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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6日 星期五

發起菩薩殊勝志樂


發起菩薩殊勝志樂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波離奈城仙人住處施鹿苑中。與大比丘眾滿足千人。復有五百諸菩薩眾。

是時眾中多有菩薩。業障深重諸根闇鈍。善法微少好於憒鬧。談說世事耽樂睡眠。多諸戲論廣營眾務。種種貪著為所不應。妄失正念修習邪慧。下劣精勤行迷惑行。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在於會中見諸菩薩具足如是不善諸行。作是念言。此諸菩薩於無上菩提圓滿道分。皆已退轉。我今當令是諸菩薩。覺悟開曉生歡喜心。作是念已。即於晡時從禪定起。往到其所共相慰問。復以種種柔軟言詞。為說法要令其歡喜。因告之曰。諸仁者云何汝等於無上菩提圓滿道分而得增長不退轉耶。

是諸菩薩同聲白言。尊者。我等今於無上菩提圓滿道分。無復增長唯有退轉。何以故。我心常為疑惑所覆。於無上菩提不能解了。云何我等當作佛耶不作佛耶。於墮落法亦不能了。云何我等當墮落耶不墮落耶。以是因緣善法欲生。常為疑惑之所纏覆。

爾時彌勒菩薩。而告之曰。諸仁者。可共往詣如來應供正遍知所。而彼如來。一切知者一切見者。具足成就無障礙智解脫知見。以方便力。善知一切眾生所行。當為汝等隨其根性種種說法。是時五百眾中有六十菩薩。與彌勒菩薩。往詣佛所。五體投地頂禮佛足。悲感流淚不能自起。彌勒菩薩。修敬已畢退坐一面。

爾時佛告諸菩薩言。善男子。汝等應起。勿復悲號生大熱惱。汝於往昔造作惡業。於諸眾生以暢悅心。瞋罵毀辱障惱損害。隨自分別。不能了知業報差別。是故汝等。今為業障之所纏覆。於諸善法不能修行。

時諸菩薩聞是語已從地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善哉世尊。願為我等說此業障。我等知罪當自調伏。我從今日更不敢作。

爾時佛告諸菩薩言。善男子。汝曾往昔於俱留孫如來法中。出家為道。自恃多聞修持淨戒。常懷憍慢傲逸之心。又行頭陀少欲知足。於是功德復生執著。爾時有二說法比丘。多諸親友名聞利養。汝於是人以慳嫉心。妄言誹謗行婬欲事。是時法師親友眷屬。由汝離間說其重過。皆令疑惑不生信受。彼諸眾生於是法師。無隨順心斷諸善根。是故汝等由斯惡業。已於六十百千歲中。生阿鼻地獄。餘業未盡。復於四十百千歲中。生等活地獄。餘業未盡。復於二十百千歲中。生黑繩地獄。餘業未盡。復於六十百千歲中。生燒熱地獄。從彼沒已還得為人。五百世中生盲無目。以殘業故。在在所生常多蒙鈍。忘失正念障覆善根。福德微少形容醜缺。人不喜見。誹謗輕賤戲弄欺嫌。常生邊地貧窮下劣。喪失財寶資生艱難。不為眾人尊重敬愛。從此歿已。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還於邊地下劣家生。匱乏飢凍為人誹謗。忘失正念不修善法。設欲修行。多諸留難。雖暫發起智慧光明。以業障故。尋復還沒。汝等從彼五百歲後。是諸業障爾乃消滅。於後得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是時彼佛當為汝等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爾時諸菩薩等。聞佛所說舉身毛豎。深生憂悔便自抆淚。前白佛言。世尊。我今發露悔其過咎。我等常於菩薩乘人。輕慢嫉恚及餘業障。今於佛前如罪懺悔。我等今日於世尊前發弘誓願。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菩薩乘人。見有違犯舉露其過。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菩薩乘人。戲弄譏嫌恐懼輕賤。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見在家出家菩薩乘人。以五欲樂遊戲歡娛。見受用時。終不於彼伺求其過。常生信敬起教師想。若不爾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菩薩乘人。慳親友家及諸利養。惱彼身心令其逼迫。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菩薩乘人。以一麤言令其不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菩薩乘人。晝夜六時不勤禮事。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為欲護持此弘誓故不惜身命。若不爾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聲聞及辟支佛。以輕慢心。謂於彼等不勝於我。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不善能摧伏其身。生下劣想。如旃陀羅及於狗犬。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自讚歎於他毀呰。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不怖畏鬥諍之處。去百由旬如疾風吹。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於持戒多聞頭陀。少欲知足一切功德。身自炫曜。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所修善本不自矜伐。所行罪業慚愧發露。若不爾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爾時世尊讚諸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說如是覺悟之法。善發如是廣大誓願。能以如是決定之心。安住其中。一切業障皆悉消滅。無量善根亦當增長。

佛復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彌勒。若有菩薩為欲清淨諸業障者。當發如是廣大誓願。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頗有善男子善女人等護持此願。當得圓滿不退轉耶。

佛告彌勒菩薩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等。行菩薩道護持此願。寧捨身命終不缺減令其退轉。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成就幾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若有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當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何等為四。所謂於諸眾生不求其過。見諸菩薩有所違犯終不舉露。於諸親友及施主家。不生執著。永斷一切麤獷之言。彌勒。是為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求他過失 亦不舉人罪 離麤語慳吝 是人當解脫

彌勒。復有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當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何等為四。所謂不應親近懈怠之人。捨離一切憒鬧之眾。獨處閑靜常勤精進。以善方便調伏其身。彌勒。是為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當捨於懈怠 遠離諸憒鬧 寂靜常知足 是人當解脫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是故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時。欲自無惱而解脫者。除滅一切諸業障者。應當捨離憒鬧之處。住阿蘭若寂靜林中。於不應修而修行者。及諸嬾惰懈怠之屬。皆當遠離。但自觀身不求他過。樂於恬默。勤行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之行。若欲於彼諸眾生等。深生憐愍多所饒益。應以無希望心清淨說法。

復次彌勒。若菩薩以無希望心行法施時。不著名聞利養果報。以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廣宣正法。當得成就二十種利。云何名為二十種利。所謂正念成就。智慧具足。有堅持力。住清淨行。生覺悟心。得出世智。不為眾魔之所得便。少於貪欲。無有瞋恚。亦不愚癡。諸佛世尊之所憶念。非人守護。無量諸天加其威德。眷屬親友無能沮壞。有所言說人必信受。不為冤家伺求其便。得無所畏。多諸快樂。為諸智人之所稱嘆。善能說法眾人敬仰。彌勒。是為菩薩當得成就二十種利。不著名聞利養果報。行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以無希望心清淨說法。

復次彌勒。若菩薩以無希望心行法施時。不著名聞利養果報。以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廣宣正法。又能成就二十種利。云何名為二十種利。所謂未生辯才而能得生。已生辯才終不忘失。常勤修習得陀羅尼。以少功用善能利益無量眾生。以少功用令諸眾生起增上心恭敬尊重。得身口意清淨律儀。超過一切惡道怖畏。於命終時心得歡喜。顯揚正法摧伏異論。一切豪貴威德尊嚴。猶自不能有所窺望。何況下劣少福眾生。諸根成就。無能映蔽。具足攝受殊勝意樂。得奢摩他。毗婆舍那。難行之行皆得圓滿。發起精進。普護正法。速疾能超不退轉地。一切行中隨順而住。彌勒。是為菩薩當得成就二十種利。不著名聞利養果報。行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以無希望心清淨說法。

佛告彌勒。汝觀未來後五百歲。有諸菩薩甚為無智。行法施時。若有利養生歡喜心。若無利養不生歡喜。彼諸菩薩為人說法。作如是心。云何當令親友檀越歸屬於我。復更念言。云何當令在家出家諸菩薩等。而於我所生淨信心。恭敬供養衣服飯食臥具湯藥。如是菩薩。以財利故為人說法。若無利養心生疲厭。彌勒。譬如有人志樂清淨。或為死蛇死狗死人等屍。膿血爛壞繫著其頸。是人憂惱深生厭患。以違逆故迷悶不安。彌勒。當知於後末世五百歲中。說法之人亦復如是。於諸一切無利養處。不順其心無有滋味。便生厭倦棄捨而去。彼諸法師作如是念。我於此中說法無益。何以故。是諸人等。於我所須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不生憂念何緣於此徒自疲勞。彌勒。是諸法師。自求供養給侍尊重。攝受同住及於近住。不為於法及利益事。而攝受之。是諸法師自求飲食衣服臥具。詐現異相。入於王城國邑聚落。而實不為利益成熟於諸眾生。而行法施。所以者何。

彌勒。我不說言。有希求者為法施清淨。何以故。若心有希求則法無平等。我不說言。貪汙心者能成熟眾生。何以故。自未成熟能成熟他。無有是處。

彌勒。我不說言。尊重供養安樂其身。貪著攝受不淨物者。為利益事。何以故。為求自身安隱豐樂。攝受眾會。不能令其安住正信。

彌勒。我不說言。矯詐之人住阿蘭若。薄福德者而為少欲。貪勝味者名易滿足。多求美膳以為乞食。

彌勒。我不說言。乞求種種上妙衣服。謂如是等持糞掃衣。

彌勒。我不說言。在家出家無識知者為離憒鬧。

彌勒。我不說言。諂曲之人值佛興世。求他短者為如理修行。多損害者名戒蘊清淨。增上慢者為多聞第一。

彌勒。我不說言。好朋黨者名住律儀。心貢高者名尊敬法師。綺語輕弄為善說法。與俗交雜。能於僧眾離諸過失。

彌勒。我不說言。簡勝福田為施不望報。求恩報者為善攝諸事。求恭敬利養為志樂清淨。多妄計者以為出家。

彌勒。我不說言。分別彼我名樂持戒。不尊敬者名為聽法。樂著世典咒詛言論。以為受法。

彌勒。我不說言。於諸空性無勝解者。能出離生死。多執著者為離諸行。

彌勒。我不說言。於菩提分住有所得。名為證智。

彌勒。我不說言。無勢力者忍辱成就。無嬈觸者被忍辱甲。少煩惱者名律儀清淨。邪方便者為如說修行。

彌勒。我不說言。愛言說者為一心住。好營世務於法無損。志樂清淨墮諸惡趣。修習智慧為憒鬧行。

彌勒。我不說言。方便相應名為諂曲。不求利養而為妄語。無執著者誹謗正法。護正法者而惜身命。所行下劣為無勝慢。如是彌勒。於後末世五百歲中。當有菩薩。鈍根小智諂曲虛誑。住於賊行。汝應護之。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最後末世五百歲中。唯此六十諸菩薩等。業障所纏。為復更有餘菩薩耶。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有諸菩薩。多為業障之所纏覆。是諸業障。或有消滅。或復增長。

彌勒。於此五百諸菩薩中。有二十菩薩。業障微少。後五百歲還來生此。城邑聚落市閈山野。種姓尊豪有大威德。聰明智慧善巧方便。心意調柔常懷慈愍。多所饒益。顏貌端嚴辯才清妙。數術工巧皆能善知。自隱其德安住頭陀功德之行。在在所生捨家為道。已於無量阿僧祇俱胝劫中。積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護持正法不惜身命。住阿蘭若空閑林中。常勤精進不求利養。善入一切眾生心行。咒術言論悉能了知。於諸義理少聞多解。辯才智慧皆悉具足。彼諸菩薩於是法中。精勤修習得陀羅尼無礙辯才。於四眾中宣說正法。以佛威德加被力故。於佛所說修多羅。祇夜。受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越多伽。闍多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皆得辯才無礙自在。

彌勒。彼諸二十善巧菩薩。從於和尚阿闍梨所。得聞無量百千契經。皆能受持。當說是言。我此法門。從某和尚阿闍梨所。親自聽受無有疑惑。彌勒。於彼時中。當有在家出家諸菩薩等。無有智慧善巧方便。於此受持正法菩薩所說之法。卻生譏笑輕毀謗言。如是之法。皆由汝等善巧言詞。隨意製造。實非如來之所宣說。我等於中。不能信樂發希有心。彌勒。當爾之時。無量眾生於是法師皆生誹謗。捨之而去。互相謂言。是諸比丘無有軌範。多諸邪說。不依契經。不依戒律。猶如倡妓戲弄之法。汝等於中。莫生信樂發希有心。非正法也。

