好烧哦,好烧哦,轻一点,轻一点,唉唷,好烫啊,啊……烫一下就好了,好了,好了。给他钱,放去,不给他钱,你走你 的,他也不问。然后第二个,哪里痛?肚子痛,按肚子,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牙痛按牙齿。我在那里看,这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需要用这个灯,他随便那里给你摸都会好的,但是他绝不愿意暴露,所谓有功夫神通,故意弄个灯。我们就等他,看他玩,一下子百把个病人,只要个把两个钟头,收拾得清洁溜 溜,都搞好了。然后我老师,老师给我推一下,意思不要动等他,等完了。师父啊,请你吃素斋去。好啊,好啊。就坐个车子,就把他拖来吃素馆子,叫了好多素 菜,但是他一个戒,过午不食哦!可是我们请他吃饭,麻烦了,你叫了八盘一定要吃光,吃完了,盘子还拿来舔过,不要糟蹋东西,罪过啊,罪过啊。他不吃也可 以,吃多也没有关系。身上呢,这里啊,头发啊,大概有半寸多长,有时候剃光头,有时候两三寸也不剃;身上有虱子,虱子你们晓得吧,你们生过没有?你们没有 生过虱子啊!虱子爬到这里,我说,师父啊,这里有个虱子。不要杀生,交给我,交给我。然后把这个虱子拿过去,裤腰上一放说:这样它就会不服水土。不服水土你听懂吧?叫我们不要杀生,这里虱子交给他,他把它放在腰里,它这个虱子就完了,不服水土;这里肥肉吃了,到……这里肥啊,把他没办法。


我们跟师父俩,跟老师俩整他。


有一次,我说这个师父究竟怎么样?好,有一天,我们有一个同学,好像是杨光岱还是谁?我记不得了,不是你俩个,不是邓岳高兄,李自申。杨光岱还 是王廼鹤去啊,师父啊,请你吃素斋。好啊、好啊。南怀瑾,吃了我们去找南怀瑾。好啊,好啊,很高兴。病人看完了,吃素斋完了。我那个同学叫了,师父我今天吃不下了。骂一顿,怎么搞的!一直吩咐你不能多叫,浪费,暴殄天物,罪过啊。我实在吃不下了,怎么办呢?好了,好了,拿来都我吃掉。吃了以后,我们都讲好 的,提了一碗素面,师父啊,怎么搞的?王廼鹤请我刚吃了素斋。我说,我也吃饱了,我想师父还没有吃饭嘛,看你病人看完了,想跟你俩谈谈所以带来给你吃,那算了, 把它丢掉好了。不可以……那怎么办?放到晚上吃。我过午不食的,你吃嘛。我说,我们都吃饱了。最后,好……吃了……到了那个忠臣那个地方,三义庙那个时候,什么那个茶馆,袁老师在那里等到。我们俩陪他来了,袁老师在……。师父,你来了,很好的油炸麻花,摆在……吃啊,吃啊。刚吃了,他也请我吃饭,他也请……吃啊,吃啊,还是吃了;他也没有事,譬如此类很多。


我就问他,师父啊,人家都叫你活罗汉,怎么来的?他说,谁知道,我哪里罗汉,他们乱叫,叫我罗汉就罗汉,算了,很生气的样子。我说,总要有个来源吧。他说,有啊,他说讲我当年……。就是我前天讲过在宝光寺做净头师,人家揩屁股的篾木片,洗干净以后,大便洗 好了以后,往脸上刮一下,怕人家屁股刮坏,这样做了三年哦!你想想这是一种什么行为!那里像你们这个样子啊,还晒干再换,天天洗,三年哦,三年啊,三年。 然后从遂宁,川北遂宁三步一拜,拜到五台山拜文殊菩萨,走三步路,拜一拜,走三步路,拜一拜,真的干。他说,我拜到五台山以后,走错了路,五台山后面啊, 那个金顶是,后山那么尖的,没有路,他不晓得从这里怎么拜上去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很诚恳。五台山的老方丈夜里做个梦,文殊菩萨托梦给他,明天后山有一个活罗汉到,你们统统要迎接。老和尚相信文殊菩萨,第二天通知这些和尚一早站在后山那个,这个悬崖这里都排队等他。等一下他拜上来了,老和尚说,你看菩萨有灵吧?活罗汉来了。我也不晓得什么一回事,拜上来了,大家就迎接活罗汉,叫我吃素斋,他说我是四川一个烂和尚,从遂宁三步一拜,拜到这里来啊!他说,我是什么活罗汉?你们怎么搞的?一定找最高的席位给他摆好,活罗汉坐的,肚子又饿,推又推不掉,这些和尚一定讲我罗汉,我也实在饿了,罗汉就罗汉,坐上去 吧,吃了再说。他说就是这样给人家叫成活罗汉。他跟我讲得很轻松,你听听,我听了,不敢讲话,真是肃然起敬,这样怎么上去的,怎么三步一拜,拜上去啊,诚 则灵,也不是他的神通。


很多啦,他故事很多啦!还有袁淑平,你们都不知道,袁师母我那个师母的妈妈。这是袁老师告诉我的。有一次生病快要死了,我那个师母就跟我的老师俩个吵。你不是,两个人,都学佛、学禅,你不是说开悟了吗?妈妈病了你把她治好啊!他说,我也没有神通。那你这个学佛有什么用啊?这个夫妇之间就是达赖讲的,这个怎么讲啊,自叹神通空具足,不能调整伏枕边人。第六代达赖的情诗,我们那个老师当时也有这个味道。然后我们这个师母说这些,老师给她吵烦了。他说,走吧!我们叫个车子到东门去找师父去。两个人啊,就坐了一部车子到东门找光厚师父,师父刚好病人医得差不多了,问:你们两个来干什么?是,我的老师同师母,也是他皈依弟子。他说,师父啊,我妈妈病了。什么病啊?病得快要死了,真的快要断气了,没有办法,求师父去。要死我有什么办法,要死没有办法的,不肯去,要死治不好的。然后我那个袁老师作风素来很特别的,把师父一驾。师父啊,要去也去,不去也要去。他说你怎么不讲理呢!怎么不讲理啊,他说我们皈依你 干什么的?他又笑又气,就骂,说我那个老师袁焕仙啊,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啊!好吧,走吧……。他去了以后,这是老师后来告诉我的,他说……你看看,有意思吧? 他说,我啊,当时给你师母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好找师父,师父来了,妈妈躺在那里快要断气了,他跑到床边把老太太头上拍两下,起来……就起来了,就好了。就这样一个人,怪事很多啦!他的故事。


我们讲气脉问题,他只告诉我,后来他晓得我禅宗如何……人家宣传我禅宗又怎么样啦,袁老师也给他讲,我怎么怎么……。
我和光厚和尚两个单独一起。我跟他俩特别有趣,特别好,每一次有事情总是找他俩人一起,摆摆街上走走。他那个走路也有味道,一边走一边摇的,就是这 样摇起来走的,又很矮,好像站不稳的那个样子,一弯一弯的。你看这个人到世界上选美应该选他,第一等人。眼睛那么大,戴个大眼镜,鼻子那么小,嘴巴那么 大,耳朵就是那么小,穿个破衣服,摇摇摆摆街上走的。
还有一个了不起的事,他每天夜里起来,十二点子时以后,前面挂一个木鱼,一个敲木鱼,念过街经,成都东门这一圈,他都念。每条街,南无阿弥陀佛,咚!南无阿弥陀佛,咚!这一圈敲完了回来,天刚亮,天已经亮了。这个在东门好多年了,我没有看到,这还是我老师告诉我的。有一次,他的钱不是很多吗,看病看来的,他也没有锁,随便,这钱到哪里去了?这个师弟拿去做坏事了,他也不问。但是师弟把钱用光了,还要他钱。有一次啊,为什么事情,师弟下碗面给他吃,面里头放了毒药,把他毒死了,毒死了。把衣服裤子都剥光,弄一个畚箕把他抬出去埋。他住在东门,把他送到西门外。一个四川人讲壩子的空地的那个地方,就把他活埋在那里。他老先生在里头埋著睡了一觉,睡醒了,眼睛也看不到,好气闷哦!总算拱出来,可是毒得, 都毒得眼睛看不见,地下爬,他也感觉到身上没有衣服。早晨外面的西门外的人啊,那个乡下卖鸡的挑担子来,看到前面路上天还没有亮,有个东西在爬,围拢来一 看,是他,是东门庙子那个光厚和尚。他就听到有人了说:大家帮忙,脱件衣服给我穿穿,给我送回去吧。大家把他抬回去了。东门的人,那一天糟糕了,那个时候钟 表都有了,但是大家听惯了他的南无阿弥陀佛,咚!敲到这一条街,这一条街的人,搞惯了大概四点半,那一条街的人又听到,咚!阿弥陀佛五点了,就他,大家把 他当成钟表了。那一天早晨大家都起迟了,没得人,阿弥陀佛,咚!结果西门外的这些人把他抬回来了。东门人问,怎么搞的?这是光厚和尚在路上光光的,这些人都叫他师父哦!对他很恭敬的哦,这怎么搞的?人山内海的,当然很明显的,这个师弟把他谋死了。他自己一搞,把搞眼睛好了。你想他的徒弟很多,上中下生熟人等, 官大的、四川的军阀,我的老师都是第一流的调皮人,这些人都是他的徒弟。这些徒弟都来看他,还有军阀,要把他的师弟捉来枪毙。他就发脾气了,没有这个事,不 准!不准再枪毙他的师弟。那些军阀杀个把人不在乎,拖出去了,枪毙了,送一颗子弹就完了嘛!他不干,然后大家说,这样的坏人,不是为了你要枪毙他。不行,最后他发脾气,你们不要叫我师父;叫我师父,就要听我的,不准!大家给他骂了。你看,这是个什么人?这样也是和尚。
有一次,我们两个人在茶馆里头坐。怀瑾啊!人家都说你禅学得很不错啊,都说你……那不讲了,你自己说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大概师父你那一套我也知道。他说:那当然,我这一套你知道;可是你那一套,我也知道。我说,当然当然,我是你徒弟嘛!我说,我要走了,要到峨嵋山去闭关去了。你要去闭关,几年?三年,闭关完了呢?我说,算不一定做和尚。 你做不成和尚的啦,你做不成和尚的啦!我说,我到峨嵋山闭关。闭关是闭关嘛,做和尚是两回事,你做不成的,就头剃光了都不行的啦!不过我也要闭关了。我问,你闭几年呢?我说,我闭三年,你闭几年?师父。他说:闭九年。我说,师父不要九年啦,同我一样三年,我出关回成都找你,我们再说,再多嘛,六年。他不,九 年。我说,太长了,不好了。我说,你关房在哪里?就在我那个城隍庙里头,我已经弄好了,带我去看,弄个关房。我们普通关房,有个窗子,送饭、送菜、送东 西,下面开一个洞,坐牢啊,闭关就是坐牢。以前有个护关的,把大便小便马桶,拿去倒了,下面一个洞,就送上。他不,弄了一个大柱头圆圈,圆圈空心大柱头, 这一个送饭的要什么,一个条子在柱头一转出来了,东西放上面人就不见。我们那个,还上面有个洞,还可以看看人,眼睛这……他这个关房,自己设计的,下面有个桶,马桶摆在这里转出来。我说,师父啊,你何必?你老人家再修持不需要这样搞的。他说:好,你既然问到,我没有讲过,跟你讲,记住啊,出去参学,出去拜访人家 参学啊,先关后开。我说,什么意思啊?你学了一大堆东西啊,向人家那里学,不要暴露。这等于学密宗的讲,你要变成法器,你要把自己的东西杯子一样,你要去听东西学东西,你要变成这个杯子,把杯子洗得干净,原来东西倒得光光的,人家给你灌什么你才好接受嘛。你们肚子里,自己有一堆茶叶,再叫人家牛奶灌下去, 又不是牛奶又不是茶叶了。同时先关后开,他说,你的心得不讲,先听人家,现在讲,就是绝对客观接受人家的。


然后啊,八个字参禅、成就、成佛:“疑参,破定,执著,起用”。他大概没有跟第二人讲过,只有跟我讲,后来,我也稍稍告诉过袁老师,疑参,破定,参话头是疑嘛,疑了就参,参了,破参开悟了;开悟了把它定住,执著,这个执著,不是执著妄念哦,执著法身、空、境界,光空不行,还要起用。我现在给你们那么解说,我们当年问法谈话哪里像你们这样啰嗦呢,东问西问,只要讲到这里,师父讲八个字,肃然起敬,已经懂了。疑、参、破、定、执著……他也不会写字,就是告诉我,我也没有带笔记,就脑子;回来我就告诉我的老 师袁老师。我没有告诉袁老师我要去闭关,他不知道,光厚师父才知道。袁老问:他怎么跟你讲?我说,他讲八个字。 我们袁老师听了,他有胡子 ,一摸,如来禅,很有道理,如来禅,很有道理。 所以现在几十年以后,想想他老人家真了不起,你不要看这八个字,佛法修持,一切就完了,所以你们统统给你们问的问题总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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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往事─通禅与王恩洋