彌勒。彼諸愚人為魔所持。於是法中不能解了。謂非如來之所演說。於是持法諸比丘所。生於誹謗。作壞法業。以是因緣。當墮惡道。是故彌勒。若諸智慧善巧菩薩。欲護正法當隱其德。於多分別諸眾生所。應須護念。莫令於汝生不善心。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希有世尊。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有諸菩薩甚為無智。於大眾中誹謗正法及持法者。復於其中。當於辯才及陀羅尼。而於是法不能信受。世尊。譬如有人渴乏須水。往詣泉池而欲飲之。是人先來。投諸糞穢於此水中。後不覺知欲飲其水。便取嗅之。既聞臭已不飲其水。彼之自汙更說其過。乃至歎言。奇哉此水甚大臭穢。是人過失都不覺知。而於是水反生怨咎。世尊如泉池者。當知即是持法比丘。由佛神力。於此法眼善能解說。又復如彼愚癡之人。若於泉池自投糞穢。後不覺知欲飲水者。世尊。最後末世五百歲中。有諸無智諸菩薩等。亦復如是。於彼正法及持法者。生誹謗已。復於是人聽受法味。彼人自失都不覺知。以疑惑過汙染意根。彼持法者當被戲弄。或受譏笑。乃至歎言。奇哉此法。為諸過失之所染汙。彼無智人。於此正法及是法師。不能聽受。伺求其短謗言汙辱。生厭離心捨之而去。

爾時世尊。讚彌勒菩薩言。善哉善哉。彌勒。善能演說如是譬喻。無能伺求說其短者。彌勒。以是因緣。汝應當知有四辯才一切諸佛之所宣說。有四辯才一切諸佛之所遮止。云何名為有四辯才一切諸佛之所宣說。所謂利益相應。非不利益相應。與法相應。非不與法相應。煩惱滅盡相應。非與煩惱增長相應。涅槃功德相應。非與生死過漏相應。彌勒。是為一切諸佛之所宣說四種辯才。

彌勒。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欲說法者。應當安住如是辯才。若善男子善女人等。有信順心。當於是人而生佛想。作教師想。亦於是人聽受其法。何以故。是人所說。當知皆是一切如來之所宣說。一切諸佛誠實之語。彌勒。若有誹謗此四辯才。言非佛說。不生尊重恭敬之心。是人以怨憎故。於彼一切諸佛如來所說辯才。皆生誹謗。誹謗法已作壞法業。作壞法已當墮惡道。是故彌勒。若有淨信諸善男子。為欲解脫誹謗正法業因緣者。不以憎嫉人故而憎嫉於法。不以人過失故而於法生過。不以於人怨故而於法亦怨。

彌勒。云何名為四種辯才一切諸佛之所遮止。所謂非利益相應。不與利益相應。非法相應。不與法相應。煩惱相應。不與煩惱滅盡相應。生死相應。不與涅槃功德相應。彌勒。是為一切諸佛之所遮止四種辯才。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若有辯才增長生死。非諸如來之所宣說。云何世尊。說諸煩惱。能為菩薩利益之事。又復稱讚攝取生死。而能圓滿菩提分法。如是等辯。豈非如來之所說耶。

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彌勒。我今問汝隨汝意答。若有說言。菩薩為欲圓滿成就菩提分故。攝取生死。又復說言。以諸煩惱為利益事。如是說者。為與利益相應。非利益相應。為與法相應。非法相應。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正說者。則與義利相應與法相應。能令菩薩菩提分法得圓滿故。

佛言彌勒。若說菩薩為欲圓滿菩提分故攝取生死。說諸煩惱能為菩薩利益之事。如是辯才諸佛如來之所宣說。何以故。彌勒。此諸菩薩得法自在。所起煩惱無有過失。是為菩薩善巧方便。非諸聲聞緣覺境界。

彌勒。若有煩惱。不能為他作利益事。亦不能滿菩提分法。而發起者。不與義利相應。不與法相應。但為下劣善根因者。菩薩於中寧捨身命。亦不隨彼煩惱而行。何以故。彌勒。有異菩薩得智力故。於諸煩惱現有攀緣。有異菩薩無智力故。於諸煩惱增上執著。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若諸菩薩。於後末世五百歲中。樂欲離諸業障纏縛。自無損害而得解脫。是人當於菩薩行中深生信解。於他過失不生分別。志求如來真實功德。佛言如是如是。彌勒。是故當於諸菩薩等方便行中。深生信解。何以故。慧行菩薩方便之行。難信解故。

彌勒。譬如須陀洹人示凡夫行。如是凡夫。與須陀洹位各差別。凡夫愚人。以貪瞋癡之所纏故墮諸惡道。而須陀洹於貪瞋癡善能了達。終不墮落三惡道耳。

彌勒。慧行菩薩亦復如是。於貪瞋癡習氣未斷。彼亦別餘初業菩薩。何以故。其心不為煩惱所覆。不同初業諸菩薩等。鈍行菩薩無有善巧。同諸凡夫不能出離。彌勒。慧行菩薩一切重罪。以智慧力悉能摧滅。亦不因彼墮於惡道。

彌勒。譬如有人。於大火聚投以薪木數數添之。如是添已。其燄轉熾彌更增明無有盡滅。彌勒。慧行菩薩亦復如是。以智慧火燒煩惱薪。數數添於煩惱薪木。如是添已。智慧之火轉更增明無有盡滅。彌勒。如是如是。慧行菩薩智慧之力。善巧方便難可了知。

發起菩薩殊勝志樂經卷下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初業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當捨何法。當修何法。未生慧力能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初業菩薩既出家已。欲令慧力而得增長。當於利養知其過失。應須捨離。若好憒鬧世俗言話。耽著睡眠廣營眾務。樂諸戲論。如是過失皆應遠離。是故應捨利養。修於少欲。捨諸憒鬧樂於寂靜。捨諸世話觀於實義。初夜後夜遠離睡眠。觀察思惟隨行修習。捨於眾務及諸戲論。修出世道慈念眾生。

彌勒。初業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是法應捨。是法應修。何以故。彌勒。彼諸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不捨利養。不修少欲。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無有是處。不捨憒鬧。不住寂靜。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亦無是處。不捨世話。不觀實義。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無有是處。初夜後夜。耽著睡眠曾不覺悟。繫念思惟不捨眾務。好諸戲論。於出世道不能修行。於諸眾生不生慈念。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亦無是處。

彌勒。是故菩薩。未得慧力而欲得者。應捨諸法。當須捨離。應修諸法。當須修習。何以故。菩薩智慧從因緣生。若無因緣終不能生。因緣和合爾乃得生。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利養中過。若觀察時。能令菩薩樂於少欲不生熱惱。佛言彌勒。初業菩薩當觀利養。生貪欲故。當觀利養。壞失正念生瞋恚故。當觀利養。念其得失生愚癡故。當觀利養。能生高下嫉妒心故。當觀利養。於親友家慳吝耽著生誑惑故。當觀利養。成就愛味生諂曲故。當觀利養。捨四聖種無慚愧故。當觀利養。一切諸佛所不許可。數習憍逸生高慢故。

當觀利養。於勝福田起於輕慢為魔黨故。當觀利養。眾惡根本諸善壞故。當觀利養。多所貪著猶霜雹故。當觀利養。於親友家瞻候顏色生憂惱故。當觀利養。愛物損壞憂心亂故。當觀利養。於四念處多所忘失白法羸故。當觀利養。於四正勤多有退失。能令一切他論勝故。當觀利養。自言已得神通智慧違背生故。當觀利養。先後得失怨憎生故。當觀利養。互相瞋嫌說其過惡多覺觀故。當觀利養。為於活命營諸世業。計度思惟安樂減故。當觀利養。乃至禪定解脫三昧三摩缽底。心如婬女能退失故。當觀利養。捨離智斷。墮於地獄。餓鬼畜生。閻摩羅界。諸惡道故。當觀利養。與提婆達多烏陀洛迦。同於法住。墮惡道故。

彌勒。初業菩薩。如是觀察利養過失。樂於少欲。不生熱惱。何以故。彌勒。少欲菩薩。於一切過皆悉不生。堪為諸佛清淨法器。而不繫屬在家出家。住於真實最勝意樂。不為卑下亦不驚怖。離諸惡道墮落畏故。無能映蔽捨耽味故。眾魔境界得解脫故。一切諸佛之所稱讚。諸天及人亦當愛羨。於諸禪定而不染著。住邊際故。其心質直無有諂曲。於五欲中亦不放逸。見其過故。如說修行能住聖種。同梵行者亦當愛樂。彌勒。若有菩薩智慧聰敏。於此功德能如是知。以勝意樂當捨利養。以勝意樂住於少欲。為斷貪愛而發起故。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憒鬧中過。若觀察時。菩薩獨處閑靜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憒鬧過失有二十種。若觀察時。能令菩薩獨處閑靜不生熱惱。彌勒。云何名為樂於憒鬧二十種過。一者不護身業。二者不護語業。三者不護意業。四者多饒貪欲。五者增長愚癡。六者耽者世話。七者離出世語。八者於非法中尊重修習。九者捨離正法。十者天魔波旬而得其便。十一者於不放逸未曾修習。十二者於放逸行常懷染著。十三者多諸覺觀。十四者損減多聞。十五者不得禪定。十六者無有智慧。十七者速疾而得非諸梵行。十八者不愛於佛。十九者不愛於法。二十者不愛於僧。彌勒。是為菩薩觀於憒鬧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捨離諸貪瞋  不住於憒鬧  若有專住彼  是過不應作
憍慢及覺觀  皆由憒鬧生  壞行無戒人  稱嘆於憒鬧
愚人樂世論  退失第一義  放逸多覺觀  是過不應作
比丘捨多聞  言論不如理  損減諸禪定  常思惟世間
耽著思惟者  何得於寂靜  其心常散逸  永離於正觀
速得非梵行  諠雜無儀檢  亦不曾愛佛  及愛於聖眾
棄捨離欲法  耽著非法言  我常捨千身  支分及頭目
為求無上道  聞法無厭足  是諸非法人  少聞便厭捨
我昔作國王  為求四句偈  妻子及財寶  悉皆能施與
何有於智者  而不勤聽法  我嘗捨一切  非法之戲論
為於百千劫  難得解脫故  汝等應欣樂  志求微妙法
若樂於解脫  最勝功德者  世間諸事業  皆所不應問
衣食無勝利  亦不證涅槃  當稱嘆最勝  善來諸比丘
應敷座令坐  互說諸法要  人身甚難得  隨分行白法
讀誦及禪定  汝應如是問  如來入涅槃  遺法當滅壞
比丘多放逸  樂眾棄閑靜  為飲食利養  晝夜談世話
愚人於夢中  驚怖而漂溺  自知多毀犯  當墮三惡道
應生歡喜心  獨處於閑寂  若在阿蘭若  志求無上道
不應見人過  自謂最尊勝  憍恣放逸本  莫輕下劣人
彼於遺法中  漸次而解脫  比丘雖破戒  深信於三寶
是則解脫因  不應見其過  摧伏貪瞋難  勿驚於放逸
餘習法應爾  是故不須說  若清淨比丘  伺他人過失
是最非真實  不名修正法  如理修行者  當須自觀察
求道諸比丘  捨離惡言論  常以歡喜心  獨處於閑靜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希有世尊。耽著憒鬧。乃有如是無量過惡。退失功德無有利益。增長煩惱墮諸惡趣遠離白法。何有菩薩求善法者。聞是過失而不樂於獨處閑靜。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世話中過。若觀察時。菩薩應住決定之義。由觀是義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世話過失有二十種。若觀察時。能令菩薩住決定義。由觀是義不生熱惱。

彌勒。云何名為樂於世話二十種過。一者心生憍恣不敬多聞。二者於諸諍論多起執著。三者失於正念如理作意。四者為所不應身多躁動。五者速疾高下壞於法忍。六者心常剛強禪定智慧曾不薰修。七者非時而語言論所纏。八者不能堅固證於聖智。九者不為天龍之所恭敬。十者為辯才者常懷輕賤。十一者為身證者之所呵責。十二者不住正信常懷悔恨。十三者心多疑惑搖動不安。十四者猶如倡妓隨逐音聲。十五者染著諸欲隨境流轉。十六者不觀真實誹謗正法。十七者有所希求常不稱遂。十八者其心不調為人棄捨。十九者不知法界隨順惡友。二十者不了諸根繫屬煩惱。彌勒。是為菩薩樂於世話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憍傲於多聞  執著諸諍論  失念不正知  是名世話過
遠離正思惟  身心不寂靜  退失於法忍  是名世話過
其心不調順  遠離奢摩他  及毗缽舍那  是名世話過
不尊敬師長  愛樂於世論  智慧不堅固  是名世話過
諸天不恭敬  龍神亦復然  退失於辯才  是名世話過
聖者常呵責  如是耽著人  唐捐於壽命  是名世話過
諸行皆缺減  遠離大菩提  命終生憂苦  是名世話過
疑惑心動搖  猶如風吹草  智慧不堅固  是名世話過
譬如倡妓人  讚說他勇健  彼人亦復然  是名世話過
隨逐世語言  染著諸欲境  常行於邪道  是名世話過
希求心不遂  諂曲多諍論  遠離於聖行  是名世話過
愚人得少利  其心常搖動  如猿猴躁擾  是名世話過
智慧多退失  無有覺悟心  愚者所攝持  是名世話過
迷惑於眼耳  乃至意亦然  常與煩惱俱  是名世話過
愚人樂世話  盡壽常空過  不如思一義  獲利無有邊
譬如甘蔗味  雖不離皮節  亦不從皮節  而得於勝味
皮節如世話  義理猶勝味  是故捨虛言  思惟於實義
智慧諸菩薩  能知世話過  常愛樂思惟  第一義功德
法味及義味  解脫第一味  誰有智慧者  心不生欣樂
是故應棄捨  無利諸言話  常樂勤思惟  殊勝第一義
如是第一法  諸佛所讚歎  是故明智人  當樂勤修習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希有世尊。乃能善說世話過失。思惟勝義利益功德。世尊。何有菩薩。求於如來真實智慧。而復樂於虛誑世話。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睡眠中過。若觀察時。菩薩應當發起精進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睡眠過失有二十種。若觀察時。能令菩薩發起精進意樂無倦。

彌勒。云何名為樂於睡眠二十種過。一者懈怠嬾惰。二者身體沉重。三者顏色憔悴。四者增諸疾病。五者火界羸弱。六者食不消化。七者體生瘡皰。八者不勤修習。九者增長愚癡。十者智慧羸劣。十一者皮膚闇濁。十二者非人不敬。十三者為行愚鈍。十四者煩惱纏縛。十五者隨眠覆心。十六者不樂善法。十七者白法減損。十八者行下劣行。十九者憎嫌精進。二十者為人輕賤。彌勒。是為菩薩樂於睡眠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身重無儀檢  懈怠少堪任  顏色無光澤  是樂睡眠過
彼人常病惱  風黃多積集  四大互違反  是樂睡眠過
飲食不消化  身體無光潤  聲嘶不清徹  是樂睡眠過
其身生瘡   晝夜常昏睡  諸蟲生機關  是樂睡眠過
退失於精進  乏少諸財寶  多夢無覺悟  是樂睡眠過
癡網常增長  樂著於諸見  熾盛難療治  是樂睡眠過
損減於智慧  增長於愚癡  志意常下劣  是樂睡眠過
彼住阿蘭若  常懷懈怠心  非人得其便  是樂睡眠過
蒙憒失正念  諷誦不通利  說法多廢忘  是樂睡眠過
由癡起迷惑  住於煩惱中  其心不安樂  是樂睡眠過
功德皆損減  常生憂悔心  增長諸煩惱  是樂睡眠過
遠離諸善友  亦不求正法  常行非法中  是樂睡眠過
不欣求法樂  損減諸功德  遠離於白法  是樂睡眠過
彼人心怯弱  恒少於歡喜  支分多羸瘦  是樂睡眠過
自知身懈怠  嫉妒精進者  樂說其過惡  是樂睡眠過
智者了其過  常離於睡眠  愚人增見網  無利損功德
智者常精進  勤修清淨道  離苦得安樂  諸佛所稱嘆
世間諸伎藝  及出世工巧  皆由精進力  智者應修習
若人趣菩提  了知睡眠過  安住精進力  覺悟生慚愧
是故諸智者  常生精進心  捨離於睡眠  守護菩提種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希有世尊。樂著睡眠乃有如是無量過失。若有聞者。不生憂悔厭離之心。發起精進。當知是人甚大愚癡。若有菩薩。為欲志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聞說如是真實句義。功德利益。於諸善法。而生懈怠。不起精進住菩提分。無有是處。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眾務中過。若觀察時。令諸菩薩不營眾務勤修佛道。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樂營眾務二十種過。若觀察時。能令菩薩不營眾務勤修佛道。

彌勒。云何名為二十種過。一者耽著世間下劣之業。二者為諸讀誦修行比丘之所輕賤。三者亦為勤修禪定比丘之所呵責。四者心常發起無始生死流轉之業。五者虛食居士及婆羅門淨心信施。六者於諸財物心懷取著。七者常樂廣營世間事務。八者念其家業常懷憂嘆。九者其性狠戾發言麤獷。十者心常懷念勤修家業。十一者愛著諸味增長貪欲。十二者無利養處不生歡喜。十三者多生惱害障礙之業。十四者常樂親近諸優婆塞及優婆夷。十五者但念衣食而度晝夜。十六者數問世間所作事業。十七者常樂發起非法語言。十八者恃營眾務而起憍慢。十九者但求人過不自觀察。二十者於說法者心懷輕賤。彌勒。是為菩薩樂營眾務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安住下劣業  遠離殊勝行  退失大利益  是名眾務過
樂讀誦比丘  及修禪定者  一切皆呵責  是名眾務過
常行生死業  捨離解脫因  虛受於信施  是名眾務過
樂受諸財寶  不得生憂惱  住於下劣行  是名眾務過
是人多愛染  往來婬女家  如鳥入樊籠  是名眾務過
常憂嘆家業  恒懷熱惱心  出言人不信  是名眾務過
不受尊者教  違矩而輕賤  毀犯清淨戒  是名眾務過
其心多憶想  勤營於世業  不能修智斷  是名眾務過
貪心恒熾盛  樂著於諸味  曾無知足心  是名眾務過
得利生歡喜  無利便憂惱  貪吝無仁心  是名眾務過
惱害無慈愍  增長諸惡業  愛蔓相纏縛  是名眾務過
遠離於師長  親近惡知識  擯斥持戒人  是名眾務過
晝夜無餘想  唯念求衣食  不樂諸功德  是名眾務過
常問世間智  不樂出世言  耽愛於邪說  是名眾務過
自恃知眾務  輕慢諸比丘  猶如狂醉人  是名眾務過
常伺求他短  不自見其過  輕毀有德人  是名眾務過
如是愚癡者  無有善方便  輕慢說法者  是名眾務過
如是下劣業  具足諸過失  何有智慧人  愛樂而修習
清淨殊勝業  具足諸功德  是故有智人  愛樂常修習
若樂下劣業  智者當呵責  如人捨多財  貪求於少分
是故明智人  當捨下劣業  應求勝上法  諸佛常稱歎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彼諸菩薩捨離殊勝精進之業。而乃發起下劣之事。當知是人。甚為少智覺慧微淺。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我今實言告汝。若有菩薩不修諸行。不斷煩惱。不習禪誦。不求多聞。我說是人非出家者。彌勒。若有勤修智斷行者。智出生者。智成就者。不作世業營眾務者。我說是人。住如來教。若有菩薩。樂作世業營於眾務。為所不應。我說是人住於生死。是故菩薩不應親近。

彌勒。若有菩薩。多營眾務造七寶塔。遍滿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菩薩。不能令我而生歡喜。亦非供養恭敬於我。彌勒。若有菩薩。於波羅蜜相應之法。乃至受持一四句偈。讀誦修行為人演說。是人乃為供養於我。何以故。諸佛菩提從多聞生。不從眾務而得生也。

彌勒。若有菩薩勤營眾務。令彼讀誦修行演說諸菩薩等營於眾務。當知是人。增長業障無諸福利。何以故。如是所說三種福業。一切皆從智慧而生。是故彌勒。營事菩薩。於彼讀誦修行演說諸菩薩所。不應障礙為作留難。讀誦修行演說菩薩。於修禪定諸菩薩所。不應障礙為作留難。

彌勒。若一閻浮提營事菩薩。於一讀誦修行演說菩薩之所。應當親近供養承事。若一閻浮提讀誦修行演說諸菩薩等。於一勤修禪定菩薩。亦當親近供養承事。如是善業。如來隨喜。如來悅可。若於勤修智慧菩薩。承事供養。當獲無量福德之聚。何以故。智慧之業無上最勝。超過一切三界所行。是故彌勒。若有菩薩發起精進。於智慧中當勤修習。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善說初業菩薩樂於憒鬧、世話、睡眠、眾務、過失。世尊。云何名為戲論中過。若觀察時令諸菩薩當得住於寂靜無諸諍論。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戲論過失。無量無邊。我今略說有二十種。云何名為二十種過。一者於現在生多諸苦惱。二者增長瞋恚退失忍辱。三者為諸怨對之所惱害。四者魔及魔民皆生歡喜。五者未生善根皆悉不生。六者已生善根能令退失。七者增諸鬥諍怨競之心。八者造作地獄惡趣之業。九者當得醜陋不善之果。十者舌不柔軟言詞謇澀。十一者所受教法不能憶持。十二者於未聞經聞之不悟。十三者諸善知識皆悉捨離。十四者諸惡知識速當值遇。十五者修行於道難得出離。十六者不悅意語數數常聞。十七者在在所生多諸疑惑。十八者常生難處不聞正法。十九者修行白法多有障礙。二十者於所受用多諸怨嫉。彌勒。是為菩薩耽著戲論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現生常苦惱  離忍多瞋恚  怨讎生害心  是名戲論過
魔及魔眷屬  皆生歡喜心  喪失諸善法  是名戲論過
未生善不生  常住於鬥諍  造於惡趣業  是名戲論過
身形多醜陋  生於下劣家  發言常謇澀  是名戲論過
聞法不能持  或聞不入耳  常離諸善友  是名戲論過
值遇惡知識  於道難出離  常聞不順語  是名戲論過
隨彼所生處  常懷疑惑心  於法不能了  是名戲論過
常生八難中  遠離無難處  具足無利益  是名戲論過
於善多障礙  退失正思惟  所受多怨嫉  是名戲論過
如是諸過失  皆因戲論生  是故有智人  速疾當遠離
如是戲論者  難證大菩提  是故有智人  亦應不親近
戲論諍論處  多起諸煩惱  智者應遠離  當去百由旬
亦不近於彼  造立諸舍宅  是故出家人  不應住諍論
汝等無田宅  妻子及僮僕  乃至榮位等  何緣興諍論
出家住寂靜  身被於法服  諸仙咸敬事  當修忍辱心
如是戲論者  增長毒害心  當墮於惡趣  是故應修忍
囚禁及繫縛  刑害而捶楚  如是等諸苦  皆由諍論生
如是戲論者  常遇惡知識  名稱不增長  曾無歡喜心
若捨於諍論  無能伺其便  眷屬不乖離  常遇於善友
於乘得清淨  業障盡無餘  摧伏於魔軍  勤修忍辱行
諍論多諸過  無諍具功德  若有修行者  當住於忍辱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希有世尊。乃能善說如是過失。令諸菩薩生覺悟心。世尊。於後末世五百歲中。頗有菩薩。聞說如是諍論過失。能生憂悔離煩惱不。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於後末世五百歲中。少有菩薩。能生憂悔捨離煩惱。多有菩薩。其心剛強不相尊敬。懷增上慢互相是非。聞說如是甚深義趣殊勝功德。雖復受持讀誦演說。由是菩薩業障深重。不能得生殊勝功德。便於是經疑惑不信。不復受持為人演說。

時魔波旬見是事已。為誑惑故作比丘像。來到其所。說如是言。此諸經典皆是世俗。善文詞者之所製造。非是如來之所宣說。何以故。此經所說功德利益汝皆不得。由魔波旬如是誑惑。於此空性義利相應甚深契經。心生疑惑起諸諍論。不復受持讀誦演說。