〈通禪為南懷瑾太老師法號〉

引言   通禅者,在家时,余至莫逆,客夏,偕大坪寺僧通宽,走而过我。余曰:“南先生胡至此耶?”通禅曰:“投大坪寺出家耳。”余曰:“噫!汝于何代何地入家?”通禅曰:“老比丘五戒亦不持,口里滑油油的作么?”余笑。师,浙之温州人,南姓,怀瑾其名,父化度,母氏赵,固故家子也。毕业某大学,历充军政要职,而司中央军校教铎尤久,然年不满三十。通禅,盖披剃后名也,字师利,披剃师曰普明。普明者,大通之子也。今岁之夏,大通上人迎通禅之师盐亭袁公焕仙并潼南傅公真吾来山行七,余亦侧身彼会,七已,袁、傅两公偕范仲纯先生等返省而过我,盘桓久之。且曰:“师于是处辟此新疆,真开峨眉第一之秀也,是山者,睡已久矣,其在师而惺乎!其在师而惺乎!”余曰:“唯唯,不敢当,不敢当。”逾旬,友人以富顺廖居士兀虬记通禅与王先生恩洋会语一帙示余,且曰:“此帙已出,诸山索之,至砚无蓄墨,纸无停笔。”余阅竟,乃曰:“噫!此激扬宗旨,诱掖初机之梯航也!宜亟揭之,以共同好,并奖未来。”佥曰善,遂付印。曰峨眉中顶大坪寺七会后之片片者:盖七会前有种种,正七会时有种种,此七会后之种种者也;曰片片,曰种种,异名随名耳。
        峨眉山龙门洞僧演观引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禹历六月  谷旦
峨眉山中顶大坪寺七会后之片片

通禅与王恩洋
   通禅说
   师曰:民国三十三年禹历五月初一,焕师与傅先生真吾离山已数日矣,午后,童子持片来余寮,请曰:“有居士欲会师。”余手其刺而视之。有王恩洋三字,即语童曰:“去!关中人素不会客。”童去,余复自忖曰:普超师、兀虬居士皆不在山,而我不会彼,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法于情,均不可通。乃即呼童曰:“止!止!”童立住。余随至外客堂,有一清瘦似老而未老之人,据坐而饭,见余至,即起立。余曰:“足下即王居士耶?”王曰:“诺。”知事亦指余而谓王曰:“是即通禅师也。”两两揖让,颇多道学气味和客气样儿。饭已。王曰:“此次鄙人因武大讲学之便。得游此名山。殊山虽名,而僧多俗,可叹!可叹!”余笑曰:“诚然!诚然!居士又何必过于要他们太雅!”王笑。复语曰:“初至毗庐殿、闻贵寺在行七,令人敬佩;此山尚有切实行道人。且闻袁焕仙傅真吾在此。特来拜访善知识。奈缘悭不遇;复闻有通禅禅师者,比较犹可一谈。故特来相扰。哈哈!”余亦嘎嘎曰:“过奖!过奖!有劳!有劳!”

  兀虬曰:师语至此,私谓兀虬曰:“王居士外形谦谨,内蕴人我,骄慢极大;且亦初生之犊不知人间有虎者也!余惟报以微笑,彼此不语者久之。”

  余曰:“向德滋久,今幸相遇。通禅自忖,大德名喧海内,弟子遍蜀中,不肖如通禅者,早应趋谒领教,今大德善来,自是为通禅等造福不小,幸当一赐高论也。”王应诺,谦逊不惶。余乃申前说,笑语王曰:“山名僧俗,今古同慨,通禅曩作居士时,亦常为此论,及到了此山,穿了一件圆领衣,婆婆妈妈住了几天,乃知我曹亦不雅。何也?盖三世诸佛,正于此转法轮;不然,何处寻得出一个菩提道名字出来!”王曰:“亦是,亦是。”余曰:“虽然,王居士,我与你作一件雅事来看看罢!”乃起谓知事曰:“王居士,大德也,名喧海内,法相宗泰斗,今晚可集僧俗聆王居士的雅论。”知事曰:“善。”王笑曰:“不敢!不敢!”王步行来山,因请水洗足,洗足已。

  王曰:“师与袁焕仙如何过从?”师曰:“焕公,余师也。”王曰:“从彼习何艺何道?”师曰:“宗门进足,实出师导,然焕公实无一艺一道以授通禅;而通禅亦无一艺一道受自焕公。至于齐庄中正,发强刚毅,逊及诗文等等,时或一游戏耳。”王曰:“呀!袁某亦知诗若文耶!?”余笑曰:“岂敢!岂敢!粗学!粗学!”王曰:“人云袁某禅讲得好,未闻其能诗文也!师今云云者何欤!”

  余曰:“诗文且掷。此后公若有眼,自当自知,无容赘说。至于如何是禅,倒需得研究研究。王居士,你试道一句看!”王相羊不语。余曰:“若言讲得是禅,何必焕公,王居士定会禅矣,何也?王居士讲得不少也;王居士定已会禅,何来我处滔滔?”王笑,余亦哈哈,彼时空气,遂尔寂然。

  兀虬曰:书至此,师又谓兀虬曰:“此时两两无语,大似六月凝霜。自念老婆心无用,对客礼有输,乃以他事与语。”

  余曰:“今春某新闻纸上,披露王居士与某君论密宗一段,缘究何也?”王曰:“此余读者某君书(书名已忘记)之反应。然密宗确为集外道之大成,非佛法也;为魔子见,魔子道。密宗之兴,佛法之灭必也!彼宗尚存佛法少许者,借以作幌子耳。”王语已,余以目顾视王者久之。乃曰:“居士亦学密乘否耶?”王曰:“未学。”余笑曰:“最好学彼宗已然后再下批评较为切实;不然,便成了廖胡子在十字街头问行政院今日所议何事,讵不笑话!夫密宗为婆罗门等教糅成,无容讳言,盖古德因地制宜集外道之成。餍众生之欲;所谓法依心起,妖由人兴,而趣其入道则一也。不然,于一切处成正等正觉,为非佛说?妖也?魔外也?可乎!可乎!一切处既成正等正觉,彼密乘者,宁出一切处外而别有一密乘耶?既不出一切处外;况一切处无外。今诠为魔外,又乌乎其可也!又莲花生大士等,都以诸法寂灭而不住在寂灭为究竟;且记云密乘之兴,当佛法衰落之末法初季,与居士所见,亦有合处;何得肆口鼓簧,轻议上宗。又密乘红教之大圆胜会,白教之大手印,黄教之中观见等,岂可尽斥为魔外耶?若必彼为魔外是佛说三藏十二,何一而非魔外!三藏十二,既云魔外。”余呼王曰:“王居士。”王应曰:“诺。”余笑曰:“岂有公朝朝暮暮,暮暮朝朝讲的唯识法相,并且那几个滥名词,臭道理,而不成魔外耶!所以说我劝公此后要破斥彼宗,必要入得彼宗,不然,便是痴人说梦,见笑大方,是未破人而先丑己矣。如何?”王曰:“若然,请师一说大圆胜会,大手印,中观见及双身等,以广见闻,如何?”

  余曰:“我不懂见闻,且未学彼宗,公欲究理,今之密法盛行,但往彼求可也。”

  王曰:“虽然,请师少说几句如何?”余窘于请,乃曰:“白教之大手印,一般人以为同于禅宗之方便。”语未卒,王骤起曰:“不然!不然!”余亦骤起曰:“不然!不然!公的不然,权时搁下,待我说完,公再不然。”王无语。余曰:“他明彻的人,头头上明,物物上显,青青翠竹,悉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谁佛谁魔,谁同谁异,孰优孰劣,孰短孰长,在未了彻者,固不无自生出入耳。大手印等,在了事人分上观之,一字已无,一法不有,那有闲情在白木上生钉。评彼优劣,说他短长耶?!”余又呼王曰:“王居士。”王应诺。余曰:“公不信乎?三祖说的:‘眼若不寐,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依我劝公,还是自家管自家,俗话说的: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较为真切。不然,腊月三十到来,阎王老子是不怕公说种子缘生,八识二无我的!”

  王曰:“你的话倒还有点道理,然则黄教之中观见,复为如何?”
   余曰:“上已显说,了无蓄义,今又云云,是欲山僧无事生事,再荡恶水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一见永见,略无彼我,何有短长,恒滞半途者,则不免借他方便。令彼见圆耳,双身等法,一切戒门、慧门、定门、都为彼辈而设。或者曰,宗克巴大师示中阴成佛者,盖未舍比丘戒而修双身也。”王骤曰:“胡说!胡说!此真魔道矣!”余见其过激,亦置而不辩,徐徐乃曰:“他家自有通人爱,余等不必代人着急,若便斗口,便成了三家村中王婆骂鸡矣!”王笑,余亦哈哈。余复曰:“密乘与中国道教互为关系处,倒有研究。”王曰:“这无疑的;密宗乃偷中国道教的东西,此内学院吕秋逸先生论之甚详;盖吾国周秦时代,已有房中术,房中术者,即密乘双身之鼻祖也。”余惟笑而不言。

  兀虬曰:书至此,兀虬搁笔,私叩于师曰:“房中术即双身耶?”师曰:“否否。”兀虬又叩曰:“愿垂开示!”师曰:“谓房中术即双身者,此云见骆驼谓马肿背;若曰非双身者,又是秦赵高指鹿为马,此处密乘诠之至详。”师又云:“学此法者,先修气功,且非上师亲口密授,必不成就;以总而言,先圣盖为多欲众生而谋此一方便入德门也。若曰极究竟处之双身则四时八节,墙头瓦硕,无不必现。”兀虬又曰:“如何是极究竟处无处不显的双身?”师召兀虬,兀虬曰:“喏。”师曰:“是单?是双?”兀虬礼拜。

  王曰:“中国佛学,有两畸形发展:一、禅宗。二、密宗。密宗已如上说。而禅宗者,推倒三藏十二经论,离语言文字,创棒喝以接学人,似远乎教。”余曰:“止!止!足下名喧海内,而作如是语言乎!夫禅宗离语言文字者,乃为执理事或执非执理事等障道之人一期发药,讵得据为实法而曰远教!若曰不推倒三藏十二,此为不辨菽麦允为盲者之言,且亦不识禅宗宗旨矣。何名禅宗?禅宗者,揭为‘教外别传’者也。夫三藏十二,不越夫教;若不推倒,何云教外?何有自宗?既无自宗,何名别传?既非别传,禅宗即教,教即禅宗;既已教也,何贵此宗?果尔,我佛世尊,又何必在灵山会上,头上安头,当彼百万人天,亲手拈花,而彼百万人天者,都各如聋,如哑,独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云云者,讵不多事!若曰必推倒三藏十二,我试问公,从世尊在灵山会上付嘱迦叶,以至于今;王居士曾亲口向我说的指月、五灯诸书,已曾亲看;若然我且问公,无论宗门下之大德、小德、乃至不德,及五宗任何一宗,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哪一时,并且哪一刻,示人警己,策众拈提,又出离得他三藏十二哪一说,哪一义,哪一画,哪一点?此无论也;即以公等演教而言,亦云‘依文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永为魔说。’王居士你又试道一句看!禅宗是推倒三藏十二?是不推倒三藏十二?是半推倒是半不推倒三藏十二?是远教?是近教?是正教?是邪教?道来!道来!”王无语。余乃曰:“殊不知,此正所以为教也。此乃实教、正教、不妄、不诳、不邪教;非托空挂羊头卖狗肉之一切种伪教、盲教。居士不切见而赞之美之,今云云者而疵之,何耶?况宗者,释迦老子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而悟此一着子时之权名也。教者,以此一着子而示人,使天下后世翕然从风,公证此一着子之假号也。若然,舍宗何教!舍教何宗?是宗者教之宗,教者宗之教也。翻手覆手,义当何从?又若云禅宗是离语言文字。然则门外石狮子,为禅宗也,必矣;何也?彼石狮子者,离语言文字者也。又宗习禅宗之徒,必不交接往来。无室家之乐、报国之忠、敷道之雅矣。何也?是教是者,亦不能离语言文字也。可乎?可乎?”王又欲语。余曰:“止!止!勿躁!勿噪!山僧既已打开话匣,必要磬吐。必曰棒喝即禅宗,此语尤为注错。盖棒喝之兴,始于六祖接神会,倡于临济德山;而喝之兴,亦于是时应运而诞;要皆一期方便,黄叶止啼之言,若曰实法,然则十字街头,村夫市侩,斗骂发泼,与此棒喝何殊?亦即禅宗也!又可乎!可乎?”余言至此,乃呼王曰:“居士。”王应诺。余曰:“此后望居士不入人室不谈人事,不然,总是隔靴挠痒。”王笑。余亦笑。于是彼时空气又复寂然。有言莲花峰风景者,王欲往赏,余以道滑坚辞,王固挽之,余乃勉行。涉其峰,有木凳三,盖余月夜花晨,每每于此习定。知事为余购置者也。王据一凳,余为指点诸峰秀色,王亦栖心古木斜阳。因谓余曰:“吾侪当于是处久坐,不必卒言归也。如何?”余笑颔之。