彌勒。彼諸愚人不能了知。由自業故。不能獲彼殊勝功德。自業消已。決定當得如是功德。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阿彌陀佛極樂世界功德利益。若有眾生發十種心。隨一一心。專念向於阿彌陀佛。是人命終。當得往生彼佛世界。世尊。何等名為發十種心。由是心故。當得往生彼佛世界。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如是十心。非諸凡愚。不善丈夫。具煩惱者。之所能發。何等為十。一者於諸眾生起於大慈無損害心。二者於諸眾生起於大悲無逼惱心。三者於佛正法不惜身命樂守護心。四者於一切法發生勝忍無執著心。五者不貪利養恭敬尊重淨意樂心。六者求佛種智於一切時無忘失心。七者於諸眾生尊重恭敬無下劣心。八者不著世論於菩提分生決定心。九者種諸善根無有雜染清淨之心。十者於諸如來捨離諸相起隨念心。彌勒。是名菩薩發十種心。由是心故。當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彌勒。若人於此十種心中隨成一心。樂欲往生彼佛世界。若不得生無有是處。

爾時尊者阿難。白佛言。希有世尊。乃能開示演說如來真實功德。發起菩薩殊勝志樂。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受持。佛告阿難言。此經名為發起菩薩殊勝志樂。亦名彌勒菩薩所問。以是名字汝當受持。佛說此經已。彌勒菩薩及諸聲聞。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洛陽永寧寺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衞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衞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陰里,卽四朝時藏冰處也。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爲之,舉高九十丈。上有金剎,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百里,已遙見之。初掘基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十軀,太后以爲信法之徵,是以營建過度也。剎上有金寶瓶,容二十五斛。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鐸。復有鐵鏁四道,引剎向浮圖四角,鏁上亦有金鐸。鐸大小如一石甕子。浮圖有九級,角角皆懸金鐸,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鐸。浮圖有四面,面有三戶六牎,並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金鈴,合有五千四百枚。復有金環鋪首,殫土木之功,窮造形之巧,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寶鐸和鳴,鏗鏘之聲,聞及十餘里。
浮圖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極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軀,中長金像十軀,繡珠像三軀,金織成像五軀,玉像二軀。作工奇巧,冠於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璅綺疏,難得而言。栝栢椿松,扶疎簷霤,藂竹香草,布護堦墀。是以常景碑雲︰「須彌寶殿,兜率淨宮,莫尚於斯也。」
外國所獻經像,皆在此寺。寺院墻皆施短椽,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四面各開一門。南門樓三重,通三閣道,去地二十丈,形製似今端門。圖以雲氣,畫彩仙靈,列錢青璅,赫典華麗。拱門有四力士、四獅子,飾以金銀,加之珠玉,莊嚴煥炳,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如之,所可異者,唯樓兩重。北門一道,上不施屋,似烏頭門。其四門外,皆樹以青槐,亙以綠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斷飛塵,不由渰雲之潤;清風送涼,豈藉合歡之發?詔中書舍人常景爲寺碑文。景字永昌,河內人也。敏學博通,知名海內。太和十九年,爲高祖所器,拔爲律學博士,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初,詔刊律令,永作通式,敕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羽林監王元龜、尚書郎祖瑩、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又詔太師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劉芳入預其議。景討正科條,商榷古今,甚有倫序,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時人比之潘岳。其後歷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祕書監、幽州刺史、儀同三司,學徒以爲榮焉。景入參近侍,出爲侯牧,居室貧儉,事等農家,唯有經史,盈車滿架。所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封暐伯作序行於世。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視宮內如掌中,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中,禁人不聽升之。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下臨雲雨,信哉不虛!
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者,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歎,實是神功。自雲︰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閻浮所無也。極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合掌連日。
至孝昌二年中,大風發屋拔樹,剎上寶瓶,隨風而落,入地丈餘。復命工匠更鑄新瓶。
建義元年,太原王尒朱榮總士馬於此寺。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世爲第一領民酋長,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餘家,家有馬數萬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幷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五千,赴哀山陵,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何如?」穆曰:「明公世跨幷肆,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一萬。若能行廢立之事,伊霍復見於今日。」榮卽共穆結異姓兄弟。穆年大,榮兄事之。榮爲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遂於晉陽,人各鑄像不成,唯長樂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嚴特妙。是以榮意在長樂。遣蒼頭王豐入洛,約以爲主。長樂卽許之,共剋期契。榮三軍皓素,揚旌南出。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望,入議者莫肯致言。唯黃門侍郎徐紇曰:「尒朱榮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長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積薪候燎!今宿衞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後然紇言。卽遣都督李神軌、鄭季明等,領衆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日,榮過河內,至高頭驛。長樂王從雷陂北渡,赴榮軍所。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二千餘人。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爲建義元年,是謂莊帝。於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莊帝肇升太極,解網垂仁,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太原王。其天穆爲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爲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猶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懷異慮。貴室豪家,棄宅競竄;貧夫賤士,繦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襃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於是稍安。帝納榮女爲皇后。進榮爲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進天穆爲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顥復入洛,在此寺聚兵。顥,莊帝從兄也。孝昌末鎮汲郡。聞尒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是年入洛,莊帝北巡。顥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旣隱,天下匪公。禍福不追,與能義絕。朕猶庶幾五帝,無取六軍。正以糠粃萬乘,錙銖大寶,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之富?直以尒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終爲魏賊。逆刃加於君親,鋒鏑肆於卿宰。元氏少長,殆欲無遺。已有陳恆盜齊之心,非無六卿分晉之計。但以四海橫流,欲篡未可;暫樹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獨夫介立。遵養待時,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泣請梁朝,誓在復恥。風行建業,電赴三川,正欲問罪於尒朱,出卿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謂卿明眸擊節,躬來見我,共敘哀辛,同討凶羯。不意駕入成臯,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貳生素懷,棄劍猜我。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連枝分葉,興滅相依。假有內鬩,外猶禦侮;況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棄親卽讐,義將焉據也?且尒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謀魏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假獲民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絕非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讎。快賊莽之心,假卞莊之利。有識之士,咸爲慚之。今家國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儻天不厭亂,胡羯未殄,鴟鳴狼噬,薦食河北,在榮爲福,於卿爲禍。豈伊異人?尺書道意,卿宜三復。義利是圖,富貴可保,狥人非慮,終不食言,自相魚肉。善擇元吉,勿貽後悔。」此黃門郎祖瑩之詞也。時帝在長子城,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難。六月,帝圍河內,太守元桃湯、車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爲顥守,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明往守硤石。七月,帝至河陽,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尒朱兆潛師渡河,破延明於硤石。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別。顥與數十騎欲奔蕭衍,至長社,爲社民斬其首,傳送京師。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賊尒朱兆囚莊帝於寺。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與奪任情,臧否肆意。帝怒謂左右曰:「朕寧作高貴鄉公死,不作漢獻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榮、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明光殿,穆爲伏兵魯暹所殺。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榮下車騎將軍尒朱陽都等二十人,隨入東華門,亦爲伏兵所殺。唯右僕射尒朱世隆素在家,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奔河橋。至十月一日,隆與榮妻北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爲榮追福薦齋。卽遣尒朱侯討伐、尒朱弗律歸等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屍喪。帝升大夏門望之,遣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卿等何爲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去,願得太原王屍喪,生死無恨。」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爲傷懷。遣侍中朱元龍齎鐵券與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道濟生民,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爲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爲長樂,知其不款,且以言帝。帝卽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卽得萬人。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利擊刺;京師士衆未習軍旅,雖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遊魂不息。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苗爲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子恭、黃門郎楊寬,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至高都,立太原太守長廣王曄爲主,改號曰建明元年。尒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長廣王都晉陽,遣潁川王尒朱兆舉兵向京師。子恭軍失利,兆自雷陂涉渡,擒莊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黃河奔急,謂兆未得猝濟,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是日水淺,不及馬腹,故及此難。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凝於滹水;昭烈中起,的盧踴於泥溝;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行窮梟獍,阻兵安忍,賊害君親,皇靈有知,鑒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天道禍淫,鬼神福謙,以此驗之,信爲虛說。」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嬪御妃主,皆擁之於幕。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兆不與,遂囚帝送晉陽,縊於三級寺。帝臨崩禮佛,願不爲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宮赴京師,葬帝靖陵。所作五言詩卽爲輓歌詞。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觀者,悉皆掩涕而已。永熙三年二月,浮圖爲火所燒,帝登凌雲臺望火,遣南陽王寶炬、錄尚書長孫稚將羽林一千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發,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赴火而死。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周年猶有煙氣。其年五月中,有人從東萊郡來雲︰「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新,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至七月中,平陽王爲侍中斛斯椿所挾,奔於長安。十月而京師遷鄴。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謂延年裡。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卽魏相國司馬文王府,東至閶闔宮門是也。西陽門內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乂宅。掘古井得《石銘》,雲是漢太尉荀彧宅。正光年中,元乂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爲謀主。乂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婿。熙平初,明帝幼沖,諸王權上,太后拜乂爲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至孝昌二年,太后反政,遂誅乂等,沒騰田宅。元乂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屍,使其神靈無所歸趣。以宅賜高陽王雍。建義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爲榮追福,題以爲寺。朱門黃閣,所謂仙居也。以前廳爲佛殿,後堂爲講室。金花寶蓋,遍滿其中。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騰初爲長秋令卿,因以爲名。在西陽門內御道北一里。
亦在延年裡,卽是晉中朝時金市處。寺北有濛氾池,夏則有水,冬則竭矣。
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剎,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迦在虛空中。莊嚴佛事,悉用金玉,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師子導引其前。吞刀吐火,騰驤一面;彩幢上索,詭譎不常。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人。
瑤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閶闔城門御道北,東去千秋門二里。
千秋門內道北有西遊園,園中有凌雲臺,卽是魏文帝所築者。臺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涼風觀,登之遠望,目極洛川。臺下有碧海曲池。臺東有宣慈觀,去地十丈。觀東有靈芝釣臺,累木爲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梁棟,丹楹刻桷,圖寫列仙。刻石爲鯨魚,背負釣臺,旣如從地踴出,又似空中飛下。釣臺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龍殿,殿前九龍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飛閣向靈芝往來。三伏之月,皇帝在靈芝臺以避暑。
有五層浮圖一所,去地五十丈。仙掌凌虛,鐸垂雲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寧。講殿尼房,五百餘間。綺疏連亙,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牛筋狗骨之木,雞頭鴨腳之草,亦悉備焉。椒房嬪御,學道之所,掖庭美人,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性愛道場,落發辭親,來儀此寺。屏珍麗之飾,服修道之衣,投心八正,歸誠一乘。永安三年中,尒朱兆入洛陽,縱兵大掠,時有秀容胡騎數十人,入寺淫穢,自此後頗獲譏訕。京師語曰:「洛陽女兒急作髻,瑤光寺尼奪女婿。」
瑤光寺北有承明門,有金墉城,卽魏氏所築。晉永康中,惠帝幽於金墉城。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
城東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樓,年雖久遠,形製如初。高祖在城內作光極殿,因名金墉城門爲光極門。又作重樓飛閣,遍城上下,從地望之,有如雲也。
景樂寺,太傅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懌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在閶闔南,御道東。西望永寧寺正相當。
寺西有司徒府,東有大將軍高肇宅,北連義井裡。義井裡北門外有桑樹數株,枝條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鐵罐,供給行人,飲水庇蔭,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輦在焉。雕刻巧妙,冠絕一時。堂廡周環,曲房連接,輕條拂戶,花蕊被庭。至於六齋,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寥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爲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
後,汝南王悅復脩之。悅是文獻之弟。
召諸音樂,逞伎寺內。奇禽怪獸,舞抃殿庭。飛空幻惑,世所未覩。異端奇術,總萃其中。剝驢投井,植棗種瓜,須臾之間,皆得食之。士女觀者,目亂精迷。自建義已後,京師頻有大兵,此戲遂隱也。
昭儀尼寺,閹官等所立也。在東陽門內一里御道南。
東陽門內道北有太倉、導官二署。東南治粟里,倉司官屬住其內。
太后臨朝,閽寺專寵,宦者之家,積金滿堂。是以蕭忻雲︰「高軒鬥升者,盡是閹官之釐婦;胡馬鳴珂者,莫非不黃門之養息也。」忻,陽平人也。愛尚文籍,少有名譽,見閽寺寵盛,遂發此言,因卽知名,爲治書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薩,塑工精絕,京師所無也。四月七日常出詣景明,景明三像恆出迎之。伎樂之盛,與劉騰相比。堂前有酒樹面木。昭儀寺有池,京師學徒謂之翟泉也。
衒之按杜預注《春秋》雲︰「翟泉在晉太倉西南。」按晉太倉在建春門內,今太倉在東陽門內,此地今在太倉西南,明非翟泉也。後隱士趙逸雲︰「此地是晉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綠珠樓。」於是學徒始寤,經過者想見綠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願會寺,中書侍郎王翊舍宅所立也。佛堂前生桑樹一株,直上五尺,枝條橫繞,柯葉傍布,形如羽蓋。復高五尺,又然。凡爲五重,每重葉椹各異。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成市,布施者甚衆。帝聞而惡之,以爲惑衆。命給事中黃門侍郎元紀伐殺之。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血流至地,見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壽里。內有苞信縣令段暉宅。
地下常聞鍾聲,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甚異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軀,可高三尺,並有二菩薩,趺坐上銘雲︰晉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荀勖造。暉遂舍宅爲光明寺。時人咸雲此荀勖舊宅。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像與菩薩合聲喝賊,盜者驚怖,應卽殞倒。衆僧聞像叫聲,遂來捉得賊。
胡統寺,太后從姑所立也。入道爲尼,遂居此寺。
在永寧南一里許。寶塔五重,金剎高聳。洞房周匝,對戶交疏。朱柱素壁,甚爲佳麗。其寺諸尼,帝城名德,善於開導,工談義理,常入宮與太后說法,其資養緇流,從無比也。
修梵寺,在青陽門內御道北。嵩明寺復在修梵寺西。並雕牆峻宇,比屋連甍,亦是名寺也。修梵寺有金剛,鳩鴿不入,鳥雀不棲。菩提達磨雲︰「得其真相也。」
寺北有永和里,漢太師董卓之宅也。
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猶有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錄尚書長孫稚、尚書右僕射郭祚、吏部尚書邢巒、廷尉卿元洪超、衞尉卿許伯桃、涼州刺史尉成興等六宅。
皆高門華屋,齋館敞麗。楸槐蔭途,桐楊夾植。當世名爲貴里。掘此地者,輒得金玉寶玩之物。時邢巒家常掘得丹砂及錢數十萬,銘雲董太師之物。後卓夜中隨巒索此物,楹不與之。經年,巒遂卒矣。
景林寺,在開陽門內御道東。講殿疊起,房廡連屬。丹楹炫日,繡桷迎風,實爲勝地。寺西有園,多饒奇果。春鳥秋蟬,鳴聲相續。中有禪房一所,內置祇洹精舍,形製雖小,巧構難比。加以禪閣虛靜,隱室凝邃,嘉樹夾牖,芳杜匝階,雖雲朝市,想同巖谷。淨行之僧,繩坐其內,飧風服道,結跏數息。
有石銘一所,國子博士盧白頭爲其文。
白頭,一字景裕,范陽人也。性愛恬靜,丘園放敖。學極六經,說通百氏。普泰初,起家爲國子博士。雖在朱門,以注述爲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
建春門內御道南有勾盾、典農、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農寺。御道北有空地,擬作東宮,晉中朝時太倉處也。太倉西南有翟泉,周回三里,卽《春秋》所謂王子虎、晉狐偃盟於翟泉也。
水猶澄清,洞底明淨。鱗甲潛藏,辨其魚鱉。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中朝時步廣里也。
泉西有華林園。高祖以泉在園東,因名蒼龍海。華林園中有大海,卽漢天淵池。
池中猶有魏文帝九華臺。高祖於臺上造清涼殿,世宗在海內作蓬萊山,山上有仙人館。臺上有釣臺殿,並作虹霓閣,乘虛來往。至於三月禊日,季秋巳辰,皇帝駕龍舟鷁首,遊於其上。
海西有藏冰室,六月出冰,以給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殿。山東有羲和嶺,嶺上有溫風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館。並飛閣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東有臨澗亭,殿西有臨危臺。
景陽山南,有百果園,果別作林,林各有堂。
有仙人棗,長五寸,把之兩頭俱出,核細如針。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傳雲出崑崙山,一曰西王母棗。又有仙人桃,其色赤,表裏照徹,得霜卽熟。亦出崑崙山,一曰王母桃也。柰林南有石碑一所,魏文帝所立也,題雲「苗茨之碑」。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
永安中,莊帝馬射於華林園,百官皆來讀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曰:「魏文英才,世稱三祖。公幹、仲宣,爲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時爲奉朝請,因卽釋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誤之有?」衆咸稱善,以爲得其旨歸。
柰林西有都堂,有流觴池。堂東有扶桑海。
凡此諸海,皆有石竇流於地下,西通穀水,東連陽渠,亦與翟泉相連。若旱魃爲害,穀水注之不竭;離畢滂潤,陽穀泄之不盈。至於鱗甲異品,羽毛殊類,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