  久之,无语。王忽问曰:“袁焕仙其为人也如何?”余曰:“澄潭秋月,无物可方。若以人言则豪迈有礼,肝胆照人而已;又苟或为人,每多漫骂。”王曰:“为何如此?”余曰:“此亦明镜当轩,胡来现胡,汉来现汉,理之常耳。人固曰豪迈,曰肝胆照人,曰老婆心,余每每谓诸同侪曰:似也?非是矣。”王曰:“外闻多议其禅为狂者何耶?”余曰:“阿弥陀佛。若外间多议其禅为不狂者,当今之世,何贵有此一个焕老!且幸而有此一毁,不然,则焕老真真冤苦,虚生于今之世。而释迦不掩室于摩竭,净名不杜口于毗耶;孔夫子亦不逐于鲁,畏于匡,厄于陈蔡,微服而过宋也。那么,王居士尚能听山僧今日一度狂言乎?”王笑。余又曰:“讵知此犹为好评,而讥之毁之者。聿云少也。”因呼王,王应诺。余曰:“稻麻竹苇,遍尘刹,罄空有。居士以云多否?”王曰:“多。”余曰:“尽如是辈以毁,不但于焕老不能丝忽贬损。且益增其誉,何也?足见今之世,真不可一日无此老矣!况焕公常骂人,而人必骂之。所谓果报昭然。亦何足怪!”余复呼王,王应诺。余曰:“王居士,诸方都尊公为开士,公胡人云亦云,于此而犹自生疑虑。不亦冤乎!可怪!可怪!”王笑。

  良久,余乃谓王曰:“王居士与欧阳竟无老居士如何过从?”王曰:“欧阳,吾师也;且某之能学佛者,皆为师导。”余俯思良久而应曰:“是,是,不错,不错。”王曰:“师何故舍家?”余为略说生平。且云:“余之裂世网,入世网,领圆领而发髡者,皆余师焕公之赐。不然,将同王居士等,老死于江湖之上矣。每每思之,不觉汗颜,时亦泪下。可惧!可惧!”

  王曰:“师于成都参禅的人,认识几许?”余曰:“参禅者认得极多。参禅人则又一个也不识也。”王无语。久之。
   王曰:“傅真吾为如何?”余曰:“傅先生乃吾师契友,余之前辈。”王曰:“其为人也,亦学禅乎?”余曰:“傅先生不但能禅,且也通密,居士于宗下和密乘有疑,都可径往彼处值之自契。”王曰:“傅真吾者,其旨何趣?”余曰:“傅先生者。无旨可趣,若就人言,则归止禅宗,习密其余耳。”王曰:“他的见地果为如何?”余曰:“确有见地。”王曰:“分量如何?”余曰:“汝去问他。”

  王曰:“师认得大愚否?”余曰:“山僧在成都都认得。”王曰:“此次余在成都,黄旭方特请大愚与余。座中持论甚久,且亦激烈。渠之为人,余亦知之。师试言大愚见地如何?”余曰:“王居士为何你的脾性不改,顽皮如此!一知便了,总如此絮絮叨叨。未免成了子贡好方人了!愚师。当今大德。公既知之,胡劳再问!”王曰:“虽然,师须一语!”余曰:“愚师大德。”王曰:“不管他大德不大德,乞师一语!”余曰:“愚师大德。”王曰:“师真世故!”又曰:“袁某与大愚如何过从?”余曰:“友耳。”王曰:“若然,二人见地孰优?”余曰:“明天说的。”王曰:“不必支吾,必要一言!”余曰:“已与公四言,何云一言。”王曰:“请师明说!”余曰:“从来不发暗箭。”王曰:“虽然,师试一比较之。”余乃曰:“若言愚师见次焕公,则为话堕,见有轩轾,亦是功用边收。且焕公本来无见,从何说地;既无见地,依何而比;况乃较耶!”王曰:“然则袁某过之矣。”余曰:“噫!你不通我话。”王无语。余问曰:“居士在成都与愚师辩论之结果如何?”王曰:“甚激烈!”余曰:“可惜。”王曰:“可惜什么?”余曰:“可惜一顿饭喂狗!”王曰:“有何说?”余曰:“辜负主人!”王曰:“主人与客皆各听得有味!”余曰:“若然,则真正辜负主人也!”王无语。久之。余又曰:“居士既云对于愚师亦自知之。试下一批如何?”王曰:“彼不免有所取也。”余曰:“极是!极是!然则居士亦不免有所舍也。”王曰:“不然!我无所舍。”余曰:“管他然与不然,居士今午已食饭否?”王曰:“已食。”余曰:“赃物俨然,非舍而何!”余又召王。王应诺。余曰:“若无公舍,谁见人取!”王默然。

  王又曰:“贾题韬何如人?”余曰:“山西人。”王曰:“他亦有见地么?”余曰:“何必问我,自可问他。”王一笑。
   王曰:“师见虚云和尚,有何议论?”余曰:“实无议论。”王曰:“为何如此?”余曰:“焕公与虚老谈且数四,余皆侍师,不遑及问;且通禅期年不践陪都,友朋过从甚忙,彼时自量,亦无话可说,故无议论。”王曰:“他二人优劣为何如乎?”余曰:“虚老为海内大德;焕公实吾徒上师。而彼优劣,谁能判之!”王曰:“师但姑言虚云与袁某之比较为如何,即得也。”余曰:“他二人一见便了,且言来语去,互相推崇,各裂一土,谁能比较?”