2015年1月31日 星期六

《六祖壇經》

《六祖壇經》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
(曹溪原本 唐釋門人法海錄) 
悟法傳衣第一 
釋功德淨土第二 
定慧一體第三 
教授坐禪第四 
傳香懺悔第五 
參請機緣第六 
南頓北漸第七 
唐朝徵詔第八 
法門對示第九 
付囑流通第十 

◎悟法傳衣第一 
時大師至寶林。韶州韋刺史名璩。與官僚入山。 
請師於大梵寺講堂為眾開緣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
師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三 十餘人。僧尼道俗一千餘人。同時作禮。願聞法要。 
大師告曰。善知識。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 
大師良久復告眾曰。 
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善知識。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能嚴父本貫范陽。左降流於嶺南。作新州百姓。
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
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 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
能一聞經云。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心即開悟。
遂問客誦何經。
客曰。金剛經。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客云。 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門人一千有餘。我到彼中禮拜。聽受此經。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直了成佛。

能聞說。宿昔有緣。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能。令充老母衣糧。教便往黃梅禮拜五祖。能安置母畢。即便辭親。

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禮拜五祖。
問能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
能對曰。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
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
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

祖更欲與語。且見徒眾總在左右。乃令隨眾作務。
予曰。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 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
祖云。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廠去。 
能退至後院。有一行者差能破柴踏碓。

經八月餘。祖一日見能曰。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有惡人害汝。遂不與汝言。知之否。
能曰。弟子亦知師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覺。

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來呈吾看。若悟大意。 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遲滯。 思量即不中用。見性之人。言下須見。若如此者。 輪刀上陣亦得見之。

眾得處分。退而遞相謂曰。我等眾人不須澄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有何所益。
神秀上座現為教授師。必是他得。我輩謾作偈頌。枉用心力。諸人聞語。總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後依止秀師。何煩作偈。 
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偈者。為我與他為教授師。 

我須作偈將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
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覓祖即惡。 卻同凡心奪其聖位奚別。
若不呈偈。終不得法。 大難。大難。

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間。擬請供奉盧珍畫楞伽經變 相及五祖血脈圖流傳供養。神秀作偈成已。數度 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體汗流。擬呈不 得。前後經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 
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書著。從他和尚看見。忽 若道好。即出禮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 山中數年受人禮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 人知。自執燈。書偈於南廊壁間。呈心所見。偈 曰。 
  身是菩提樹。 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 勿使惹塵埃。
秀書偈了。便卻歸房。人總不知。秀復思惟。五 

祖明日見偈歡喜。即我與法有緣。若言不堪。自 是我迷。宿業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房中 思想。坐臥不安。直至五更。 
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不見自性。天明。祖喚盧 供奉來。向南廊壁間繪畫圖相。忽見其偈。報言。 供奉卻不用畫。勞爾遠來。經云。凡所有相。皆 是虛妄。但留此偈。與人誦持。依此偈修。免墮 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門人炷香禮敬。 盡誦此偈。即得見性。門人誦偈。皆歎善哉。 
祖三更喚秀入堂。問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實 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 少智慧否。 
祖曰。汝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 內。如此見解。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無上菩 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 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 

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 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兩日思惟。更 作一偈。將來吾看;汝偈若入得門。付汝衣法。 
神秀作禮而出。又經數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 神思不安。猶如夢中。行坐不樂。復兩日。有一 童子於碓房過。唱誦其偈。能一聞。便知此偈未 見本性。雖未蒙教授。早識大意。遂問童子曰。 誦者何偈。童子言。爾這獦獠。不知大師言世人 生死事大。欲得傳付衣法。令門人作偈來看。若 悟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祖。神秀上座於南廊壁 上書無相偈。大師令人皆誦此偈。依此偈修。免 墮惡道。 
能曰。我亦要誦此。結來生緣。同生佛地。上人。 我此踏碓八個餘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 偈前禮拜。童子引至偈前作禮。能曰。能不識字。 請上人為讀。時有江州別駕姓張名日用。便高聲 讀。能聞已。因自言亦有一偈。望別駕為書。別 

駕言。獦獠。汝亦作偈。其事希有。
能啟別駕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得輕於初學。下 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 無量無邊罪。別駕言。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 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書此偈已。徒眾總驚。無不嗟訝。各相謂言。奇 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 祖見眾人驚怪。恐人損害。遂將鞋擦了偈云。亦 未見性。眾人疑息。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 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 即問曰。米熟也未。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 
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 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 

所住而生其心。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遂啟祖言。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 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 萬法。 
祖知悟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三更受法。 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心法及衣缽。云。汝為第六 代祖。善自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 絕。聽吾偈曰。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祖復曰。昔達摩大師初來此土。人未之信。故傳 此衣以為信體。代代相承。法則以心傳心。皆令 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 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 

須速去。恐人害汝。 
能曰。向甚處去。祖云。逢懷則止。遇會則藏。 惠能三更領得衣缽。云。能本是南中人。久不知 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五祖言。汝不須憂。吾 自送汝。 
祖相送直至九江。驛邊有一隻船子。祖令惠能上 船。五祖把艣自搖。惠能言。請和尚坐。弟子合 搖艣。五祖云。合是吾渡汝。 
能云。迷時師度。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 同。惠能生在邊方。語音不正。蒙師付法。今已 得悟。只合自性自度。祖云。如是如是。以後佛 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汝今好去。 努力向南。不宜速說。佛法難起。能辭違祖已。 發足南行。兩月中間。至大庾嶺。 
五祖歸。數日不上堂。眾疑。詣問曰。和尚少病 

少惱否。曰。病即無。衣法已南矣。問誰人傳授。 曰。能者得之。眾乃知焉。 
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缽。一僧俗姓陳名惠明。 先是四品將軍。性情粗糙。極意參尋。為眾人先。 趁及於能。能擲下衣缽於石上。云。此衣表信。 可力爭耶。能隱於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動。 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能遂 出坐盤石上。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 能云。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 吾為汝說。良久謂明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 麼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惠明言下大悟。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 有密意否。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 照。密在汝邊。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 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 者即惠明師也。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 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能 

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明回至嶺下。 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 趁眾咸以為然。 
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縣避難獵 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 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每至飯時。以菜 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一日思惟。時當弘法。不可終遯。遂出至廣州法 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幡動。一 僧云。風動;一僧云。幡動。議論不已。能進曰。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 
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能言簡理當。不由 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聞黃梅衣法南來。 莫是行者否。能曰。不敢。宗於是執弟子禮。告 請傳來衣缽出示大眾。印復問曰。黃梅付囑。如 何指授。 

能曰。指授即無。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 曰。何不論禪定解脫。謂曰。為是二法。不是佛 法。佛法是不二之法。 
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能曰。法師講涅 槃經。經明見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涅槃經 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 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 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 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 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 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 
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 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能剃髮。願事為師。 
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能於東山得法。辛 苦受盡。命似懸絲。今日得與史君官僚僧尼道俗 

同此一會。莫非累劫之因。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 佛。同種善根。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教 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願聞先聖教者。各 令淨心。聞了各自除疑。如先世聖人無別。 
師復告眾曰。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 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 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 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 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諦聽。吾為汝說。 
善知識。世人終日口念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 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 益。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 彼岸。此須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 如化如露如電。口念心行。則心口相應。本性是 佛。離性無別佛。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 

大。猶如虛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 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瞋無喜。無是無 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虛空。 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 如是。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 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 
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 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 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 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 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 著。心如虛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 
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 

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 語。為邪見故。 
善知識。心量廣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 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 心體無滯。即是般若。 
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 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 事。不行小道。口莫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 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 
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 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 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 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當 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 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何 名波羅蜜。此西國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 

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為此岸。離境無 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 
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有妄有非。念念 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 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 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 境。即菩提。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無 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皆從中出。當用大智慧 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 毒為戒定慧。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 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 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 

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 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 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當知此功德 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讚歎。莫能具說。此法門是 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 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天龍下雨於閻浮 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棗葉。若雨大海。 不增不減。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 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 觀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從天有。元是 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 蒙潤。百川眾流卻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 若之智。亦復如是。 
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 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 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 

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 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 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 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聞悟 頓教。不執外修。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 常不能染。即是見性。 
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去除執心。通達 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 
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 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 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 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 人。智為大人。愚者問於智人。智者與愚人說法。 愚人忽然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別。 
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 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 

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淨。若識自心 見性。皆成佛道。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 心。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 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 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若自不悟。須覓大善 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 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 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 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若自悟者。不 假外求。若一向執謂須要他善知識望得解脫者。 無有是處。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 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雖有教授。救不可得。若 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若識自 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 本心。即本解脫。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 

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 不染著。是為無念。用即遍一切處。亦不著一切 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 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 解脫。名無念行。若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 法縛。即名邊見。 
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
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
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將此頓教法門。於同見 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 聖位。然須傳授從上以來默傳分付。不得匿其正 法。若不同見同行。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 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 千生斷佛種性。 
善知識。吾有一無相頌。各須誦取。在家出家。 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記吾言。亦無有益。聽 

吾頌曰。 
說通及心通。 如日處虛空。
唯傳見性法。 出世破邪宗。
法即無頓漸。 迷悟有遲疾。
只此見性門。 愚人不可悉。
說即雖萬般。 合理還歸一。
煩惱暗宅中。 常須生慧日。
邪來煩惱至。 正來煩惱除。
邪正俱不用。 清淨至無餘。
菩提本自性。 起心即是妄。
淨心在妄中。 但正無三障。
世人若修道。 一切盡不妨。
常自見己過。 與道即相當。
色類自有道。 各不相妨惱。
離道別覓道。 終身不見道。
波波度一生。 到頭還自懊。
欲得見真道。 行正即是道。
自若無道心。 闇行不見道。

  若真修道人。 不見世間過。
  若見他人非。 自非卻是左。
  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有過。
  但自卻非心。 打除煩惱破。
  憎愛不關心。 長伸兩腳臥。
  欲擬化他人。 自須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 即是自性現。
  佛法在世間。 不離世間覺。
  離世覓菩提。 恰如求兔角。
  正見名出世。 邪見是世間。
  邪正盡打卻。 菩提性宛然。
  此頌是頓教。 亦名大法船。
  迷聞經累劫。 悟則剎那間。
師復曰。今於大梵寺說此頓教。普願法界眾生言 下見性成佛。 
時韋史君與官僚道俗聞師所說。無不省悟。一時 作禮。皆歎善哉。何期嶺南有佛出世。 

◎釋功德淨土第二 
次日。韋剌史為師設大會齋。齋訖。剌史請師陞 座。同官僚士庶肅容再拜。問曰。弟子聞和尚說 法。實不可思議。今有少疑。願大慈悲特為解說。 師曰。有疑即問。吾當為說。 韋公曰。和尚所說可不是達摩大師宗旨乎。師 曰。是。公曰。弟子聞達摩初化梁武帝。帝問云。 朕一生造寺供僧布施設齋有何功德。達摩言實無 功德。弟子未達此理。願和尚為說。 
師曰。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 知正法。造寺供養布施設齋。名為求福。不可將 福便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師又曰。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常見 本性真實妙用。名為功德。內心謙下是功。外行 於禮是德。自性建立萬法是功。心體離念是德。 不離自性是功。應用無染是德。若覓功德法身。 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輕。 

常行普敬。心常輕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自 性虛妄不實。即自無德。為吾我自大。常輕一切 故。 
善知識。念念無間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 是功。自修身是德。 
善知識。功德須自性內見。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 也。是以福德與功德別。武帝不識真理。非我祖 師有過。 
又問。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願生西方。請 和尚說。得生彼否。願為破疑。 
師言。使君善聽。惠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中說 西方引化。經文分明。去此不遠。若論相說。里 數有十萬八千。即身中十惡八邪。便是說遠。說 遠為其下根。說近為其上智。人有兩種。法無兩 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求生於彼。 

悟人自淨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使君東方人。但心淨即無罪。雖西方人。心不淨 亦有愆。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 罪。念佛求生何國。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 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 
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恆安樂。使君心地但無不 善。西方去此不遙。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 到。今勸善知識。先除十惡。即行十萬。後除八 邪。乃過八千。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 便睹彌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不斷 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見西 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惠 能與諸人移西方於剎那間。目前便見。各願見否。 
眾皆頂禮云。若此處見。何須更願往生。願和尚 慈悲。便現西方。普令得見。 
師言。大眾。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門。 

外有五門。內有意門。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 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 身心壞。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 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捨名為 勢至。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人我是須彌。 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虛妄是 鬼神。塵勞是魚鱉。貪瞋是地獄。愚痴是畜生。 
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 無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除。魚 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 清淨。能破六欲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 獄等罪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 修。如何到彼。大眾聞說。了然見性。悉皆禮拜。 俱歎善哉。唯言。普願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 
師言。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 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 心惡。但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韋公又問。在 

家如何修行。願為教授。師言。吾與大眾作無相 頌。但依此修。常與吾同處無別。若不依此修。 剃髮出家。於道何益。頌曰。 
  心平何勞持戒。 行直何用修禪。
  恩則親養父母。 義則上下相憐。
  讓則尊卑和睦。 忍則眾惡無喧。
  若能鑽木出火。 淤泥定生紅蓮。
  苦口的是良藥。 逆耳必是忠言。
  改過必生智慧。 護短心內非賢。
  日用常行饒益。 成道非由施錢。
  菩提只向心覓。 何勞向外求玄。
  聽說依此修行。 西方只在目前。
師復曰。善知識。總須依偈修行。見取自性。直 成佛道。法不相待。眾人且散。吾歸曹溪。眾若 有疑。卻來相問。時刺史官僚。在會善男信女。 各得開悟。信受奉行。 

◎定慧一體第三 
師示眾云。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大 眾勿迷。言定慧別。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 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 定。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諸學道人。莫言 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 口說善語。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 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 在於諍。若諍先後。即同迷人。不斷勝負。卻增 我法。不離四相。 
善知識。一行三昧者。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 直心是也。如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 土。莫心行諂曲。口但說直。口說一行三昧。不 行直心。但行直心。於一切法勿有執著。迷人著 法相。執一行三昧。直言坐不動妄不起心即是一 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 
善知識。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不住法。道即 

通流。心若住法。名為自縛。若言坐不動是。只 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卻被維摩詰訶。 
善知識。又有人教坐。看心觀靜。不動不起。從 此置功。迷人不會。便執成顛。如此者眾。如是 相教。故知大錯。 
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猶如燈光。有燈即光。 無燈即暗。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 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善知識。本來正教無有頓漸。人性自有利鈍。迷 人漸契。悟人頓修。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即無 差別。所以立頓漸之假名。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 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 念者。於念而無念。無住者。人之本性。於世間 善惡好醜。乃至冤之與親。言語觸刺欺爭之時。 

並將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 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繫縛。於諸 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此是以無住為本。 
善知識。外離一切相。名為無相。能離於相。即 法體清淨。此是以無相為體。 
善知識。於諸境上。心不染。曰無念。於自念上。 常離諸境。不於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盡 除卻。一念絕即死。別處受生。是為大錯。學道 者思之。若不識法意。自錯猶可。更誤他人。自 迷不見。又謗佛經。所以立無念為宗。 
善知識。云何立無念為宗。只緣口說見性迷人。 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從此 而生。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說禍福。 即是塵勞邪見。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 
善知識。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

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 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 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 如若無。眼耳色聲當時即壞。 
善知識。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 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云。能善分別諸法相。 於第一義而不動。 
◎教授坐禪第四 
師示眾云。善知識。何名坐禪。此法門中。無障 無礙。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 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 
善知識。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 外若著相。內心即亂。外若離相。心即不亂。本 性自淨自定。只為見境思境即亂。若見諸境心不 亂者。是真定也。 

善知識。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外禪內定。 是為禪定。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菩 薩戒經云。我本性元自清淨。 
善知識。於念念中。自見本性清淨。自修自行。 自成佛道。然此門坐禪。元不著心。亦不著淨。 亦不是不動。若言著心。心元是妄。知心如幻。 故無所著也。若言著淨。人性本淨。由妄念故。 蓋覆真如。但無妄想。性自清淨。起心著淨。卻 生淨妄。妄無處所。著者是妄。淨無形相。卻立 淨相。言是工夫。作此見者。障自本性。卻被淨 縛。 
善知識。若修不動者。但見一切人時。不見人之 是非善惡過患。即是自性不動。 
善知識。迷人身雖不動。開口便說他人是非長短 好惡。與道違背。若著心著淨。卻障道也。 

◎傳香懺悔第五 
時大師見廣韶洎四方士庶駢集山中聽法。於是陞 座告眾曰。來。善知識。此事須從自性中起。於 一切時。念念自淨其心。自修自行。見自己法身。 見自心佛。自度自戒。始得不假。到此既從遠來。 一會於此。皆共有緣。今可各各胡跪。先為傳自 性五分法身香。次授無相懺悔。眾胡跪。師曰。 一戒香。即自心中無非。無惡。無嫉妒。無貪瞋。 無劫害。名戒香。 
二定香。即睹諸善惡境相。自心不亂。名定香。
三慧香。自心無礙。常以智慧觀照自性。不造諸 惡。雖修眾善。心不執著。敬上念下。矜恤孤貧。 名慧香。 
四解脫香。即自心無所攀緣。不思善。不思惡。
自在無礙。名解脫香。

五解脫知見香。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不可沈空 守寂。即須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和 光接物。無我無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 脫知見香。 
善知識。此香各自內薰。莫向外覓。今與汝等授 無相懺悔。滅三世罪。令得三業清淨。 
善知識。各隨我語一時道。
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念念不被愚迷染。 從前所有惡業愚迷等罪。悉皆懺悔。願一時消 滅。永不復起。 
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念念不被憍誑染。 從前所作惡業憍誑等罪。悉皆懺悔。願一時消 滅。永不復起。 
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念念不被嫉妒染。 

所有惡業嫉妒等罪。悉皆懺悔。願一時消滅。永 不復起。 
善知識。已上是為無相懺悔。云何名懺。云何名 悔。懺者。懺其前愆。從前所有惡業。愚迷。憍 誑。嫉妒等罪。悉皆盡懺。永不復起。是名為懺。 悔者。悔其後過。從今以後。所有惡業。愚迷。 憍誑。嫉妒等罪。今已覺悟。悉皆永斷。更不復 作。是名為悔。故稱懺悔。凡夫愚迷。只知懺其 前愆。不知悔其後過。以不悔故。前愆不滅。後 過又生。前愆既不滅。後過復又生。何名懺悔。 
善知識。既懺悔已。與善知識發四弘誓願。各須 用心正聽。 
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 自心煩惱無邊誓願斷。 自性法門無盡誓願學。 自性無上佛道誓願成。 

善知識。大家豈不道眾生無邊誓願度。恁麼道。 且不是惠能度。 
善知識。心中眾生。所謂邪迷心。誑妄心。不善 心。嫉妒心。惡毒心。如是等心。盡是眾生。各 須自性自度。是名真度。 
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見。煩惱。愚痴眾生。 將正見度。既有正見。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眾 生。各各自度。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 惡來善度。如是度者。名為真度。 
又煩惱無邊誓願斷。將自性般若智除卻虛妄思想 心是也。又法門無盡誓願學。須自見性。常行正 法。是名真學。 
又無上佛道誓願成。既常能下心。行於真正。離 迷離覺。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見佛性。即言 下佛道成。常念修行。是願力法。 

善知識。今發四弘願了。更與善知識授無相三歸 依戒。 
善知識。歸依覺。二足尊。歸依正。離欲尊。歸 依淨。眾中尊。 
從今日去。稱覺為師。更不歸依邪魔外道。以自 性三寶常自證明。勸善知識歸依自性三寶。佛 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淨也。自心歸依 覺。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離財色。名二足尊。 自心歸依正。念念無邪見。以無邪見故。即無人 我貢高貪愛執著。名離欲尊。 
自心歸依淨。一切塵勞愛欲境界。自性皆不染 著。名眾中尊。若修此行。是自歸依。凡夫不會。 從日至夜。受三歸戒。若言歸依佛。佛在何處。 若不見佛。憑何所歸。言卻成妄。 