  兀虬曰:记至此,师复谓兀虬曰:“王某彼此历历问来,意在抹杀诸方,独是其是;其狂妄如此。而名喧海内,诸方震之,我实不懂。余悲其不可救。乃支吾或假寐而坐。”

  久之。王又曰:“师在关中作何消遣?”余曰:“阅藏。”王曰:“学贵专工,克穷一经一论,都可名家。一大藏教中,许多不可靠。若兼涉,必不至。”余曰:“噫!居士作如是等言耶!若作如是等言,我老老实实与你说,余非治学,更无所谓名家。余阅藏,不但未想到名家不名家,还够不上今人说的走马观花,何也?余有时马过而花亦不观矣。且余之阅藏,正如三家村中学究看小说。王居士,你说你说!那一部小说好?那一部小说又不好?况好又任么?不好又任么?”王曰:“危险!危险!”余曰:“险危!险危!”王摇首曰:“呜呜!”余亦点头曰:“唉唉!”至是,余惟观雾摇杖而已。王则正襟危坐,如老僧入定,又时或作长呼吸,久之头垂而复自仰者数四。余以峭崖深箐,蛇虎所宅,恐其疲坠。乃曰:“王居士瞌睡若来,可回寺内安眠,若过昏沉,则落崖下去也。”王曰:“不是昏沉,不是昏沉。”余曰:“不是昏沉,又一昏沉。”王无语。

  王曰:“九次第定究为如何?”余曰:“居士讲教多年,而以此定问及山僧者乎?若以此定问及山僧,山僧又老老实实向王居士说。宗门下人,不知什么名字叫做定。”王曰:“宗门非定,乃般若也,余亦知之。但是……。”语未卒,余即应曰:“否否!宗门亦非般若。若般若者,则名般若,不名宗门也;然般若非宗门,若宗门者,则名宗门,不名般若也。须知,般若与宗门,实非一,然又不二。”王曰:“如说。则一切不二,定慧齐章,虽不言定,即如来大定矣。况九次第定乎!”余笑曰:“岂敢!岂敢!”王曰:“若然究竟如何是如来大定?”余曰:“公向不定处会取。”久之,王曰:“此与一味境界如何?”余曰:“居士亦知夫一味者乎!若知,我这里恰恰有两位。”王曰:“哪两位?”余曰:“你一位,我一位。”王曰:“莫蔓言!如何又是一行三昧的境界?”余曰:“有有空空,尘尘刹刹,何一非是,何一是是;凡有皆空,空亦非有,有何境界;若有境界,悉属幻法。都名权语,何有是处。”王听至此,声色俱厉,起而大骂曰:“所以说禅宗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也!”余亦起而厉声大骂曰:“魔子!魔子!汝诚不足与语也!如此肆口,必遭果报!”王曰:“余乃一片慈心,遭何果报?”余曰:“此正果报昭然,公犹不知,向后有公吃苦的时候。”王乃强笑,余亦哈哈。

  余又曰:“王居士在成都与愚师谈论,亦如是激烈乎?”王曰:“然,但有过之而无不及者。”余曰:“哈哈!所以说公不能见焕公,何也?见焕公如击涂毒鼓,远闻远死,近闻近死。今不死者,则未闻也。如建清凉幢,不建则否,今不清凉,则未建也。彼焕公者,宁有闲情如我辈等絮絮叨叨,与你说定说慧,说宗说教!”王曰:“如此非会不可!何也?亟当救伊!”余曰:“承蒙慈悲,承蒙慈悲,但是,焕公之病已深。现在三世诸佛,一切圣贤,释迦老子,并四类含生,都在救他,都感头痛,都云救他不得。我想王居士还是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最好还是把自己救一救罢,不然,怕卖草鞋的要笑你,何也?他说他与王居士作草鞋不及。”王曰:“噫!真正狂禅,真正狂禅!”余曰:“居士。”王曰:“诺。”余曰:“我狂已息,君狂正酣耳!”王笑,余亦笑。

  王曰:“我切切实实问师,师亦切切实实答我,汝辈宗门下人,一见便同于佛耶?”余曰:“哈哈,岂敢,岂敢!若不同佛,云何曰见;若有佛同,是见佛同,云何曰见;今既曰见,是自见见,云何同佛?我如是说,纵经尘劫,公亦不会。公但见无所见,曰佛,曰同,曰魔,曰异,不着问人,乃知当人由来成佛,亦已久矣。谁与谁同?若有同者,二法也,岂佛法哉!若执无同,亦二法也,岂佛法哉!”王曰:“我则不然。”余曰:“我今日大晦气,遇到了公这一个书呆子。如何又有一个不然?”王曰:“余惟曰见,戒定慧等学,及菩萨功德神通等,常不足耳。所以说梵行当起,所作须办。”余曰:“善哉!善哉!你好,你好!然居士亦知夫神通功德等乎?”王曰:“何谓也?”余曰:“居士昨夜宿何处?”王曰:“九老洞。”余曰:“今日何故在此?”王曰:“此又一说也。庞居士云:‘神通及妙用,运水与搬柴。’我已知之。”余曰:“居士何必食人余唾而云自己家珍!”王曰:“无主之物,彼此都可用用。”余曰:“若然,是何神通不具?是何梵行不足?是何所作未办?是何功德未齐?道来!道来!若不足者,王居士的真如少一法也。岂不笑话!”王无语。王曰:“如说,见后仍须学佛否?”余曰:“呸!见亦虚言,云何曰后,青天白日,谁与你说鬼话!何也?若他见了的人,觉己已冤,何有于人;天上天下,何处寻佛?既无佛寻,学从何学;今既有佛学佛,何曾见来;既无所见。恶得不学。王居士,王居士,这些葛藤非语言可诠,意思能缘。何也?悟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又非证不了。公但求证,驰求心自然消殒,一切皆知,不必问人也。”王曰:“你道不知我的好处!”余曰:“何谓也?”王曰:“以你说的话比量而知也。”余乃笑。

  兀虬白:书至此,师私谓兀虬曰:“彼时余想斯人见陋如此,而名喧海内,当时即欲身犯杀戒,掌他下崖,以饱蛇虎,免他在世害人儿女。复念果掌彼也,必污我手,而见笑小说上的鲁智深。乃仍摄念,强颜而笑。”   余曰:“不谈,不谈,当归晚餐也。”王乃起回寺。余鞋底厚,而苔深径滑,几至踣跌。王曰:“此亦在定乎?”余曰:“正在定中。”王曰:“呀!”