善知識。各自觀察。莫錯用心。經文分明言自歸 依佛。不言歸依他佛。自佛不歸。無所依處。今 既自悟。各須歸依自心三寶。內調心性。外敬他 人。是自歸依也。 
善知識。既歸依自三寶竟。各各志心。吾與說一 體三身自性佛。令汝等見三身。了然自悟自性。 總隨我道。於自色身歸依清淨法身佛。於自色身 歸依圓滿報身佛。於自色身歸依千百億化身佛。 
善知識。色身是舍宅。不可言歸。向者三身佛。 在自性中。世人總有。為自心迷。不見內性。外 覓三身如來。不見自身中有三身佛。汝等聽說。 令汝等於自身中見自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從 自性生。不從外得。何名清淨法身。世人性本清 淨。萬法從自性生。思量一切惡事。即生惡行。 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如是諸法在自性中。 如天常清。日月常明。為浮雲蓋覆。上明下暗。 忽遇風吹雲散。上下俱明。萬象皆現。世人性常 

浮游。如彼天雲。 
善知識。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於外著境。 被妄念浮雲蓋覆自性。不得明朗。若遇善知識。 聞真正法。自除迷妄。內外明徹。於自性中萬法 皆現。見性之人。亦復如是。此名清淨法身佛。 
善知識。自心歸依自性。是歸依真佛。自歸依者。 除卻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憍慢心。吾我心。 誑妄心。輕人心。慢人心。邪見心。貢高心。及 一切時中不善之行。常自見己過。不說他人好 惡。是自歸依。常須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見性 通達。更無滯礙。是自歸依。 
何名千百億化身。若不思萬法。性本如空。一念 思量。名為變化。思量惡事。化為地獄。思量善 事。化為天堂。毒害。化為龍蛇。慈悲。化為菩 薩。智慧。化為上界。愚痴。化為下方。自性變 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覺。念念起惡。常行惡道。 

迴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
何名圓滿報身。譬如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能滅 萬年愚。莫思向前。已過不可得。常思於後。念 念圓明。自見本性。善惡雖殊。本性無二。無二 之性。名為實性。於實性中。不染善惡。此名圓 滿報身佛。自性起一念惡。滅萬劫善因。自性起 一念善。得恆沙惡盡。直至無上菩提。念念自見。 不失本念。名為報身。 
善知識。從法身思量。即是化身佛。念念自性自 見。即是報身佛。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真歸依。 皮肉是色身。色身是舍宅。不言歸依也。但悟自 性三身。即識自性佛。吾有一無相頌。若能誦持。 言下令汝積劫迷罪一時消滅。頌曰。 
  迷人修福不修道。 只言修福便是道。
  布施供養福無邊。 心中三惡元來造。
  擬將修福欲滅罪。 後世得福罪還在。

  但向心中除罪緣。 各自性中真懺悔。
  忽悟大乘真懺悔。 除邪行正即無罪。
  學道常於自性觀。 即與諸佛同一類。
  吾祖惟傳此頓法。 普願見性同一體。
  若欲當來覓法身。 離諸法相心中洗。
  努力自見莫悠悠。 後念忽絕一世休。
  若悟大乘得見性。 虔恭合掌至心求。
師言。善知識。總須誦取。依此修行。言下見性。 雖去吾千里。如常在吾邊。於此言下不悟。即對 面千里。何勤遠來。珍重好去。一眾聞法。靡不 開悟。歡喜奉行。 
◎參請機緣第六 
師自黃梅得法。回至韶州曹侯村。人無知者。有 儒士劉志略。禮遇甚厚。志略有姑為尼。名無盡 藏。常誦大涅槃經。師暫聽即知妙義。遂為解說。 尼乃執卷問字。師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 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師曰。諸佛妙理。非 

關文字。尼驚異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 之士。宜請供養。 有晉武侯玄孫曹叔良及居民競來瞻禮。時寶林古 寺自隋末兵火已廢。遂於故基重建梵宇。延僧居 之。俄成寶坊。 
師住九月餘日。又為惡黨尋逐。師乃遁於前山。 被其縱火焚燒草木。師隱身挨入石中得免。石於 是有師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紋。因名避難石。 
師憶五祖懷會止藏之囑。遂行隱於二邑焉。僧法 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參祖師。問曰。即心即佛。 願垂指諭。師曰。 
  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
  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
  即心名慧。 即佛乃定。

  定慧等等。 意中清淨。
  悟此法門。 由汝習性。
  用本無生。 雙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讚曰。
  即心元是佛。 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 雙修離諸物。
僧法達。洪州人。七歲出家。常誦法華經。來禮 祖師。頭不至地。師訶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 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曰。念法華經已 及三千部。 
師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 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 
  禮本折幔幢。頭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

師又曰。汝名什麼。曰。法達。師曰。汝名法達。 何曾達法。復說偈曰。 
  汝今名法達。 勤誦未休歇。
  空誦但循聲。 明心號菩薩。
  汝今有緣故。 吾今為汝說。
  但信佛無言。 蓮華從口發。
達聞偈。悔謝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弟子 誦法華經。未解經義。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廣大。 願略說經中義理。師曰。法達。法即甚達。汝心 不達。經本無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經。以何為 宗。達曰。學人根性暗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 知宗趣。師曰。吾不識文字。汝試取經誦之一遍。 吾當為汝解說。法達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 師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 譬喻。亦無越於此。 
何者因緣。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 出現於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見也。世人外迷著 

相。內迷著空;若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 內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開。是為開佛知見。 
佛猶覺也。分為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 覺知見。入覺知見。若聞開示。便能悟入。即覺 知見。本來真性而得出現。汝慎勿錯解經意。見 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 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 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 無別佛。蓋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 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世尊從三昧起。種 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 開佛知見。吾亦勸一切人。於自心中常開佛之知 見。 
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惡。貪瞋嫉妒。諂 佞我慢。侵人害物。自開眾生知見。若能正心。 常生智慧。觀照自心。止惡行善。是自開佛之知 見。汝須念念開佛知見。勿開眾生知見。開佛知 

見。即是出世。開眾生知見。即是世見。汝若但 勞勞執念以為功課者。何異犛牛愛尾。 
達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師曰。 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己。 口誦心行。即是轉經。口誦心不行。即是被經轉。 聽吾偈曰。 
  心迷法華轉。 心悟轉法華。
  誦經久不明。 與義作讎家。
  無念念即正。 有念念成邪。
  有無俱不計。 長御白牛車。
達聞偈。不覺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師曰。法達從 昔已來。實未曾轉法華。乃被法華轉。再啟曰。 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共度量。不能測 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 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羊鹿之車與白牛 之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開示。 

師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 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 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 他退席。殊不知坐卻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 況經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無有餘乘。若二若 三。乃至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詞。是法皆 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 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汝去假歸實。歸實之 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 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 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 時也。 
達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讚曰。
  經誦三千部。 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 寧歇累生狂。
  羊鹿牛權設。 初中後善揚。

誰知火宅內。 元是法中王。
師曰。汝今後方可名念經僧也。達從此領玄旨。 亦不輟誦經。 
僧智通。壽州安豐人。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 不會三身四智。禮師求解其義。師曰。三身者。 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 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 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 提。聽吾偈曰。 
  自性具三身。 發明成四智。
  不離見聞緣。 超然登佛地。
  吾今為汝說。 諦信永無迷。
  莫學馳求者。 終日說菩提。
通再啟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師曰。既會三 身。便明四智。何更問耶。若離三身。別談四智。 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偈曰。 

  大圓鏡智性清淨。 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 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 但用名言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 繁興永處那伽定。
通頓悟性智遂呈偈曰。
  三身元我體。 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無礙。 應物任隨形。
  起修皆妄動。 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師曉。 終亡染污名。
僧智常。信州貴谿人。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 日參禮。師問曰。汝從何來。欲問何事。曰。學 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 義。未決狐疑。遠來投禮。伏望和尚慈悲指示。 師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曰。智常到彼。 凡經三月。未蒙示誨。為法切故。一夕獨入丈室 請問。如何是智常本心本性。大通乃曰。汝見虛 

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 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 如虛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了 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 源清淨覺觀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 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 乞和尚開示。 
師曰。彼師所說。猶存知見。故令汝未了。吾今 示汝一偈。 
  不見一法存無見。 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 還如太虛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 錯認何曾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 自己靈光常顯現。
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
  無端起知見。 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 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 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 茫然趣兩頭。
智常一日問師曰。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 子未解。願為教授。師曰。汝觀自本心。莫著外 法相。法無四乘。人心自有等差。見聞轉誦是小 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 通。萬法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 名最上乘。乘是行義。不在口爭。汝須自修。莫 問吾也。一切時中。自性自如。常禮謝。執侍終 師之世。 
僧志道。廣州南海人也。請益曰。學人自出家。
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師曰。汝何處未明。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
師曰。汝作麼生疑。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 

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 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 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 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 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 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 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 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 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 生。何樂之有。 
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 法。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 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吝生 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 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 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 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 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 

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 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 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 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 
  無上大涅槃。 圓明常寂照。
  凡愚謂之死。 外道執為斷。
  諸求二乘人。 目以為無作。
  盡屬情所計。 六十二見本。
  妄立虛假名。 何為真實義。
  惟有過量人。 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 及以蘊中我。
  外現眾色像。 一一音聲相。
  平等如夢幻。 不起凡聖見。
  不作涅槃解。 二邊三際斷。
  常應諸根用。 而不起用想。
  分別一切法。 不起分別想。
  劫火燒海底。 風鼓山相擊。
  真常寂滅樂。 涅槃相如是。
  吾今強言說。 令汝捨邪見。
  汝勿隨言解。 許汝知少分。
志道聞偈大悟。踴躍作禮而退。
行思禪師。姓劉氏。吉州安城人也。聞曹溪法席 盛化。徑來參禮。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 級。師曰。汝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師 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師深器之。令思首眾。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 一方。無令斷絕。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 弘法紹化。諡號弘濟禪師。 
懷讓禪師。金州杜氏子也。初謁嵩山安國師。安 發之曹溪參扣。讓至。禮拜。師曰。甚處來。曰。 嵩山。師曰。甚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 中。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 即不得。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 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 

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讓 豁然契會。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日益玄奧。後 往南嶽。大闡禪宗。 
永嘉玄覺禪師。少習經論。精天台止觀法門。因 看維摩經。發明心地。偶師弟子玄策相訪。與其 劇談。出言暗合諸祖。策云。仁者得法師誰。曰。 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 宗。未有證明者。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 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曰。願仁者 為我證據。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 方雲集。並是受法者。若去。則與偕行。覺遂同 策來參。繞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夫沙門者。 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 我慢。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 了本無速。師曰。如是。如是。玄覺方具威儀禮 拜。須臾告辭。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 

豈有速耶。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 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師 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師曰。 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後著證道歌。盛 行於世。 
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菴居長坐。 積二十年。師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聞隍之名。 造菴問云。汝在此作什麼。隍云。入定。策云。 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 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 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時。不 見有有無之心。策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 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 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云。我師曹溪六祖。 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云。我師所說。妙湛 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 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 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是說。 

徑來謁師。師問云。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師 云。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 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 如。無不定時也。隍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 無形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 今日得道。隍後禮辭。復歸河北。開化四眾。 
一僧問師云。黃梅意旨,甚麼人得。師云。會佛 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師云。我不得。僧 云。和尚為什麼不得。師云。我不會佛法。 
師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無美泉。因至寺後五里 許。見山林鬱茂。瑞氣盤旋。師振錫卓地。泉應 手而出。積以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忽有一僧 來禮拜。云。方辯是西蜀人。昨於南天竺國見達 摩大師。囑方辯。速往唐土。吾傳大迦葉正法眼 藏及僧伽梨。見傳六代。於韶州曹溪。汝去瞻禮。 方辯遠來。願見我師傳來衣缽。師乃出示。次問。 上人攻何事業。方辯曰。善塑。師正色曰。汝試 

塑看。方辯罔措。數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 盡其妙。呈似師。師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 性。師舒手摩方辯頂曰。永為人天福田。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
  臥輪有伎倆。 能斷百思想。
  對境心不起。 菩提日日長。
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 繫縛。因示一偈曰。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南頓北漸第七 
時祖師居曹溪寶林。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於 時兩宗盛化。人皆稱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頓 漸之分。而學者莫知宗趣。師謂眾曰。法本一宗。 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 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然秀之徒眾。往 往譏南宗祖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 

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 親傳衣法。豈徒然哉。吾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 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溪參決。乃 命門人志誠曰。汝聰明多智。可為吾到曹溪聽 法。汝若聞法。盡心記取。還為吾說。 
志誠稟命至曹溪。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祖師 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志誠即出禮 拜。具陳其事。師曰。汝從玉泉來。應是細作。 對曰。不是。師曰。何得不是。對曰。未說即是。 說了不是。師曰。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 大眾。住心觀靜。長坐不臥。師曰。住心觀靜。 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 
  生來坐不臥。 死去臥不坐。
  一具臭骨頭。 何為立功課。
志誠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不得 契悟。今聞和尚一說。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 

和尚大慈。更為教示。 
師曰。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未審汝師說 戒定慧行相如何。與吾說看。 
誠曰。秀大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 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彼說如此。未審和尚以 何法誨人。 
師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 縛。假名三昧。如汝師所說戒定慧。實不可思議。 吾所見戒定慧又別。 
志誠曰。戒定慧只合一種。如何更別。師曰。汝 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 不同。見有遲疾。汝聽吾說。與彼同否。吾所說 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 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聽 吾偈曰。 

  心地無非自性戒。 心地無痴自性慧。
  心地無亂自性定。 不增不減自金剛。
  身去身來本三昧。
誠聞偈。悔謝。乃呈一偈。
  五蘊幻身。幻何究竟。
  迴趣真如。法還不淨。
師然之。復語誠曰。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 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 涅槃。亦不立解脫知見。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 萬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 名解脫知見。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 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 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遊戲三昧。是名 見性。 
志誠再啟師曰。如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 

無痴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 縱橫盡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 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諸法寂滅。有何次第。 志誠禮拜。願為執侍。朝夕不懈。誠。吉州太和 人也。 
僧志徹。江西人。本姓張。名行昌。少任俠。自 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 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祖師傳衣 為天下聞。乃囑行昌來刺於師。師他心通。預知 其事。即置金十兩於座間。時夜暮。行昌入祖室。 將欲加害。師舒頸就之。行昌揮刃者三。悉無所 損。 
師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 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 師遂與金。曰。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 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 

行昌稟旨宵遁。後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 憶師之言。遠來禮覲。師曰。吾久念汝。汝來何 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 德。其惟傳法度生乎。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 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 
師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惡 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師曰。 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 
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 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即相違。 令學人轉加疑惑。師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 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 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 尚委曲開示。 
師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 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 

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 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 說真無常義。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 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 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 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 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乃說 偈言。 
  因守無常心。 佛說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 猶春池拾礫。
  我今不施功。 佛性而現前。
  非師相授與。 我亦無所得。
師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徹禮謝而退。

有一童子。名神會。襄陽高氏子。年十三。自玉 泉來參禮。師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 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 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 合取次語。以拄杖打三下。會乃問曰。和尚坐禪。 還見不見。師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對曰。亦痛 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 
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師云。吾之所見。 常見自心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 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 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 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 戲論。神會禮拜悔謝。 
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 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 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 

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 見。神會再禮百餘拜。求謝過愆。服勤給侍。不 離左右。 
一日。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 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 之本源。神會之佛性。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 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 箇知解宗徒。會後入京洛。 大弘曹溪頓教。著 顯宗記。行於世。 
師見諸宗難問。咸起惡心。多聚座下。愍而謂曰: 學道之人。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無名可名。 名於自性。無二之性。是名實性。於實性上建立 一切教門。言下便須自見。諸人聞說。總皆作禮。 請事為師。 
◎唐朝徵詔第八 
神龍元年上元日。則天中宗詔云。朕請安秀二師 

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推讓云。 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傳佛心印。可 請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 赴上京。師上表辭疾。願終林麓。 
薛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 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 所說法如何。 
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 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 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 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然百千 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 
師云。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 

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淨名經云。法無有比。
無相待故。
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修道之人倘不以智 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 
師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 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 不如是。 
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 
師曰。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 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 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 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 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

師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 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 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 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 湛然常寂。妙用恆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 辭歸闕。表奏師語。 
其年九月三日。有詔獎諭師曰。師辭老疾。為朕 修道。國之福田。師若淨名托疾毘耶。闡揚大乘。 傳諸佛心。談不二法。薛簡傳師指授如來知見。 朕積善餘慶。宿種善根。值師出世。頓悟上乘。 感荷師恩。頂戴無已。拜奉磨衲袈裟及水晶缽。 敕韶州剌史修飾寺宇。賜師舊居為國恩寺。 
◎法門對示第九 
師一日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神會。智常。 智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 

同餘人。吾滅度後。各為一方師。吾今教汝說法。 不失本宗。先須舉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出 沒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自性。忽有人問汝 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 盡除。更無去處。三科法門者。陰。界。入也。 陰是五陰。色受想行識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 塵。色聲香味觸法。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是也。 界是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是也。 
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識。若起思量。即是轉識。 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如是一十八界。皆從 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 十八正。含惡用即眾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 等。由自性有。 
對法。外境無情五對。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明 與暗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此是五對也。 
法相語言十二對。語與法對。有與無對。有色與 

無色對。有相與無相對。有漏與無漏對。色與空 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 老與少對。大與小對。此是十二對也。 
自性起用十九對。長與短對。邪與正對。痴與慧 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慈與毒對。戒與非對。 直與曲對。實與虛對。險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 常與無常對。悲與害對。喜與瞋對。捨與慳對。 進與退對。生與滅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 身對。此是十九對也。 
師言。此三十六對法。若解用。即道貫一切經法。 出入即離兩邊。自性動用。共人言語。外於相離 相。內於空離空。若全著相。即是邪見。若全執 空。即長無明。執空之人。有謗經。直言不用文 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 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兩 字。亦是文字。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 

汝等須知。自迷猶可。又謗佛經。不要謗經。罪 障無數。若著相於外而作法求真。或廣立道場說 有無之過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見性。但聽依法 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於道性窒礙。若聽說不 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無住相法施。 
汝等若悟。依此說。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 即不失本宗。若有人問汝義。問有將無對。問無 將有對。問凡以聖對。問聖以凡對。二道相因。 生中道義。汝一問一對。餘問一依此作。即不失 理也。設有人問。何名為暗。答云。明是因。暗 是緣。明沒即暗。以明顯暗。以暗顯明。來去相 因。成中道義。餘問悉皆如此。汝等於後傳法。 依此迭相教授。勿失宗旨。 
◎付囑流通第十 
師於太極元年壬子七月。命門人往新州國恩寺建 塔。仍命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 

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 問。為汝破疑。令汝迷盡。吾若去後。無人教汝。 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不動神情。亦 無涕泣。 師云。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 不生。餘者不得。數年在山。竟修何道。汝今悲 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 吾若不知去處。終不預報於汝。汝等悲泣。蓋為 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法性本 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等一偈。名曰真 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 不失宗旨。眾僧作禮。請師說偈。偈曰。 
  一切無有真。 不以見於真。
  若見於真者。 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 離假即心真。
  自心不離假。 無真何處真?
  有情即解動。 無情即不動。
  若修不動行。 同無情不動。

  若覓真不動。 動上有不動。
  不動是不動。 無情無佛種。
  能善分別相。 第一義不動。
  但作如此見。 即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人。 努力須用意。
  莫於大乘門。 卻執生死智。
  若言下相應。 即共論佛義。
  若實不相應。 合掌令歡喜。
  此宗本無諍。 諍即失道意。
  執逆諍法門。 自性入生死。
時徒眾聞說偈已。普皆作禮。並體師意。各各攝 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諍。乃知大師不久住世。 法海上座再拜問曰。和尚入滅之後。衣法當付何 人。 
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於今。抄錄流行。 目曰法寶壇經。汝等守護。遞相傳授。度諸群生。 但依此說。是名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 

蓋為汝等信根淳熟。決定無疑。堪任大事。然據 先祖達磨大師付授偈意。衣不合傳。偈曰。 
  吾本來茲土。 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
師復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 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 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 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 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 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 虛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 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 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 熟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 雨。普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 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 證妙果。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 

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師說偈已。曰。其法 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 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 力。隨緣好去。 
爾時。徒眾作禮而退。大師七月八日忽謂門人 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眾哀留甚堅。 師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 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 晚可回。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曰。 正法眼藏傳付何人。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又問。後莫有難否。師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 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裡須餐。 遇滿之難。楊柳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出家、 一在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 法嗣。問曰。未知從上佛祖應現已來。傳授幾代。 願垂開示。師云。古佛應世已無數量。不可計也。 

今以七佛為始。過去莊嚴劫。毘婆尸佛。尸棄佛。 毘舍浮佛;今賢劫。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 迦葉佛。釋迦文佛。是為七佛。 
  釋迦文佛首傳摩訶迦葉尊者。
  第二阿難尊者。
  第三商那和修尊者。
  第四優波鞠多尊者。
  第五提多迦尊者。
  第六彌遮迦尊者。
  第七婆須蜜多尊者。
  第八佛馱難提尊者。
  第九伏馱蜜多尊者。
  第十脅尊者。
  十一富那夜奢尊者。
  十二馬鳴大士。
  十三迦毘摩羅尊者。
  十四龍樹大士。
  十五迦那提婆尊者。
   十六羅侯羅多尊者。
  十七僧伽難提尊者。
  十八伽耶舍多尊者。
  十九鳩摩羅多尊者。
  二十闍耶多尊者。
  二十一婆修盤頭尊者。
  二十二摩拏羅尊者。
  二十三鶴勒那尊者。
  二十四師子尊者。
  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
  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
  二十七般若多羅尊者。
  二十八菩提達摩尊者 此土是為初祖。
  二十九慧可大師。
三十僧璨大師。三十一道信大師。三十二弘忍大師。 惠能是為三十三祖。從上諸祖。各有稟承。 
汝等向後。遞代流傳。毋令乖誤。大師開元元年 
癸丑歲八月三日。於國恩寺齋罷。謂諸徒眾曰。 汝等各依位坐。吾與汝別。法海白言。和尚留何 教法。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 
師言。汝等諦聽!後代迷人。若識眾生。即是佛 性。若不識眾生。萬劫覓佛難逢。吾今教汝。識 自心眾生。見自心佛性。欲求見佛。但識眾生。 只為眾生迷佛。非是佛迷眾生。自性若悟。眾生 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自性平等。眾生是 佛。自性邪險。佛是眾生。汝等心若險曲。即佛 在眾生中。一念平直。即是眾生成佛。我心自有 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汝 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 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 種種法滅。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名自性真佛 偈。後代之人。識此偈意。自見本心。自成佛道。 偈曰。 
  真如自性是真佛。 邪見三毒是魔王。

  邪迷之時魔在舍。 正見之時佛在堂。
  性中邪見三毒生。 即是魔王來住舍。
  正見自除三毒心。 魔變成佛真無假。
  法身報身及化身。 三身本來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見。 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從化身生淨性。 淨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 當來圓滿真無窮。
  淫性本是淨性因。 除淫即是淨性身。
  性中各自離五欲。 見性剎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頓教門。 忽悟自性見世尊。
  若欲修行覓作佛。 不知何處擬求真。
  若能心中自見真。 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見自性外覓佛。 起心總是大痴人。
  頓教法門今已留。 救度世人須自修。
  報汝當來學道者。 不作此見大悠悠。
師說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滅度後。莫作世 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 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 

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恐 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 滅度後。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違吾教。縱吾 在世。亦無有益。復說偈曰。 
  兀兀不修善。 騰騰不造惡。
  寂寂斷見聞。 蕩蕩心無著。
師說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謂門人曰。吾行矣。 奄然遷化。於時異香滿室。白虹屬地。林木變白。 禽獸哀鳴。十一月廣韶新三郡官僚洎門人緇白爭 迎真身。莫決所之。乃焚香禱曰。香煙指處。師 所歸焉。時香煙直貫曹溪。十一月十三日。遷神 龕併所傳衣缽而回。 
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出龕。弟子方辯以香泥上之。 門人憶念取首之記。遂先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入 塔。忽於塔內白光出現。直上衝天。三日始散。 韶州奏聞。奉敕立碑。紀師道行。師春秋七十有 六。年二十四傳衣。三十九祝髮。說法利生三十 

七載。得旨嗣法者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 數。達摩所傳信衣。中宗賜磨衲寶缽。及方辯塑 師真相。并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永鎮寶林道 場。流傳壇經。以顯宗旨。興隆三寶。普利群生 者。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曹溪原本)