  余回寺,品茗内客堂。良久,各无语,又久之,王谓余曰:“余非厚非禅宗。”余庄色严词而即止曰:“住!住!公此言句,遭果报亦不小也,况余乎!公不厚非禅宗。尚有轻视意在;果尔,地狱已够你受!况你前论禅宗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耶!余当时以切为赴机,未斩你失,今幸有暇,特一正之。公谓学禅宗人,或今之自名为宗门下客,每多,或尽;或有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者,可也;谓禅宗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则不可也!公必如上说,必遭果报,将不仅断舌也!何也?毁蔑般若,轻侮大乘也。”王曰:“余非轻侮禅宗,但于是宗,余有三点意见。”余曰:“云何曰三?”王曰:“一、余阅五灯指月诸书,古德宿彦,无不通教,今之宗门下客,每每斥教,余认为不可;二、学教人,一期方便,然亦必须参宗;三、古来大德,有不通教而走入歧途者。”余曰:“是三支者,一、三两支,盖谓宗门下人,通教则得,不通则否也;第二支者,乃习教人之失,何有于宗?王居士,王居士,何为宗,何为教,上已明晰,居士又以此三问,下值山僧,山僧窃谓王居士老也!不但耳聋,或心亦聋也!何也?是三支者,学佛者之通病也,皆非禅宗之病。若曰禅宗不越乎佛学,学佛者之通病,即禅宗之固疾云云。是孔子决非圣人,必是春秋时一个滥代书也,必矣!和也?今之滥代书者,皆亲读孔子书者也。若以是三过而过禅宗,何异以滥代书而滥孔子。讵不冤乎?亦可晒也!”余又谓王曰:“我切切实实告你,不管古来,今来,大德,小德,未有通教而不通宗者,亦未有通宗而不通教者也。何也?同一法味也。譬如饥者食饭,食此饭饱,必知食彼饭亦饱。今云此饭能饱,而彼饭不能饱者,决未饱食此饭也。此理至明,无容赘举。”

  王曰:“余阅五灯会元指月录诸书,古德实有过人处,然亦多有不够处,所以我对于宗下,往往因之而过不去。”余曰:“古人不够,乃古人之失。抑亦禅宗之失乎?况五灯会元指月录等书,乃一期方便,示行人入德跻齐。然选是书者,亦煞费匠心也。因入德之难易而沛浅深;视根器之优劣以彰渐顿。此书得住人寰,实四生之福。懋也!都哉!人百其口,讵能罄赞?若执以为是禅宗者,固如是也,尽善也,尽美也,观止矣。又何异王居士看了一部大手印,便大吹而特吹,就批评起密宗来的大错误呢!”王曰:“此又一说也。”余曰:“哪有许又一说,那一说,左一说,右一说。”

  王复谓余曰:“老实相告,佛之见,余已见;佛之行,顾余尚未到耳。”余大声曰:“呸!今之世界,那有如王居士这样狂妄自欺欺人的!何也?苟公既已齐佛,何行未到?今者,行既未到,何曾梦见佛见。王居士,再莫要自欺欺人,见笑大方,而自发狂了。谓余不信,余与公举一现成公案,公即自知也。如人见鸠可杀人,而自犹饮鸠乎?知鸠能杀人者,见也,见此而不饮鸠者,行也。今既饮鸠,何曾梦见鸠可杀人!”王曰:“然则师已见同于佛乎!”余曰:“本自无见,和佛可同;青天白日,公是王恩洋,我是释通禅,非神非鬼,见个什么!在彼漆桶,闻余此说,又必执曰无见,无见;若曰无见,彼此皆未把尿作酒,何得拨有为无,析有为无。”王曰:“若然,汝于上说,真邪?实邪?抑妄语耶?”余曰:“如不尔者,入地狱如箭矢也。”王笑曰:“岂以佛而入地狱者耶?”余曰:“佛不入地狱,今日有谁与王居士葛藤半天。”王无语。

  王曰:“师已见行等佛耶!”余曰:“岂敢。”王曰:“佛真入地狱耶?”余曰:“上已具说!公仍不荐。佛不入地狱,有谁教化足下。”王曰:“危险!危险!如此之论,大违因明。”余曰:“居士,公真如众盲摸象,执一非余,不但不明宗旨,且亦不通教义。今后以余之见,公当于大乘诸经,熟读专研,乃知余言不谬。此日与公塞闹半天。我真无如许精神,为公再搬书柜子也。”王曰:“不必,不必,危险,危险!”余曰:“王居士,大乘诸经,公犹不据,若是经旨,都有不合。那么,释迦老子真该打死!”王曰:“若然,汝等宗下人,既不依教,究何归止?”余曰:“笑话,笑话!任从江海变,总不为君通。”王闭口,余笑。

  书至此,师笑谓兀虬曰:“你说我是与他通,是不与他通?”兀虬曰:大地春光,师已为彼泄漏罄尽也!师笑。
   久之,王又曰:“余去年在陪都,于陈真如处,见虚云,写了一偈云云,师看如何?”余曰:“不懂。”王曰:“见行同佛,何云不懂?”余又曰:“不懂。”王曰:“师何必大智而默?试道一句看看!”余曰:“不懂。”如是久而无语。旋乃晚餐。

  晚餐已,憩于其厅。余问曰:“居士此次由嘉州来,过乌尤寺,见马一浮先生否?”王曰:“见。”余曰:“马先生作么生?”王曰:“讲儒讲禅。”余曰:“马先生亦讲禅乎?”王曰:“姑如是说。”余曰:“马先生如何?”王曰:“噫!此公似乎近于狭隘。”余曰:“马先生当今大德,可称希有,此无论也。居士乃于今之名师大德,都一无可意者,何耶!”王曰:“彼之大德,亦同我之大德差不多。”余曰:“唉,恐怕他们合成一个,都敌不过公罢!何也?天下只有一个王恩洋也。”俄顷,王乃曰:“余此次来贵寺,纯系友谊相访,决非勘验人,或嫉妒人者。”余曰:“莫声明,愈声明愈糟,我也不作如是想也。”王曰:“此亦不得不声明,在余昔日,或有上念也。”余笑。

  知事请王于客堂,为众开演佛法大意,众集,王讲苦、空、无我、无常,义毕。送寮已,知客普书师私语人曰:“此人讲得一口好名相。”众曰:“诺。”书又曰:“彼初到寺时。余便问曰:‘居士自成都来,可认识贾题韬否?’他便曰:‘他晓得什么?’足见此人还是有些过场。”余笑颔之。通义亦曰:“此人讲得尽是取自诸经诸论中,实少自己胸中流出的语言。”余曰:“莫管闲事,各顾各的罢。”

  初二晨起,洗漱除治已。王又曰:“昨日与师谈的不少,今朝还有教赐意否?”余曰:“不敢,不敢!通禅应当与居士领教处尚多,惟悭于时间,不得尽其情。然亦通禅夙业所感也,讵尤人乎?”王曰:“师如此关门,余尚何言。”余曰:“居士太谦!”

  晨餐已,王欲辞去,坚付饭寝之资。余不可曰:“今日任云如何,大德都不该如是。”王曰:“何必时时以大德相称!”余曰:“大德不可称,小德出入可也。”王曰:“大德加余,且不可,况小德头衔耶!”余笑,王亦笑。时细雨密作,王戴斗笠,纳草履,背负行囊,怡然将行,其乐道安贫之状如此,亦至感人也。

  兀虬曰:师语至此,私谓兀虬曰:“今之学佛,如王恩洋者,百中难见其一,千中难见其一,万中难见其一。何也?盖王恩洋具如是三事,纵不造其极,达其寝,然亦佳士也。汝辈宜尊之,效之;慎勿远之,毁之,而自侪于世之高倡菩提,内蕴奸佞者;若仅以挂羊头卖狗肉,则犹祸之不小者也。”兀虬曰:“云何是王先生的三事?”师曰:“一甘淡白如头陀;二精进不怠;三不舍梵行。”兀虬曰:“然则王先生之见如彼云云而卑陋者何耶?”师曰:“此初机未明心者之通病耳,乌足以为王先生一人病。倘王先生无如上如是等病。汝其能闻余说如是等语句乎?”兀虬闻语已,踊跃作礼,乃东望嘉州,向王居士三拜,欢喜而再记。

  丁行,余送至山门,王曰:“相谈一夕,觉得师的好处太多。然行此一路,似乎障碍不少。”余曰:“不错,不错。但是,若无如说障碍。那里显得出王居士的路途得力,汗马功高。”王笑。行又数伍,吾复曰:“通禅等业重过多,而路途又不得力,王居士此次辱驾来山,如此婆心。尚未度得某等,未免辜负大德盛意。”王曰:“岂敢,岂敢。”余乃笑曰:“虽然,王居士辜负山僧处亦不少也!”王曰:“有说乎?”余曰:“有。”王曰:“有何说?”余曰:“即此骄慢处,最易陷人,山僧与老居士,当共勉之!”王曰:“诚然,诚然,骄慢之病,任何一人皆有,但是,依我看来,我之骄慢尚觉得甚轻。何也!有范围也;师等之骄慢,以较夫我,则又似重。何也?盖师等有时当骄慢而不骄慢,有时不当骄慢而骄慢,有时处处行行,无一而不骄慢。以我看来,你们的骄慢,真实是无量无边。实为可惧,此某之虑耳。”语至此,余乃大笑,合十曰:“承赞,承赞,然则大德太过誉我侪了。”王笑,余亦笑。王趑趄不行。余曰:“行也,行也!昨、今两日叨叨,私情已结,居士此行,山僧欲赐一物不可,不赐一物未能。析抑叶诗,又大非山人所好。通禅百思无物可献,拟以二句壮老居士行色如何?”王曰:“此是何意?”余曰:“居士何得大智而惑,大听而聋?”王曰:“师意盖谓某不了彻宗门下事耶?”余笑曰:“哈哈,非公境界!”王曰:“然则昨今两日与师絮絮叨叨者,何谓也?”余曰:“陪老居士游戏耳。若提斯宗门下事,通禅实怕。”王曰:“师之力气如许怕甚么?”余曰:“怕骇死王居士,通禅遭命案不起!”王笑,余亦哈哈。王曰:“师有时说话太客气,有时说话又太自满。真是出入卷舒,令人捉摸不得。但是,我总希望你们莫要忽略了教义。”余曰:“王居士。”王曰:“诺。”余曰:“是何教义?”王无语。余又曰:“是忽略?是非忽略?”余乃曰:“我辈朝朝暮暮,暮暮朝朝,语时,默时,行时,坐时,上堂时,乃至与宾客交际,市儿斗口等一切时,都未丝毫忘却教义。又敢老老实实与王居士说一句最恳切的话。如上所说,一切及非一切处,无一而不是三世诸佛及吾侪的教义,又敢与王居士再说一句,唤甚么作教?况义耶?忽略不忽略且置。顾王居士于教义上,似尚未通,乃自未荐取耳,今云云不亦宜乎!不然,若谓山僧之言,强辞夺理,自是非人,远谏潜恶,一切等过。请老居士把山僧之语,蕴在心中,或抄在册上。他时后日,老居士[内力外口]地一下了,方知山僧今日曲折,实乃苦口为人。所谓‘不惜十指弦,与君千万弹’也。”王曰:“这个也难说。”

  王迟迟其行。余曰:“王居士要走请速,不必耽搁路途;要留就请回寺再住几日,山僧与你翻书柜子,扯烂天网,时将及午,不必叨叨絮絮。”王曰:“留则不可,暂时一与师言,此心固不无拳拳耳。”余笑曰:“行也,行也!好去,好去!他时后日,自有见面的因缘。”王珍重而行。余乃陟高凭望,至云生雾集,树远山迷,乃悄然而返。

  兀虬曰:兀虬志此帙已,踊跃三百,叹未曾有,讵曰激发未来,兀虬实乃先尝法味者也。乃再拜问于师曰:“彼王先生者何如人哉?”师曰:“菩萨中人耳。”兀虬曰:“是何菩萨?”师曰:“王恩洋菩萨。”兀虬曰:“彼之见云云,师曰菩萨中人,益滋兀虬等大惑矣!望师矜我愚痴,垂慈明示!”师曰:“地前菩萨,固无论也,若曰地上菩萨者,实有隔因之迷,汝胡不荐,自取狐疑乃尔!”兀虬闻已,如暗得明。即以此帙缮呈。

  焕老真老。盖诸山闻此帙已出,争先睹而来抄写者。砚无停墨,纸无停笔。久之师稍知之,进兀虬而语曰:“余尚在学,此帙尚未得焕公真老的谕,汝辈即已抄示人乎!果也,不但显矜己能,而亦大违法统。”忿然言已,冥然在定。兀虬退,于是搁笔封墨,而内椟中,诸山呀之。殊 焕老真老之命,久而不及,此帙遂尔寂然。上月之杪,兀虬得南溪李绪秋、盐亭范中纯先生函。启读大悦,函附后,走而语诸同好云云。于是诸山有此帙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